第93章 (1 / 1)
歐陽翰在雲中村支教,同時他參與農事,和村民們一起播種移苗、埯瓜點豆,週末就帶著孩子去爬山亦或是去後山清澈小溪裡捉魚。
有一天清晨,歐陽夾著書本從小路上向教室走去,輕薄的霧氣裡看到一個老人趕著一頭老黃牛緩緩走來。
“張大爺。早啊!”。
“早,早,歐陽老師,上課啊。”張大爺抬頭看到歐陽,露出僅有兩顆門牙連忙笑道,老爺子已經七十多歲,天天早上趕著一頭老黃牛下地幹活,十分吃力。他的身體駝背彎成一張弓,和那頭老黃牛站在一起,讓歐陽心頭一酸。
張大爺家是個困難戶,孫子在學校上學,兒子媳婦都在城裡打工,前不久兒子送快餐時被車將腿撞斷了,媳婦跑雲城裡照顧兒子。
村長曾和歐陽翰說過,現在農村男勞力真是太缺少,稀缺的很。
歐陽教完書,就去幫忙張大爺耕地,又將地裡的菜和村長一起拿到集市上賣,上次手機丟了,就是去集市賣菜被人偷了。
在山區他不需要西裝領帶的捆綁,在藍色天空下,他穿著迷彩裝,戴個草帽,褲腿捲到膝蓋上面,趕著一頭牛在犁地,山區裡地勢不同平原,只能用牛拉車翻地。
在山區裡,歐陽從鋤頭、鐮刀、犁杖……。所有的農具他都摸了個透,農村的廁所的糞池裡有天然的肥料,而張大爺一直老辦法種地,歐陽挑著兩個大糞桶用扁擔一擔一擔地挑過去,起初來回兩趟,他肩膀上便被扁擔壓出一條紅印子,累的快要散架。可後來,肩膀不感覺到痛和累,手上也起了厚厚的一層繭子。
“好後生啊,辛苦你了,回頭我讓家裡的老太婆給你烙幾個芝麻大餅。”
一個週末,張大爺和正在地裡幹農活的歐陽道,“歐陽老師,今晚,你去我家吃飯。我家老太婆別的不行,烙大餅在十里八鄉出了名的好吃。”
“大爺,不用麻煩啦。”歐陽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笑道。
“不麻煩,麻煩啥,就這麼說定了。別嫌我家院子破就行。”
歐陽後生知道張大爺脾氣拗,再說不去,老爺子一定不高興了,於是笑道,“好咧。”
他用水洗了洗手,一屁股坐在田頭,拎起一壺大粗葉泡的茶水咕嚕咕嚕的喝起來。
晚上,歐陽回自己的房間換了一身衣服,洗乾淨,然後去了張大爺家吃餅,兩個小孩子站在在院門口,看到老師來家裡,早就飛奔著回家報雞毛信。
等到歐陽到張大爺家,一張桌子上早已經擺著幾個小菜,張奶奶拎出一壺老酒道,“歐陽老師,鄉下人沒啥好東西,但都是自家的,您別客氣。”
“好,只是勞煩你們啦,小同學的作業做完了嗎。”歐陽看著張小虎,張小花問道。
“早做完了,歐陽老師,我次次都能考一百分,哼,這點作業算啥。”張小虎晃著腦袋道。“不過,小花太笨了,一道題做了七遍還能做錯,真服了,服了。”小虎嘟嘟著圓圓的嘴道。
張大爺笑嘻嘻拎著幾個粗碗,對孫子道,“有點成績就驕傲,毛主席說謙虛使人進步,驕傲使人落後、妹妹成績不好,你多教教。聽到沒,去,去到哪兒小桌上吃飯去。”“又對歐陽道,”說起勞煩,倒真是我們勞煩你,這陣子太辛苦你了,不過真沒想到你一個書生也能將農活幹的如此好。哈哈。”
小桌子上擺著相同飯菜。兩小傢伙在小桌上虎頭虎腦的坐著。
“喲,門外都能聞著香飄飄的味,怎麼著,請客也不喊我。”村長揹著手走了進來道。
“早和你說過啦,讓你到點過來吃芝麻大餅,你還說啥我不請你。”張大爺連忙招呼。
“開個玩笑,開個玩笑嘛,你老人家越老脾氣越大,哈哈。”
“都上桌坐,來,歐陽老師坐到上席去,”張大爺熱情的笑著邊說邊拉扯著歐陽坐到上席,
農村家裡來了客人都讓客人坐上席,四方桌的背面牆上有副年畫,一般都是上席。歐陽說什麼也不肯,讓來讓去,推著村長坐到了上席。
三個碗裡倒滿了老酒,張大爺舉起碗道,:“村長,歐陽老師,我老頭先給兩位敬酒。”
村長剛想說什麼,張大爺擺手道,“先聽我說兩句,這段時間,兒子出了事兒,現在總算人家願意拿錢出來給治,這是一樁事解決了,我心裡高興,二來,這段時間,眼看自家地荒了,菜爛了,我老頭無法,歐陽老師和村長幫了大忙,又是幫著種又是幫著賣,要不然我們一家老小隻怕要喝西北風去。今兒,真是非常感謝二位,來,咱們一起喝乾。“
“幹啦。”村長和歐陽見張大爺端起老粗碗,一飲而盡。歐陽和村長也一起端起來喝乾了碗裡的酒,歐陽從未喝過如此辣的老酒,一碗下去,臉漲的通紅,嗆得咳了兩聲。
“歐陽老師,你慢慢喝,快吃口菜,都怪我老頭子不會勸酒,不會說話,你多擔待著。慢慢喝。”
“哈哈,沒事兒,這老酒滋味很濃厚,很是清香。”歐陽笑道。
“老太婆自己釀的酒,裡面說啥放了些桂花,我也不懂,但這酒喝完不上頭,睡一覺,渾身舒坦。”張大爺邊說邊將三隻碗裡又倒滿了酒。
三個人就著菜和酒邊喝邊聊著,不一會,張奶奶端著一大盤芝麻餅上來,先給歐陽的碗裡夾了一個:“歐陽老師,你試下這個餅。看喜歡吃不。”
“嗯,好的,奶奶,快別烙了,一起來吃吧。”歐陽忙道。
倒是村長夾起餅道,“唉,說起這芝麻餅,我可是好久沒吃過囉,真是香啊!”
