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扶蘇之敗(1 / 1)
是了,一個能喊出“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人,一個能為了野心而殺戮同伴的人,怎會甘心束手就擒?
他會反撲。
用最極端的方式。
“多謝仙人指點,扶蘇明白了。”
扶蘇對著虛空,深深一拜。
“對了,”林墨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這事兒了了,我準備整個新活兒,來個世界級的大盤點。”
“你好好幹,爭取給你多點鏡頭。”
新活兒?世界級盤點?
扶受微微一怔,雖然不太明白具體意思,但也知道,這必然又是仙人給予大秦的另一場天大機緣。
他心中一定,再次拜謝後,心神緩緩從祭壇退了出來。
睜開眼,他的目光已經變得冰冷。
“來人!”
“傳令王賁,大軍不必再等,立刻向叛軍主力方位,全速推進!不必戀戰,目標只有一個——陳勝、吳廣的項上人頭!”
“另外,傳令沿途各郡縣,加強戒備!所有推行新政的官吏,加派兵士護衛!若有亂民衝擊官府,格殺勿論!”
既然懷柔的糖衣,已經無法麻痺那頭瘋獸。
那就只能……提前亮出毒藥了!
……
大澤鄉,叛軍營地。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扶蘇的懷柔政策下來之後。
每天都有人逃亡。
一開始是三三兩兩,後來是成群結隊。
那些設立在路邊的粥棚,那些承諾分田的告示,比任何刀劍都更加鋒利。
輕易就摧毀了他們本就不牢固的軍心。
營帳內,陳勝雙目赤紅,來回踱步。
吳廣坐在一旁,臉色灰敗,嘴裡喃喃道:“完了……都完了……”
就在這時,一名心腹快步走進帳內,神色驚慌:
“勝哥!秦軍……秦軍的大部隊,正朝我們這邊殺過來了!領兵的,是通武侯王賁!”
王賁?
那個打下了楚國,打下了齊國的老將?
吳廣渾身一軟,癱倒在地。
這下,是徹底完了。
“慌什麼!”
陳勝卻突然停下腳步,發出一聲怒吼。
他的臉上,沒有恐懼,反而是一種病態的亢奮和瘋狂。
“來得好!來得正好!”
他一把揪住吳廣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拎了起來,咆哮道:
“扶蘇小兒不是想當仁君嗎?他不是想收買人心嗎?老子偏不讓他如願!”
“傳我命令!全軍集合!”
“我們不去滎陽,我們改道,去陳縣!”
“去陳縣幹什麼?”吳廣不解地問。
陳勝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猙獰的笑容。
“陳縣的縣令,是第一個推行扶蘇新政的,對不對?聽說,他還親自給那些逃兵發田契,對不對?”
“那我們就……去把他宰了!”
“把整個縣衙的人,全都宰了!”
“用他們的血,來告訴天下人!跟著扶蘇,跟著秦朝,就是這個下場!”
“老子就算死,也要撕下他那張仁慈的假面具!”
吳廣呆呆地看著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瘋了。
勝哥他,徹底瘋了。
三日後。
陳縣。
剛剛頒發完一批田契,安撫了一群歸順流民的縣令,正帶著幾名屬官,滿臉欣慰地走在返回縣衙的路上。
太子的新政,真是神來之筆。
這才幾天功夫,境內已經再無流民,百姓們都在田間地頭忙碌,一片欣欣向榮。
突然,街道的盡頭,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驚恐的尖叫。
縣令抬頭望去,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一群衣衫襤褸、手持各式兵器的叛軍,如同一股汙濁的洪流,正雙眼通紅地向著他們衝來。
為首的,正是陳勝!
“保護大人!”
幾名護衛立刻拔刀,擋在了縣令身前。
但他們區區十幾人,如何能擋得住數千名已經陷入瘋狂的叛軍?
幾乎是一個照面,護衛們就被淹沒在了人潮之中。
鮮血,瞬間染紅了青石板路。
陳勝提著一把還在滴血的長劍,一步步走到癱軟在地的縣令面前。
“你,就是那個給逃兵發田的秦吏?”
縣令嘴唇哆嗦著,卻還是鼓起勇氣,顫聲道:
“我……我是大秦命官!爾等亂臣賊子,太子殿下的大軍頃刻便至,必將你們……啊!”
話未說完,陳勝的長劍已經洞穿了他的胸膛。
“太子?老子今天,殺的就是他的人!”
陳勝拔出長劍,任由溫熱的血液噴濺在自己臉上,他舉起劍,對著身後那些同樣瘋狂的叛軍高呼:
“給我殺!”
“縣衙之內,雞犬不留!”
血光,沖天而起。
訊息傳回咸陽時,扶蘇正站在沙盤前,推演著王賁大軍的進軍路線。
當信使將陳縣的慘狀,用顫抖的聲音彙報完畢後,整個麒麟殿,死一般的寂靜。
扶蘇握著長杆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泛白。
一股冰冷的怒火,從他的胸膛,直衝頭頂。
他終究,還是低估了人性的惡。
他想用仁政去感化世人,卻忘了,總有一些人,是無法被感化的。
他們的心中,只有仇恨與毀滅。
大殿之上,原本已經對扶蘇心悅誠服的群臣,此刻又開始了竊竊私語。
“我就說,懷柔之策,根本行不通!”
“陳縣一事,死傷官吏數十人,百姓上百!太子殿下,難辭其咎啊!”
“還是太年輕了……”
他緩緩閉上眼睛,腦海中迴響起林墨的警告。
——他會把屠刀揮向那些最無辜的人,以此來破壞你的仁政,撕裂你和民眾之間的信任。
一字不差。
失敗了。
他第一次獨立主持的平叛,雖然大方向沒錯,卻在細節上,造成了無法挽回的慘痛損失。
這個教訓,太深刻了。
扶蘇猛地睜開眼睛,眼中的自責與憤怒,已經盡數化為一片徹骨的冰寒。
他沒有為自己辯解半個字,只是轉過身,對著龍臺之上的始皇帝,深深一拜。
“父皇,兒臣有罪。”
“兒臣,請求親自前往滎陽,督戰!”
他要去親眼看著,陳勝和吳廣的頭顱,被懸於城牆之上。
始皇帝巍然端坐於龍臺之上,那雙洞悉世事的眼眸,此刻卻平靜不起半點波瀾。
他看著階下那個身形挺拔、卻主動將脊樑彎下的兒子嗎,沒有憤怒,也沒有失望,甚至連一絲意外都沒有。
天幕早已預言了一切。
扶蘇的仁,與他的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