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不敢過江東(1 / 1)
項羽站在江邊,冰冷的江風吹拂著他散亂的黑髮。
他望著對岸的方向,那裡是秦國的土地。
他的拳頭越握越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失敗的恥辱,袍澤戰死的悲痛,被天命戲耍的憤怒,種種情緒在他心中交織,幾乎要將他撕.裂。
漢?
漢是什麼東西?
不管它是什麼,不管未來會怎樣,眼下,他唯一的敵人,就是秦!
就是那個站在對岸,用一個眼神就擊潰了他十萬大軍的扶蘇!
“傳我將令!”
項羽猛然轉身,聲音冷酷如冰。
“重整隊伍!收攏兵甲!半個時辰後,全軍開拔!”
一名將領遲疑著上前:“霸王,我軍傷亡慘重,士氣不振,是否……先行休整?”
“休整?”項羽冷笑一聲,眼神如刀,“想死的,現在就可以永遠休整下去!”
他掃視著周圍那些面帶畏懼的將士,一字一句地說道:
“從現在起,但凡有言語動搖軍心者,斬!”
“臨陣後退不前者,斬!”
“懈怠軍令者,斬!”
他冰冷的目光讓所有人不寒而慄。
他們熟悉的那個戰無不勝的霸王,彷彿又回來了。
只是,他的身上,多了幾分暴戾。
秦軍的追擊,比想象中來得更快。
蒙恬親率三萬精銳,銜尾追殺,死死咬住楚軍的後隊。
項羽率領殘部退入一片連綿的山林之中,企圖藉助複雜的地形擺脫追兵。
山林間,喊殺聲與兵刃碰撞聲不絕於耳。
楚軍且戰且退,不斷有人倒下,損失在持續增加。
隊伍中,壓抑的氣氛下,暗流湧動。
“聽說了嗎?天幕上說,滅秦的是漢……”
“那我們現在……不是白白送死嗎?”
“小聲點!想被霸王砍頭啊!”
竊竊私語聲,如同蚊蚋,在隊伍中蔓延。
儘管人人自危,但那種對既定命運的懷疑,還是像野草一樣瘋長。
一些士兵一邊拖著疲憊的腳步前行,一邊忍不住回頭望向後方,眼神複雜。
他們望的不是秦軍,而是那片曾經出現過天幕的天空。
這一切,都被項羽看在眼裡。
他突然勒住戰馬,停下了腳步。
整個隊伍隨之一滯。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他身上,空氣彷彿凝固了。
“把那幾個人,給本王拖出來!”
項羽抬起馬鞭,指向隊伍中的幾個角落。
親兵如狼似虎地撲了過去,將三名正在交頭接耳計程車兵揪了出來,粗暴地按倒在地。
“霸王饒命!霸王饒命啊!”三人嚇得魂飛魄散,拼命磕頭求饒。
項羽翻身下馬,走到他們面前,面無表情。
他在營地前,親手立起一根削尖的旗杆。
“在本王的軍隊裡,只可以有一種聲音,那就是本王的命令!”
“噗嗤!”
手起戟落,一顆人頭滾落在地,鮮血濺了旁邊士兵一臉。
另外兩人嚇得失聲尖叫,褲襠瞬間溼透。
項羽沒有絲毫停頓,再次揮動巨戟。
三具無頭屍體被高高掛在旗杆上,鮮血順著木杆潺潺流下,染紅了地面。
所有人都低下了頭,不敢再看,不敢再言語。
一股徹骨的寒意,籠罩了整支軍隊。
隊伍的撤退速度似乎放緩了,但陣型卻詭異地變得整齊起來。
恐懼,有時候比軍令更有效。
劉邦跟在隊伍的後方,他看著項羽那如同魔神般冷酷的背影,又下意識地望向天空。
天幕……漢……
他握緊了腰間的佩劍,那柄從醉斬白蛇後就一直跟隨他的鐵劍。
指尖傳來微微的顫抖。
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一種混合著恐懼與狂喜的戰慄。
漢,會不會……是我劉季創立的那個漢?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腦中的混沌。
他是一個亭長,一個小小的泗水亭長,他何德何能,敢去想那九五至尊之位?
可是,天幕說,滅秦者,漢也。
項羽如此強大,卻在天幕的預言下慘敗。
這是否意味著,天命,真的不可違?
而他,劉邦,字季,沛縣豐邑人。
大風起兮雲飛揚……
他反覆咀嚼著這句詩,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夜色降臨,殘破的營地裡燃起一堆堆篝火。
劉邦坐在自己的小帳內,帳外是士卒們疲憊的鼾聲和傷員的呻.吟。
他卻毫無睡意,睜著眼睛,看著漆黑的帳頂。
那個瘋狂的念頭,一旦生根,便再也無法拔除。
……
咸陽城外,旌旗招展。
當扶蘇與蒙恬率領得勝之師出現在地平線上時,整個都城都沸騰了。
道旁,百姓們扶老攜幼,黑壓壓地跪了一地。
他們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發自內心的狂熱。
“大秦萬勝!公子萬勝!”
“風!大風!”
歡呼聲如山崩海嘯,震徹雲霄。
秦始皇站在高聳的城樓之上,身披玄色龍袍,頭戴十二旒冠冕,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他看著那支軍容鼎盛、士氣如虹的軍隊,看著為首那個身姿挺拔、面容堅毅的兒子。
他的嘴角,難以察覺地微微動了一下。
是驕傲?是欣慰?還是……一絲警惕?
沒人能看透這位千古一帝的心思。
他只知道,秦國,需要一場勝利來穩固人心。
扶蘇,給了他這場勝利。
與此同時,咸陽宮的另一角,卻是一片冰冷。
胡亥也回來了。
他出色地完成了父皇交代的、在關中各地安撫民心的任務。
他本以為會受到嘉獎,會看到父皇讚許的目光。
可他一入宮,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那些平日裡對他阿諛奉承的侍從,如今看見他,只是躬身行禮,眼神平淡,甚至有些疏離。
而當他們提及大公子扶蘇時,語氣中卻帶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恭敬。
並且,很是熱切!
“聽說了嗎?大公子在鉅鹿,以五萬破項羽十萬大軍!”
“天佑大秦啊!有大公子在,何愁天下不定!”
這些話。
每一句,都彷彿是在胡亥心裡扎針。
扎的他的心,好痛啊!
他一步步籌謀,一點點算計,眼看著就要將扶蘇踩在腳下,可這該死的天幕一出來,一切都變了!
憑什麼?
他走到一座宮殿的角落,隔著重重廊柱,遠遠看見扶蘇正與幾位重臣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