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懷柔政策(1 / 1)
“諸位大人,請看。”
他拿起一根長杆,指向大澤鄉的位置。
“陳勝、吳廣,乃戍卒出身,其麾下主力,亦為被裹挾的戍卒與流民。他們,是民。”
“以雷霆之勢剿滅,固然能顯我大秦天威。”
“但殺戮過甚,恐激起民怨,讓那些本就對新政將信將疑的百姓,再次心生恐懼。屆時,一處之亂,或將演變為天下之亂。”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
立刻有武將反駁,“亂民如草,不以疾風過之,則春風吹又生!唯有殺!殺到他們怕!殺到他們不敢再有二心!”
扶蘇沒有動怒,只是淡淡地問:“殺光他們,誰來為大秦耕種?誰來為大秦修築長城?將軍嗎?”
那武將頓時語塞,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扶蘇的目光掃過全場,繼續說道:“孤以為,當剿撫並用,分化瓦解。”
“其一,立刻向天下郡縣,張榜安民。”
“重申新政之決心,言明太子監國,必將革除昔日苛政。凡未參與叛亂之百姓,皆為大秦子民,既往不咎。此為,斷其根基。”
“其二,命地方郡守,在叛軍必經之路上,設粥棚、施醫藥。”
‘凡願脫離叛軍者,不僅可得溫飽,還可分發田契路引,準其歸鄉。”
“此為,亂其軍心。”
“其三……”
扶蘇手中的長杆,重重地點在了沙盤的另一處,“命通武侯王賁,率精兵五萬,陳兵於滎陽。”
“此地,乃叛軍東進或西出之要衝。大軍壓境,引而不發。”
“待叛軍內部因民心動搖而生亂,其首惡分子自然會暴露無遺。”
“屆時,王將軍再以雷霆之勢,直取其首腦!首惡一除,脅從之眾,不戰自潰。”
一套組合拳下來,行雲流水,邏輯清晰。
攻心為上,攻城為下。
懷柔是給百姓看的,是瓦解叛軍的糖衣。
而王賁的五萬大軍,才是真正的毒藥,藏在糖衣之下,專取核心性命。
殿內,漸漸安靜下來。
之前還叫囂著要血洗大澤鄉的將軍們,此刻看著沙盤,額頭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們只看到了殺,而太子扶蘇,看到的卻是整個天下的人心。
高臺之上,秦始皇敲擊案几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很好。
有仁心,更有手段。
這,才配做他嬴政的兒子,大秦的儲君。
……
咸陽城,一處陰暗的府邸內。
趙高跪坐在席上。
一個黑衣人單膝跪地,用嘶啞的聲音彙報著。
“……太子扶一席話,說服了滿朝文武。陛下已將平叛大權,盡數交予太子。”
“還有,宮裡傳出訊息,陛下近來龍體康健,食慾大增……似乎……似乎是天幕顯靈的緣故。”
“天幕……又是天幕!”
趙高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精心編織了這麼多年的羅網,他處心積慮想要扶持的那個傀儡,眼看著就要被一個不知從何而來的“天幕”徹底攪碎!
始皇帝不死,扶蘇地位穩固。
這兩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陳勝、吳廣那邊,怎麼樣了?”
趙高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陰狠光芒。
“回稟中車府令,不太順利。”
黑衣人頭垂得更低了,“扶蘇的政令推行得太快,效果也太好。”
“除了大澤鄉那批被逼上絕路的,響應者寥寥無幾。”
“陳勝的隊伍,如今更像是流寇,而非義軍。”
“廢物!”
趙高低聲咒罵。
他原本還指望陳勝吳廣能把火燒得再旺一些,把水攪得再渾一些,好讓他有機會渾水摸魚。
現在看來,這把火,快要熄了。
不行,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傳我的命令,”趙高眼中狠色一閃,“想辦法聯絡上陳勝,告訴他,咸陽城內,有人願為內應。”
“讓他不要急著東進,想辦法……在關中,鬧出點大動靜來!”
“讓他把矛頭,對準那些推行新政的地方官吏!”
扶蘇不是要施仁政嗎?
那我就讓你看看,你的“仁”,在絕對的暴力面前,是多麼可笑!
只要殺了你的官,斷了你的新政,我看你這太子之位,還坐不坐得穩!
黑衣人身體一顫,似乎被趙高話語中的陰冷所懾,隨即恭敬地應道:“喏!”
……
驪山之巔,煙霧繚繞的祭壇上。
扶蘇一身素衣,點燃三炷清香,恭敬地插入香爐之中。
他閉上雙眼,心神沉入一片玄妙的境界。
【大秦扶蘇】:仙人,幸不辱命。叛軍之勢已遏,陳勝吳廣,已成甕中之鱉。
然其部眾裹挾日久,恐生變化,不知仙人可有高見?
現代,大學宿舍內。
林墨正快樂地嗦著泡麵,電腦螢幕右下角突然彈出的金色評論,讓他差點把麵湯噴出來。
他連忙放下泡麵,點開評論仔細看了起來。
“甕中之鱉?哥們,你是不是太樂觀了點?”
林墨摸著下巴,眉頭微皺。
他太瞭解這種草根梟雄的心理了。
陳勝這種人,起事之初就敢為了逼人上船而屠殺同袍,他的字典里根本沒有“投降”二字。
當他發現自己被包圍,人心渙散,大勢已去的時候,他會做什麼?
坐以待斃?
不可能。
他會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發起最瘋狂、最血腥的反撲!
他會用盡一切手段,撕咬他能看到的一切,哪怕只是為了在臨死前,多拉幾個墊背的。
“扶蘇,你得小心了。”
林墨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直接和扶蘇進行著跨越時空的對話。
“陳勝這種人,已經輸不起了。”
“當他發現懷柔政策讓他走投無路時,他會變得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殘暴。”
“他會把屠刀揮向那些最無辜的人,以此來破壞你的仁政,撕裂你和民眾之間的信任。”
“他會告訴你,也告訴天下人,所謂的仁慈,在刀鋒面前一文不值。”
扶蘇原本平靜的臉上,神情逐漸凝重。
仙人的話,在他腦海中炸響。
他一直將注意力放在如何分化瓦解叛軍主體上,卻忽略了賊子那顆已經徹底扭曲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