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童子獻丹(1 / 1)
馬車疾馳至咸陽宮前,扶蘇不等侍從攙扶便躍下車駕。
宮門侍衛見是大公子,不敢阻攔,卻面露難色:“公子,陛下正在靜養……”
扶蘇充耳不聞,玄色大氅在宮道上翻卷如雲。
轉過迴廊時,濃重的藥味已撲面而來,混雜著某種金屬灼燒後的刺鼻氣息。
“父皇!”
他猛地推開殿門,滿腔的怒火卻又頓住。
因為他看到,自己的父皇半倚在龍榻上,額角貼著硃砂符紙,案頭香爐青煙繚繞。
“誰準你……”
嬴政見了來人,原本想要訓斥,卻突然按住太陽穴悶哼一聲。
“父皇,你?!”
嬴政抬手,制止了扶蘇上前,好半天,才睜開佈滿血絲的眼睛,揉著額頭:“擅闖寢宮,成何體統?”
扶蘇抿著唇,跪地行禮,卻仍直視君父:“父皇,兒臣見城中強徵童子,說是要行問天大祭……”
“朕自有道理。”
依舊是那副頑固的模樣,誰的話也聽不進去。
扶蘇擰著眉,忍不住問道:“父皇這次問天,可是因那天幕所言?”
若是換做平常,嬴政不會回答他的問題,只會轟走他。
可這次,他沉默半響,竟然破天荒的開口了。
“天幕言,朕活不到五十之數,說朕……會死在第五次東巡的沙丘宮。”
“朕不知那天幕是何人所為,但若那幕中真的是仙人,朕便要問個清楚,這大秦,究竟亡在哪裡?!”
嬴政的聲音低沉而嘶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他並非懼怕死亡,而是不甘心自己畢生心血毀於一旦。
殿內燭火搖曳,映得嬴政的面容愈發蒼白。
扶蘇跪坐於榻前,望著父皇鬢角新添的白髮,心中一痛。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你詔兒臣回來,說明天幕所講的結局,並非不可改。”
始皇帝以為兒子理解他的做法,表情微微一舒,卻聽扶蘇繼續道:“但徐福,斷不能信!”
“此人素來妖言惑眾,強徵童子、煉製邪丹,只會令百姓怨聲載道……”
“哼!”
嬴政的臉色又冷了回去,猛地拍案,香爐震翻,硃砂灑落一地,“照你所言,朕便只能等死嗎?!”
“父皇……”
“夠了!朕行事,何須你來指摘?下去!!”
“明日大祭,任何人不得阻攔!”
嬴政拂袖起身,語氣決絕,不容置疑。
扶蘇看著父皇那張疲憊而又固執的臉,知道自己再勸也是無用,只能無奈嘆息。
“兒臣告退。”
他起身,緩緩退出寢宮。
夜幕低垂,咸陽宮沉浸在一片壓抑的寂靜中。
扶蘇步履沉重地走出宮外,抬眼望向蒼穹。
厚重的雲層遮蔽了星光,彷彿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大秦的命運。
想起方才父皇那充滿焦慮和不甘的神情,心中五味雜陳。
他既理解父皇想要逆天改命的渴望,又擔憂徐福之流會趁機蠱惑,將大秦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吾父執迷,妖道亂國,秦祀之禍,生殺童子……”
他低聲喃喃,似在質問那遙不可及的天幕,“天幕既現,示警於世,倘若仙神真有憫世之心,為何不直言禍源,反以這般殘忍方式,擾亂人間?”
“莫非仙人眼中,人間如戲,萬民如螻蟻?只消隨意撥弄,便可觀興衰成敗?”
沒人回答他。
夜空依舊靜謐,重雲遮月。
靜靜抬頭注視幾秒,扶蘇最終嘆了口氣。
“罷了……”
也或許,根本不存在什麼神仙,那道天幕,不過是海市蜃樓的奇觀,什麼也不會改變。
他閉上雙眼,片刻後再次睜開,眼神已是堅定:“無論天意如何,蘇身為秦之子,必將竭盡所能,護我大秦子民,縱粉身碎骨,亦不悔!”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去,背影挺拔而孤寂,消失在無盡的夜色之中。
……
【天幕既現,示警於世,倘若仙神真有憫世之心,為何不直言禍源,反以這般殘忍方式,擾亂人間】
寢室中,林墨錯愕的看著電腦螢幕上探出的訊息,目瞪口呆。
尤其是下面還附帶的系統提示:
【已觸發歷史節點事件,收到來自秦朝的訊息】
【無論天意如何,蘇身為秦之子,必將竭盡所能,護我大秦子民,縱粉身碎骨,亦不悔】
啪嗒!
筷子直接從手裡滑落。
蘇……秦之子……臥槽!扶蘇!!
這會兒林墨幾乎已經可以確定,自己的影片真的能連通曆史。
這訊息是扶蘇發來的?
