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山雨欲來(1 / 1)
與此同時,吳中郡。
一座寬敞的宅邸之內,氣氛卻不似江南水鄉那般溫婉,反而充滿了肅殺之氣。
院中,上百名精壯的漢子,正在烈日下操練,呼喝之聲,整齊劃一,帶著一股鐵血的味道。
主座之上,一個身材魁梧、面容堅毅的中年人,正看著手中的一卷竹簡,眉頭緊鎖。
他便是項梁。
在他的身旁,一個少年將軍,正擦拭著手中一杆寒光閃閃的霸王戟。
少年劍眉星目,鼻若懸膽,即便只是坐著,身上也散發出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
正是項羽。
忽然,一名門客匆匆從外面跑了進來,臉上帶著驚惶與興奮交織的複雜神色。
“主公!大事!天幕……天幕又出現了!”
項梁豁然起身,“說的什麼?”
門客喘著氣,激動地說道:“說……說的就是少主!說少主力能扛鼎,是天下第一的英雄!還說……還說將來亡秦的,就是我們大楚!”
項羽擦拭長戟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笑意。
他早就覺得,自己生來就該做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
這天幕,倒是有幾分眼光。
項梁的臉上卻沒有多少喜色,反而更加凝重。
“天幕將羽兒如此暴露於秦王眼前,暴秦豈能容他?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果然,沒過幾天,秦庭震怒、全國通緝項羽的訊息,便傳遍了天下。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超出了項梁的預料。
危險確實來了,但機遇,也隨之而來。
“天命在楚!”
“項將軍乃項燕公之後,天幕都預言他將亡秦,我等願誓死追隨!”
一時間,整個楚地的六國遺老、江湖遊俠、對暴秦心懷怨恨之人,彷彿找到了主心骨,紛紛變賣家產,帶著人手,暗中向吳中匯聚而來。
短短十幾天,項羽叔侄的身邊,就聚集起了一支數千人的精銳力量!
這些人,與陳勝的農民軍截然不同,他們或是六國舊軍,或是亡命之徒,個個悍不畏死,對秦朝有著刻骨的仇恨。
項羽的勢力,如同滾雪球一般,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膨脹起來。
這一日,項梁正在與幾位新投靠的楚國舊將商議對策,一名親衛來報。
“主公,沛縣亭長劉季,求見。”
項梁眉頭一皺,“劉季?這是何人?”
一名舊將想了想,說道:“似乎是沛縣的一個小小吏,聽聞此人頗有遊俠之風,在當地有些名望。”
“前些日子,他也拉起了一支數百人的隊伍,響應陳王,後來陳王敗了,他就流竄到了我們這邊。”
“區區一個亭長,也想見我?”項梁有些不悅。
就在此時,項羽卻從內堂走了出來,他剛剛練完一套戟法,渾身散發著蒸騰的熱氣。
“叔父,讓他進來看看。”
“如今正是用人之際,不管是龍是蛇,只要是來投奔我項氏的,都該見上一見。”
片刻後,一個看起來有些玩世不恭,但眼神深處卻精光內斂的中年男子,被帶了進來。
他一見到項羽,便立刻大禮參拜,言語間充滿了恭敬與崇拜。
“沛縣劉季,拜見霸王!”
他這一聲“霸王”,叫得項羽心中極為舒暢。
“你,為何來投我?”
項羽居高臨下地問道。
劉邦抬起頭,臉上帶著幾分市井的油滑,又帶著幾分真誠的激動。
“不瞞霸王,小人本是奉命押送刑徒去驪山,結果半路上跑了不少。按秦律,我也是死罪一條,索性就反了!”
“我本以為陳王能成大事,沒想到他也是個沒出息的。直到天幕出現,我才知道,這天下,誰才是真正的英雄!”
他一拍大腿,聲音洪亮。
“這天下,除了霸王您,誰還配坐那個位子?我劉季雖然沒什麼大本事,但也願為霸王牽馬執鞭,共圖大業!”
項羽看著眼前的劉邦,放聲大笑。
“好!好一個劉季!”
“從今日起,你便是我項羽的人了!”
他沒有看到,在他轉身的瞬間,那跪在地上的劉邦,眼中閃過了一絲誰也無法察覺的,幽深的光芒。
吳中,風起雲湧。
山雨,欲來。
……
三天後。
扶蘇率領的鐵鷹銳士,包圍了吳中郡的項氏舊宅。
銳士們破門而入,卻發現裡面早已人去樓空。
宅院裡,還殘留著兵器鍛造後留下的鐵屑和火星,冰冷的灶臺上,食物已經發了黴。
“搜!”
扶蘇臉色鐵青,下達了命令。
銳士們將宅院翻了個底朝天,最終在一處暗格裡,發現了幾封未來得及帶走的信件。
信件的內容,是與周邊幾個縣的豪強聯絡,約定起事時間的。
“他們跑了多久?”扶蘇問向一名負責盤問鄰里的校尉。
“回殿下,據周圍鄰里說,大概在三日前的深夜,看到項氏叔侄帶著一大群人,行色匆匆地離開了,方向……好像是東邊。”
三日前!
自己星夜兼程,還是晚了一步!
扶蘇緊緊攥著那幾封信,指節發白。
“傳令下去,以這裡為中心,向東邊所有郡縣輻射追查!”
“所有關隘路口,全部設卡盤查!”
“我就不信,他們能插上翅膀飛了!”
扶蘇的搜查網,以一種驚人的效率鋪開。
然而,項羽和劉邦的反偵察能力,同樣超乎想象。
他們從不走官道,專挑山間小路。
每到一地,停留絕不超過兩天,並且不斷招攬沿途的亡命之徒,隊伍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
一日後,扶蘇的追兵,根據線索,追查到了那家酒肆。
扶蘇推開酒肆的門,一眼就看到了中央那張四分五裂的石桌。
他走上前,用手指觸控著那粗糙的斷口,感受著上面殘留的恐怖力道,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店小二戰戰兢兢地走了過來。
“敢問……軍爺有何吩咐?”
“前兩天,是不是有一群人在這裡鬧事?”扶蘇的聲音很平靜。
店小二嚇得一哆嗦,連忙道:“不不不,不是鬧事!是……是霸王……是項將軍在這裡……展示神力!”
“霸王?”扶蘇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看到了牆角一張還沒來得及收拾的桌子,上面杯盤狼藉,幾杯殘酒,尚有餘溫。
他們,剛走不久。
扶蘇猛地轉身,衝出酒肆,望向遠方的道路。
道路的盡頭,夕陽西下,只餘一片蒼茫。
他終究,還是慢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