“都是我這牙口不好,近幾年烙的少。”張大爺的牙稀少,他只能吃些軟菜。
歐陽也夾起來吃了一口,那滋味真是非常特別,芝麻餅非常的脆香,,柔軟又酥鬆,咬下去一口,滿口的芝麻香。
“好手藝。”歐陽讚道。
“好吃吧!嘿嘿,想當年,我可是為了這口芝麻餅才肯答應她過門的,哼,如果沒這手藝,想當我老婆,那可是沒門。”
“得了吧,你別吹牛了”村長笑道,“你家當年是個貧困戶,人好歹也是富農家小姐,說起這烙餅的手藝,還真不知道她跟誰學的。”
張奶奶端著碗坐到桌上笑道,“這手藝是我們家傳。原本傳男不傳女,我為了他學了這手藝。這不,人家說了,如果沒這手藝,別想當他的老婆。”
說的大家全都笑起來,
“哈,哈哈。”村長笑的喘不過氣,直搖頭道,“原來是這樣。”
張大爺也嘿嘿的笑起來,露出兩顆幸福門牙!
歐陽翰笑的扶著張大爺直豎大拇指,那意思,真牛。
喝了三大碗老酒,歐陽有些醉了。老酒的暖意在四肢百骸流竄,腳步也帶著幾分輕飄。他臉頰滾燙,但晚風拂過,又帶來絲絲清涼。吃畢飯,他再三感謝了張大爺一家人,和村長互相攙扶著告辭出來。走到岔路口,村長回家,歐陽卻並未走向自己那間小屋的方向,而是鬼使神差地,一個人默默向後山走去。
夜裡的空氣格外的清洌,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溼潤氣息。白日裡喧囂的村莊已沉入夢鄉,四周一片寂靜,只有不知名的蟲兒在草叢裡低鳴。沿著鳳凰樹邊上的蜿蜒小路,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山頂攀爬。鳳凰樹寬大的葉片在月光下投下斑駁的影子,夜風過處,沙沙作響,彷彿在低語。
終於爬到山頂,視野豁然開朗。繁星在深邃的夜空中密佈閃爍,像無數細碎的鑽石撒在墨藍色的絲絨上。一輪下弦月斜斜地掛在遠山的輪廓之上,清輝如練,溫柔地灑向沉睡的山巒和田野。山風帶著涼意,吹散了酒氣,也吹得他衣袂微動。在這如此美麗而寂靜的夜裡,萬籟俱寂,唯有心跳聲在胸腔裡清晰可聞。
他找了一塊平坦的大石頭坐下,仰起頭,長久地凝視著浩瀚的星空。一種強烈而溫柔的思念,如同潮水般無聲地湧上心頭,瞬間淹沒了所有的感官。他彷彿又看見了那雙眼睛,在記憶深處,明亮、清澈,如同眼前最亮的那顆星辰。他多麼渴望此刻她就在身邊,能和他一起分享這天地間的壯美與寧靜,分享他在這裡經歷的每一份汗水、每一份感動、每一口芝麻餅的香甜,甚至那老酒的辛辣與回甘。
他掏出隨身攜帶的小筆記本和筆,藉著月光,在微涼的夜風中,將心中翻湧的思緒傾注於筆端:
“山巔的風吹散了酒意,卻吹不散想你的心。此刻的雲中村,美得令人窒息。夜空明淨如洗,繁星低垂,彷彿觸手可及。我坐在這裡,仰望蒼穹,感覺自己彷彿置身於梵高筆下那幅著名的《星空》——那旋轉的星雲,流動的星河,熾熱燃燒的星辰……就是眼前這般令人沉醉的景象。想必你也看過那畫,但此刻親歷的這份震撼與感動,畫布又怎能全然承載?我愛這樣生機勃勃又靜謐安詳的世界,愛這璀璨無垠的星空。而這一切的美,都因想到你而加倍清晰。”
筆尖停頓了一下,他眼前浮現出那個笑容,溫暖、明媚,帶著陽光般的力量。
“是的,我更愛那火焰般熾熱的笑容,那甜美純淨的面容。它們如同這星夜中最亮的燈塔,總能穿透距離,照亮我的方向。它們會進入我的夢境,成為我沉沉黑夜裡的光輝,驅散疲憊,帶來慰藉。”
夜更深了,山下的村莊只剩下零星燈火。他再次抬起頭,深深地、貪婪地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氣,彷彿要將整個星空的精華都吸入肺腑。最後,他在信的末尾,用力地、清晰地寫下:
“今夜,在這片星空下,我很想你!”
一個巨大的感嘆號,重重地落在紙上,如同他胸腔裡那一聲無法言說的、悠長的嘆息。他將寫滿字的紙頁小心撕下,摺好,貼近心口放著,彷彿這樣就能將這份思念傳遞給遠方的人。
他就這樣靜靜地坐著,任由星光披灑一身,與無邊的夜色和無聲的思念融為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