林墨激動的連泡麵桶都快端不穩了。
不過冷靜了幾秒,他又仔細看了看這幾條資訊,比起溝通,更像是帶著某種質問性的自言自語。
既然他的話能透過系統穿到自己這,而且還被提醒‘觸發歷史節點’,說明這些資訊極其重要。
林墨眯起眼睛,幾乎是一個筆畫一個筆畫的看,不願放過任意一絲細節。
【吾父執迷,妖士亂國,秦祀之禍,童子祭丹】
古代人講話都雲裡霧裡的,但他林墨對秦代的瞭解頗深,稍加思索便明白了其中關鍵——
妖士,指的必是徐福。
童子祭丹……林墨腦袋裡瞬間冒出四個字。
徐福獻丹!
而扶蘇的憤怒與絕望,已經透過文字撲面而來。
林墨猛地站起身,在狹小的寢室裡來回踱步。
……扶蘇,正試圖透過天幕朝他求援!
他迅速坐回電腦前,手指飛快敲擊鍵盤:
【徐福所煉丹藥乃劇毒,服之必亡】
按下傳送鍵的瞬間,螢幕驟然閃爍,血紅色的警告框彈出:
【歷史修正率不足,訊息無法完整傳達】
“靠!!”
林墨捶了下桌子,泡麵湯濺到鍵盤上。
他顧不上擦,盯著自己做到一半的《大秦帝國2》影片草稿,突然有了主意。
“既然直接發資訊不行,那就傳影片。”
他飛快開啟剪輯軟體,將原本打算慢慢做的影片加速製作。
熬紅的雙眼緊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和繪圖板間飛舞。
“不睡了,天亮前必須搞定這個影片!”
驪山腳下,祭壇高築。
三百名童男童女被繩索束縛,跪坐在祭壇四周。
他們脖頸上繫著紅綾,手腕腳踝都用硃砂畫滿詭異符文。
最小的不過五六歲,早已哭啞了嗓子,只能無聲抽噎。
徐福手持紫竹杖,繞著祭壇緩步而行。
杖頭青銅鈴鐺每響一聲,就有童子渾身抖動。
可他們不敢哭,因為哭了就要挨鞭子。
負責鞭笞的,是徐福的弟子,也是從六國蒐羅來的亡命徒。
徐福立於高臺,蠟黃的麵皮在火光映照下泛著青灰,渾濁的眼珠掃視著臺下跪伏的童男童女,嘴角微微揚起。
始皇帝嬴政身著十二章紋袞服,頭戴平天冠,在百官的簇擁下登上祭壇。
他神情肅穆,目光如炬,彷彿要穿透蒼穹,與神靈對話。
祭祀樂聲響起,悠揚而肅穆。
“陛下——”
徐福轉身,朝嬴政深深一拜,聲音沙啞又帶著深深的蠱惑意味,“今日大祭,天意可問!”
“山人耗費九九八十一天,煉得金丹一枚,服之可延壽百年,通曉天機!”
說罷,他從袖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玉盒,盒蓋掀開,一枚赤紅如血的丹丸靜靜躺在其中,表面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始皇帝望著那枚丹藥,可不知為何,這次他的眼中卻沒像從前那般,透著對長生的渴望。
他腦海中總是不斷閃過天幕的種種,和昨晚扶蘇那張壓抑著憤怒與失望的臉。
嬴政忽然覺得心煩意亂。
但他沒做任何表示,還是抬手接過那顆所謂的“仙丹”,邁步走到祭臺前,揚聲祈禱:“朕受命於天,一統六合,定鼎華夏。”
“然天命無常,朕心憂黎民蒼生,故設壇祭天,祈求上蒼垂憐,賜朕長生,佑我大秦萬世永昌!”
徐福在後,猛地揮手:“來人!準備祭天!”
三百童男女被推上祭壇,繩索勒進皮肉,個個面無人色。
全程沉默的扶蘇,雙拳緊攥,直接刺入皮膚,鮮血順著指縫滴滴落下。
可他最終還是沒有上前,只能不忍又痛苦的閉上眼睛。
而就在始皇帝即將服下丹藥,三百童子遭遇斬殺之時。
轟!!
蒼穹驟然撕裂,一道刺目藍光劃破長空。
巨大的光幕再次降臨,橫亙於驪山之上,遮天蔽日。
始皇帝動作頓住,百官驚恐跪伏,祭壇四周一片譁然!
“天幕!是天幕!”
“驪山大祭竟真的能通天!!”
徐福見狀,眼睛轉了轉,趕緊跪地朝嬴政道:“陛下!此乃天意垂憐,正是服丹通神的最佳時機啊!”
徐福的嗓音因激動而尖銳,他顫抖著指向天幕。
“天降異象,正是陛下功德感動上蒼!請陛下速速服丹,與天同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