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所謂軍心!(1 / 1)
他緩緩站起身,巨大的身影投下迫人的陰影。
“兩位的好意,項某心領了。”
他沒有多說廢話,只是對兩人擺了擺手,聲音沉雄如鍾:“空口無憑。兩位,隨我來。”
田安和李“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些許困惑,但還是跟了上去。
大帳之外,是一片廣闊的演武場。
此刻,場上正聚集著數千名新到的兵卒。
他們說是兵,其實更像是逃難的流民。
衣衫襤褸,面帶菜色,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頭接耳,吵吵嚷嚷,像個混亂的菜市場。
佇列?不存在的。
紀律?更是天方夜譚。
幾個負責彈壓的項氏子弟兵喊得聲嘶力竭,也無法讓這群烏合之眾安靜下來。
田安見狀,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他帶來的兩千鄉勇,雖然也算不上精銳,但至少令行禁止。
眼前這群人,簡直就是一群廢物。
李良則捋著鬍鬚,眼中疑色更重。
就靠這些人,如何與大秦的虎狼之師抗衡?
項羽走到演武場高臺之上,並未言語,只是將那杆重逾百斤的“霸王槍”猛地往地上一頓!
“咚!”
一聲巨響,整個演武場的地面似乎都為之一顫。
嘈雜的人群瞬間被這聲巨響震懾,數千雙眼睛齊刷刷地望向高臺。
“肅靜!”
項羽開口。
剛剛還喧鬧無比的演武場,頃刻間鴉雀無聲。
“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農夫,不再是流民!”
“你們是我的兵!是我項羽的兵!”
“現在,所有人,聽我號令!”
“以我為準,向右看齊!”
“以十人為一列,百人為一方陣,自行整隊!”
他的命令簡潔、清晰,不帶一絲拖泥帶水。
起初,人群還有些混亂,磕磕絆絆,推推搡搡。
但項羽的聲音就好像是,有著什麼魔力。
配合著幾名親兵的奔走呼喝,那些散亂的民眾,竟然開始笨拙地移動、排列。
半個時辰後,歪歪扭扭的佇列初具雛形。
一個時辰後,方陣已然成型,雖不整齊,但已有模有樣。
半日之後,當夕陽的餘暉灑滿演武場時,田安和李良已經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只見場上,數千新兵已經排列成數個整齊的方陣。
隨著項羽在高臺上一聲聲令下,他們能做到基本的左轉、右轉、前進、後退。
步伐或許還不夠整齊,動作或許還有些僵硬,但那種令行禁止的軍伍氣象,已經赫然在目!
從一群亂糟糟的流民,到一支進退有度的軍隊,只用了短短半天!
這是何等恐怖的治軍能力!
田安和李良對視一眼,眼底的最後一絲輕慢被碾得粉碎。
變成了一種近乎狂熱的敬畏。
“天命……這才是真正的天命所歸啊!”
李良激動得鬍子都在顫抖。
田安則對著項羽的背影,深深地躬身一拜,心悅誠服。
他知道,他們賭對了。
這個年輕人,體內蘊藏著足以顛覆天下的力量!
……
一個月,倏忽而過。
大秦境內,除了江東這片暗流湧動的土地,其餘各地的反抗勢力,在蒙恬和扶蘇的大軍清剿下,如風中殘燭,接連熄滅。
然而,一個詭異的現象出現了。
秦軍每撲滅一處烈火,江東的火焰就燒得更旺一分。
那些被打散的六國餘孽、走投無路的亡命之徒,彷彿找到了最終的歸宿,紛紛渡江南下,匯入項羽的麾下。
項羽的隊伍,就像滾雪球一般,瘋長到了十萬之眾!
這擴張速度,遠超上一世!
但新的問題也隨之而來。
兵員暴漲,帶來的卻是素質的急劇下滑。
這十萬人裡,除了項氏子弟兵和少數精銳,絕大多數都是放下鋤頭沒幾天的農夫,或是連刀都握不穩的流民。
佇列雜亂,號令不通,夜間營嘯時有發生。
項羽站在高高的瞭望塔上,俯瞰著下方的營地,眉頭緊鎖。
這十萬之眾,只是虛假的繁榮。
若不加以整飭,一旦對上秦軍精銳,就是十萬頭待宰的豬羊。
他不能再用過去那種小規模帶兵的方式了。
當夜,項羽徹夜未眠。他結合自己從兵書上學到的知識,以及天幕“仙人”曾經在影片裡零星提到過的“佇列”、“紀律”、“後勤”等概念,親自撰寫了一本簡單粗暴、卻極其有效的練兵方略。
白日,他將十萬大軍分為十部,交由龍且、英布等心腹大將,按照方略操練陣型、磨鍊戰技。
夜晚,他則親自巡營,檢查崗哨,並召集百將以上的軍官,講授戰法。
……
深夜,項羽巡查至糧草大營,忽然發現一處營帳內燈火通明。
他皺眉走近,只見一個三十多歲、樣貌平平無奇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藉著昏暗的油燈,認真地清點著一堆竹簡。
他身邊,堆積如山的糧草賬目,被分門別類,整理得井井有條。
每一筆糧草的入庫、出庫,甚至連運輸途中的損耗,都用不同的符號標記出來,毫釐不差。
在這混亂龐大、足以讓任何一個賬房先生頭疼欲裂的後勤營地裡。
這一小片區域,竟然呈現出一種令人舒適的秩序感。
項羽的腳步停了下來。
這個人,沒記錯的華,叫劉邦?
叫劉邦,沛縣來的,帶著幾十個兄弟投奔,被自己隨手丟到後勤營裡當個管事。
平日裡看著有些油滑,沒想到還有這等本事。
劉邦察覺到身後有人,一回頭,看到項羽那高大的身影,嚇得一個激靈,連忙跪地行禮:“小……小人劉邦,拜見將軍!”
項羽沒有讓他起身,只是用下巴指了指那些被整理得整整齊齊的竹簡,沉聲問:“這些,都是你做的?”
“是……是小人閒來無事,覺得賬目太亂,就……就隨手整理了一下。”
劉邦低著頭,語氣帶著幾分惶恐,但眼珠子卻在悄悄地轉動。
項羽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那雙重瞳彷彿能看穿人心。
他沒有再多問一個字。
他伸出手指,指向不遠處那座最大的、儲存著全軍核心糧草的倉庫。
“從明天起,那裡,歸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