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一千五百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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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槍崩解成的光點像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在眾人身上之後消散,堆積的陰雲被聖槍崩潰之後產生的餘波盡數吹散落,眾人這才發現天已經矇矇亮了,那奇異的光帶看起來是那麼的刺眼。

劫後餘生的眾人看著眼前如夢似幻的景象還未回過神,甚至在迦勒底觀測資料的羅曼醫生也都懵了,懷疑是儀器出現了什麼問題,這麼龐大的魔力數值說沒就沒。

“貝德維爾?”

藤丸立香感受到懷裡的掙扎,下意識地鬆開了手,貝德維爾艱難地朝著山上走去,臉上的悲切越發濃郁。

瑪修和玄奘三藏似乎也感受到了什麼,扭頭看向了山上。

“阿拉什……”貝德維爾左手無力地抓著垂下的右臂,看到了躺在顏宇身前的阿拉什,地上那一灘明晃晃的猩紅讓他眼瞳一縮,更讓人心痛的是對方臉上的笑容。

藤丸立香和瑪修等人也都跑了上來,後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捂住了嘴。

阿拉什笑著說道:“還好你們回來了,村民們都在廟裡了,不要擔心。”

“阿拉什!剛剛那一箭是你射的嗎?那簡直太厲害了,竟然能夠將聖裁都給頂回去!”藤丸立香似乎有些興奮。

“哈哈哈,是嗎,可惜的是我並沒有看清楚,不過現在這金色的鵝毛雪也挺好看的。”

在射出箭矢的那一瞬間他整個人眼前都陷入了黑暗,之後便直接倒在了地上,連自己射出的那一箭都沒有看清楚。

藤丸立香正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周圍的同伴都沉默著,一臉悲哀。

咒腕和靜謐很少說話他還不覺得什麼,只是一向嘻嘻哈哈沒心沒肺的玄奘三藏都一副唉聲嘆氣的樣子是為什麼啊?

大家剛剛不是成功在獅子王的聖裁之下活了下來嗎?

“資料顯示,阿拉什的靈基正在緩緩消散,但是卻有一股力量正在減緩消散的速度,但……遲早會完全消散的。”儀器中傳來了羅曼醫生落寞的聲音。

藤丸立香頓時愣住了,他完全沒有想到會是這麼一個結果,明明對方看起來狀態還行的樣子,怎麼就靈基消散了?

“嘛,大家也不用擺出這一副表情啊,我可是救了大家,難道就用這種表情來回報我嗎?”

見阿拉什這個時候了都還有心思開玩笑,眾人臉上強擠出來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哈哈哈,別這樣,都要離開了給我留點好印象吧大家。”

阿拉什把這點看得很開:“只是迴歸英靈座而已,在此生能夠再射出這一箭已經很完美了,更何況我也沒想到我真的能夠將獅子王的聖裁都給射穿。”

他確實不確定自己這一箭能不能完全擋下獅子王這如同天罰一般的攻擊,畢竟這種程度的攻擊只是一些餘波便足以將整個山頭都給削平了。

可是他還是這麼去做了,因為現在只有他能夠去做些什麼,總要有一個人挺身而出啊。

顏宇看著對方那開始消散的下半身,說道:“真不愧是能夠一箭結束戰爭的大英雄阿拉什,很慚愧的是如果換做我的話,確實無法做到像你這樣。”

“只是我這一次卻沒能成功阻止戰爭的爆發。”阿拉什臉上滿是惋惜,不甘之色一閃而逝:“被召喚之後我又見到了生前見到的景象,掠奪與被掠奪、殺戮與被殺戮,所有的一切都被我這一雙眼睛所見證……”

他看向了天空,伸手接住了一抹金芒:“我和獅子王一樣,都是神代的遺留,也聽說過她的傳說,原本還想著見一面說點什麼的呢……”

“貝德維爾可以的吧,問問題就沒有必要了,順利地走到獅子王的面前,帶著我的份一起。”

貝德維爾眼神一顫,下意識地偏過了頭,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神。

“你可以的,你跟我是同一類人,你心中的忠義不會輸給任何人。”

阿拉什又笑了,看著眾人:“不過我還是很開心能夠被召喚,也很高興能夠成為英靈,並且認識了你們。”

