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扶蘇清醒（1 / 1）
吳中郡周邊的搜查帶來的，卻是許多壞訊息。
扶蘇的大軍如同無頭蒼蠅，在阡陌縱橫的楚地鄉野間兜兜轉轉，而項羽和他的隊伍，卻像是水汽一樣，蒸發得無影無蹤。
搜捕持續了數日，一無所獲。
反倒是各縣的急報，如同雪片般飛來。
“報！殿下！東陽縣令反了！聚眾數千，自稱楚將！”
“報！鄣郡守備被殺，武庫被劫，亂民響應項羽，旗幟已插上城頭！”
“報！九江……”
一封封沾著血和泥的竹簡，擺在扶蘇面前。
他盯著那一個個刺目的“反”字，原本鐵青的臉色，漸漸化為一片蒼白。
他明白了。
他追逐的，只是項羽一個人。
可天幕點燃的，是整個楚地的野心。
項羽就像一顆投入乾草堆的火星，他已經盡力去撲滅那點火星，卻沒注意到，整片草堆都已經被澆滿了油。
現在，大火燒起來了。
再追捕項羽，無異於緣木求魚。
他必須回去，必須向父皇稟明。
“拔營！”
“回咸陽！”
……
咸陽宮，麒麟殿。
秦始皇端坐於王座之上，靜靜地聽著扶蘇的奏報。
他沒有如扶蘇預想中那般龍顏大怒，只有冰冷的殺意在眼中緩緩流淌。
整個大殿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好幾度。
“項氏豎子，安敢如此！”
許久，始皇帝的聲音才響起，不響，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傳朕旨意！”
“命上將軍蒙恬為主帥，公子扶蘇為副將，統領大秦鐵甲三十萬，南下平叛！”
“凡反叛者，無論首從，一律，殺無赦！”
“朕要讓天下人知道，敢與大秦為敵者，會是什麼下場！”
沒有猶豫，沒有遲疑。
帝國的戰爭機器，在始皇帝的一聲令下，開始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扶蘇領了旨，行裝早已備好。
大軍集結的號角聲在咸陽城外迴盪，他卻在出徵前的一刻，停住了腳步。
他轉過身，沒有走向軍營，而是朝著驪山的方向，快步走去。
有些事，他需要一個答案。
一個，來自天外的答案。
……
驪山之巔，祭壇之上。
青煙嫋嫋，香火升騰。
扶蘇換上了一身素衣，親手點燃三炷清香，恭敬地插.入香爐。
他閉上雙眼，摒棄雜念，將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這片與“仙人”溝通的唯一淨土。
【仙人，扶蘇有負所託，項羽已逃，楚地大亂。】
【今奉父皇之命，與蒙恬將軍領兵三十萬平叛，然亂軍四起，項羽行蹤不定，扶蘇心亂如麻，不知何為上策。懇請仙人指點迷津。】
他的祈禱，化作一行行彈幕，跨越時空的阻隔，出現在了林墨的電腦螢幕上。
林墨正喝著可樂，看著自己影片下方暴漲的資料，突然彈出的私信讓他差點嗆到。
“扶蘇又上香了？”
他點開訊息，快速瀏覽了一遍。
“嗯……項羽跑了，叛亂四起，三十萬大軍，蒙恬主帥……這劇情，對味了啊。”
林墨摸著下巴，陷入了思考。
他不是專業的軍事家，但他有比任何軍事家都強大的武器——歷史劇透。
現在的局勢，項羽是最大的威脅嗎？
是，但也不是。
他最大的威脅，是他那個“西楚霸王”的名號，是天幕賦予他的光環，這才是煽動叛亂的根源。
可他人現在在哪？鬼知道。
在沒有衛星定位的秦朝，找一個存心躲藏的人，跟大海撈針沒區別。
所以，追項羽是下下策。
那上策是什麼？
林墨想起了後世評價項羽的那些話。
匹夫之勇，婦人之仁。
這個“婦人之仁”很有意思，他對自己人，尤其是項氏宗親和江東子弟，好得沒話說。垓下被圍，他想的還是“無顏見江東父老”。
這是他的優點，也是他最致命的弱點。
而現在，當務之急是平叛。
那些響應項羽的亂民，才是秦軍最應該優先處理的目標。他們是項羽這棵大樹的土壤，沒了土壤，樹再高大，也活不長久。
思路清晰了。
林墨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起來。
【項羽重宗族親情，此為其軟肋。】
【勿追項羽，此為虛。平定諸縣叛亂，此為實。】
【亂民無根，則項羽成無根之木，無源之水。屆時，天下之大，將無其容身之處。】
……
祭壇上，扶蘇緊閉的雙眼猛然睜開。
那幾句清晰無比的話語，如同洪鐘大呂，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虛……實……
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是了！
我竟然鑽進了牛角尖！
扶蘇豁然開朗，之前一直壓在心頭的迷霧，被這幾句話瞬間吹散。
他總想著擒賊先擒王，卻忘了，王之所以是王，是因為有無數的“賊”在擁護他。
只要將這些“賊”全部掃清，那個所謂的“王”，不過是個孤家寡人，一個流寇罷了！
他一直追逐著項羽的影子，卻忽略了被影子遮蔽的，那真正蔓延的亂局。
“仙人……扶蘇，明白了！”
他對著香爐，深深一拜。
遠處，蒼涼的軍號聲再次傳來，催促著他啟程。
扶蘇轉身，不再有絲毫猶豫，大步流星地向著山下的軍營走去。
他的眼神，已經從之前的凝重，化為了一片冰冷的清明。
……
中軍大帳。
氣氛肅殺。
數十名身披重甲的將軍分列兩側，每一個都氣息彪悍，眼神銳利。
主位上，端坐著一名鬚髮皆白的老將，身形魁梧如山，不怒自威。
正是大秦上將軍，蒙恬。
他的目光掃過帳下諸將，最後落在一副巨大的楚地地圖上。
“諸位！”
蒙恬的聲音雄渾有力，在營帳內迴盪。
“叛軍雖眾，不過是烏合之眾。然項羽此人，乃天幕所示的霸王，勇冠三軍，不可小覷。若任其發展，必成心腹大患。”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一個叫“彭城”的地方。
“本帥以為，當分兵兩路。主力大軍，由本帥親率，直取彭城，正面擊潰叛軍主力，震懾楚地。”
“同時！”
他話鋒一轉，眼中精光一閃，“另派一支三萬人的精銳騎兵，由一員上將率領，繞過正面戰場，像一把尖刀，直插敵後，不為攻城略地，只為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