那被接住的金芒繼續下落,阿拉什的身軀完全消散在了這個世界,只留下了一個閃著金色光芒的劍鞘躺在地上。

在此之前顏宇將阿瓦隆放進了阿拉什身體裡,只是對方使用寶具的代價本就相當於靈基消散,阿瓦隆的治癒效果完全不能夠作用在靈基上,頂多也就是用蘊含的神性延緩一下靈基消散的速度,能夠撐到這個時候已經是極限了。

他將阿瓦隆重新放回了體內,走到廟門口開啟了那厚重的石門。

重見天日的村民們眯著眼睛看向了門口,在看到顏宇身後咒腕和靜謐時臉上才終於浮現出喜色,魯世德更是直接衝了出去,撲到了藤丸立香懷裡:“你們終於回來啦!”

他探出頭四處看了看,抬頭問道:“阿拉什大哥哥呢?”

藤丸立香愣了愣,臉上的悲傷還未浮現就被顏宇打斷:“阿拉什他去追擊逃跑的敵人了,想來應該沒有這麼快回來。”

魯世德眼睛一亮,立馬點了點頭:“那我等著他回來教我射箭,我們都已經說好了!”

眾人都沉默不語,也許有眼尖的村民感受到了那遺留的悲傷而猜到了些什麼,但也沒有說出口,默契地將這個美好的謊言延續了下去。

在收拾了一些必要的行李之後,靜謐哈桑帶著村民離開了這個山頭,準備先尋找一個比較隱蔽的位置暫時休息一段時間再做打算。

咒腕站在廟門前,心間卻響起一聲低沉的話語,像是在宣告著什麼:“不惜用獻祭欺騙惡魔也要得到惡魔之臂的力量,到頭來你你守護了些什麼呢?”

他緩緩跪在了廟前,額頭磕在了地面上:“我願意獻上我的首級,希望先祖能夠讓靜謐獲得更強大的力量,守護這一片土地,守護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們。”

“哼,如此劣等的首級吾毫無興趣,這是何等的愚蠢!”宣告般的聲音還在響起,像是在表達著自己的不滿與唾棄:“待鐘聲響起時刻,便交出首級吧。”

心間的宣判聲終於歸於沉寂,與此同時,巖面下的傳送術陣微微一閃,魔力的光輝開始蔓延。

另一邊,貝德維爾走到了崖邊,準確的說是來到了顏宇的身旁:“顏宇,你身上那個……”

“嗯,確實是遙遠的理想鄉,聖劍劍鞘阿瓦隆。”顏宇知道對方想要問什麼,回答對方問題的時候便已經將阿瓦隆從身體裡取了出來,遞給了一旁的貝德維爾。

他顫抖地接過了劍鞘,右臂頓時傳來了一陣悸動,卻像是幻覺般一閃而逝。

貝德維爾微微一愣,疑惑地看著自己手中的劍鞘,金色的劍鞘和藍色的琺琅,確實是聖劍劍鞘沒有錯,可為什麼,自己的右臂只是這個反應?

“只是個冒牌貨而已,你可以……想象一下,就是用投影魔術投影出來的一樣,就算是百分之百相似,核心也是不同的。”顏宇這話說的倒是不假,畢竟系統抽取出來的阿瓦隆並不需要騎士王的魔力,是完完全全獨屬於他的“聖劍劍鞘”。

貝德維爾嘆了一口氣,並沒有過多的懷疑,只是眼神有些空洞。

他又想起了阿拉什對自己所說的話,苦笑一聲:“怎麼會是同一類人,我所犯下的罪行已經抹消了我所有的忠義,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對自身滔天罪行的贖罪罷了……”

他抱著阿瓦隆蹲在了地上,像是想要從阿瓦隆上汲取一絲絲的溫暖來止住他那不停顫抖的身軀:“阿拉什太閣下高估我了,無論是面對獅子王還是面對我最後的結局,我都感到無比的恐懼。”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恐懼著什麼,是害怕見到獅子王之後在對方眼裡看到失望,還是害怕自己這一路走來的贖罪之旅毫無意義?

還是隻是在害怕死亡?

不,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自身的使命被剝奪,那麼自己僅存的意義也就被否認了,那才是最可怕的。

“你確實和阿拉什不是同一類人。”顏宇也蹲了下來,一旁聽到他回答的貝德維爾眼神更是一黯。

他繼續說道:“阿拉什和騎士王同樣身為神代遺留,前者的生命中幾乎沒有出現過曙光,甚至連一個能夠並肩作戰的人也沒有,後者則擁有著一群為同一個理想而奮鬥的同伴,至少這點是毋庸置疑的,你同樣擁有著對騎士王的忠義。”

“因此阿拉什選擇了孤獨,才會是大英雄,而簇擁在騎士王身邊的圓桌騎士,也讓她成了不列顛的王。”

顏宇看向了那翠綠色的眼眸,空洞的眼神似乎有所緩解:“身為見證了騎士王彌留之際的圓桌騎士,即便一時的猶豫所犯下了錯誤也依舊用用自己的選擇證明了自己的忠義,只是尚未意識到自己的覺悟罷了。”

貝德維爾瞳孔一縮,心中駭浪滔天。

他知道自己所犯下的罪行?

“我曾經殺死過一個人,一個純粹靠著秘術活了五百年的人,在那五百年間他像你一樣時常忍受著精神和靈魂的雙重摺磨,最後我看到在那不遠的將來他所製造的悲劇,便將他提前殺死了。”顏宇的腦海中閃過一絲畫面,那是間桐髒硯臨死前的慘狀,直到現在依舊覺得令人作嘔:“那個人曾經也許是一個嚮往正義和美好的人吧,只是五百年的時間消磨了心中的理想和正義,扭曲了他的靈魂,相比之下,你,貝德維爾……”

他看向了蹲在自己身旁的騎士,先前在眼裡的落寞和空洞都換成了慌張,像是一個被發現做錯了事的孩子一般,不知道該看向哪裡,只好低下了頭。

“你穿過遼無邊際的大洋,踏過荊棘密佈的池沼,拖著這空洞麻木的身軀、忍受著靈魂被灼燒蠶食的痛苦,進行了一千五百年孤身徘徊的旅程,這便是你那無法被磨滅的忠義,恰恰是騎士王在彌留之際留給你的使命,而你貫徹始終直至今日。”

顏宇的話語最終讓貝德維爾確定了心中的感覺,對方知道一切,知道自己所犯下的罪行,知道自己是一個靠著聖劍活了一千五百年的人類……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甚至分不清對方到底是在稱讚自己還是在諷刺自己,只是現在聽起來更像是諷刺一些。

當內心最深處的秘密從別人口中說出時,心中的恐慌會被無限放大。

在那個森林,貝德維爾並沒有像傳說中的那樣,將聖劍歸還給了湖中精靈,身為騎士王的騎士,他還是不忍心自己敬愛侍奉的王就這麼死去,為此他不惜隱瞞未歸還聖劍這一事實兩次,兩次都被騎士王識破之後才再度踏上了旅程,可等到他帶著聖劍第三次回到森林中時,騎士王卻不見了蹤影。

她就此解脫了嗎?並沒有。

騎士王在獲得聖劍時還伴隨著湖中精靈的祝福,不同於聖劍劍鞘的“不老不死”,而是單純的“不死性”,若是無法歸還聖劍祝福的效果便會一直存在。

連死去都做不到的騎士王最終受到了聖槍神性的侵蝕,成為了聖槍女神。

貝德維爾並不知道為什麼內心充滿溫柔與理想的騎士王會變成如今冷酷殘忍的獅子王,他只是將這一切的錯誤都歸咎於自己。

他猛地站了起來,還未來得及說些什麼,巖面之下便傳來了一陣魔力波動,將他傳送進了死告天使之廟,想來是山中老人的手筆。

顏宇收回視線嘆了一口氣:“不是人人都有阿拉什那樣的覺悟的,也不是人人都能像你一樣能夠贖罪一千五百年,我可是連短短几年都差點迷失了自己。”

他依舊在竭力剋制著內心對扭曲率的渴望,但經歷了這件事之後,心中同樣會時不時地響起一個聲音,它在問:“如果由自己將來犯的圓桌騎士全部殺死,然後護送村民離開,是不是阿拉什就不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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