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玉汝於成(1 / 1)
順義侯府內,在一處書房之中一個身影負手背立。
一個人躬著身子恭敬的低著面對這個背影,寧靜無聲。
那個躬著身子的人竟然是如今崔家的家主崔勝平,在這個崔府竟然有人能使他如此恭敬。
許久之後那個負手背立的身影緩緩開口,他的聲音有些滄桑低沉:“如今青鯉已經長大了,有了崔氏嫡長子的氣度了,溫懦的書生撐不起來!”
青鯉是崔崇的俗名,只能十分親近的人才會如此稱呼。
說著語氣有些嫌惡的說:“非嫡系所出繼位,不合祖制”
看來崔勝平會如此堅定的選擇崔崇原因是出在面前之人身上,躬身的崔勝平也迎合的附和道。
“祖父,如今我崔氏已得楊盤的信任,不會對我們起疑心了!”
那揹負雙手之人轉過身來,明明是一個比起崔勝平還要年輕幾歲的中年人。
崔恆是六十年前的玉京城引入大軍以至於大周提前滅亡的始作俑者,不過大乾王朝開國十年後作為那一代的家主便草草的交代後事病逝而亡。
可誰也沒有想到崔恆竟然成了鬼仙,陰魂奪舍又活出一世來。
若是讓皇室知曉定然會對崔氏十分忌憚,那個身影慢慢轉過身來,鬚髯長至胸前眉目森秀,身材消瘦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士大夫的形象。
可是崔恆當初可是軍中武將,如今的形象全然不可同日而語了。
若是有人告知,即使再親近之人也無法在兩人身上找到共同之處。
崔恆一揮寬大衣袖目光冷然:“大乾欺人太甚,順義侯,順義,順義…”
後面兩字說的咬牙切齒,可見心中對於大乾早已經積怨很深了。
“祖父,如今可否告知青鯉您的存在?”
崔勝平似是試探的詢問道,對方擺了擺手:“如今還未到時候,等時機成熟會有見面的機會”
面前中年人的身份並非籍籍無名,而是天邪宗宗主。
元至就是他的徒弟,這也是元至作為邪道人物會對崔家言聽計從。
……
崔成泓對於崔家早已經恨之入骨,他所想做的就是不顧一切想要為自己報仇。
他不告而別,甚至改換了姓名取代別人的身份投入軍中。
“將身份名帖留下,然後過去吧!”
原來崔成泓竟然來了雲蒙帝國與大乾的邊疆處,這裡是最需要兵源的地步。
以他武師層次的實力募兵成功實在輕而易舉,他一身短褐身上是隻有少許甲片護住要害。
講武堂有明確的一套流程可以測試參軍入伍的實力,他這一身裝備還是用身上所剩不多的錢財買來的。
一個人跨過了大乾的大半個疆域,一路上不僅僅道路曲折坎坷,而且多有匪患不得不注意。
一輪測試下來,他換下來一身輕便裝備換上了沉重的黑色鐵甲,手持黑色的百鍊精鋼長刀。
這是戍邊的陌刀營,崔成泓是有些見識的自然知道這是當初武溫侯就是出自這裡,而陌刀隊也是他的首創,甚至創造了以八百陌刀隊衝擊雲蒙帝國的千名黑甲精騎。
要知道當初的雲蒙帝國黑甲精騎是天下聞名的精銳騎兵,而陌刀隊還是籍籍無名的存在。
可是誰也沒有想到竟然完成了以步破騎的壯舉,後來他離去後這裡改陌刀隊為陌刀營。
所有的擁有虎力計程車卒都會編入陌刀營,所有人皆是精銳。
他想要擺脫崔家的束縛,不要他們安排的命運自己搏出一條出路來。
一位面上留著長長疤痕的男人,搭在了崔成泓的肩上。
以至於如今心思敏感的崔成泓立刻警覺起來,回頭冷然的看著對方。
眼中的殺氣是一路上斬殺匪患所積累的,加上心底的鬱憤更加的陰沉。
“哈哈,你這人可真是沒趣,以後我們就是生死相交的兄弟了!”
“兄弟?”
這個稱呼對於崔成泓而言是多麼陌生的稱呼,文人相交素來都是知己相論。
很少會有兄弟相稱的,崔成泓以往在玉京城所結識的也多是一些談經誦詩的書生。
雖然面上冷冽可心底卻是一陣暖流流過,聽著對方一個人自言自語的聒噪而他也不覺得厭煩。
這刀疤臉的漢子說他如今竟然與崔成泓同歲今年二十有一,沒有想到會面相如此成熟,幼年時便隨老道一起,後來老道死了就想找到一處有吃有喝的地方。
於是選擇了參軍,如今入伍已經有兩年了不是一個新兵,他臉上的疤痕也是參軍後在戰場上所留。
在邊境處能夠有幾人如武溫侯一樣,出身寒門卻能夠有如今的地位?
崔成泓想要效仿對方,卻是千難萬險的一條道路。
……
玉京城熱鬧非凡街上的吆喝聲不絕於耳,還有一些異邦之人在街上閒逛也並未引起有人驚慌。
一個虛幻的身影在天空上漂浮著觀望著如今的街上繁華景象,正是靈魂出行的崔崇。
如今的他真正做到了日遊的境界,《太清元道真經》對於他的助益很大,他如今神魂如此壯大是脫不開它的助益。
誦讀經文心境澄明,觀滄海變化,日月交替淺霧茫茫的一片之下的群山若隱若現。
在真經之中有一道人的形象,太清在道教之中的地位甚高,與之並列的有太清,上清與玉清。
他靈魂重新回到了身體,今日能有如此精進的緣故在於他竟然在道經中看到了一道人的畫像。
就像是幻覺一般,以往滿是經文的典籍竟然看見了一身著圖案不明,面相不明的道人。
在內心心底竟然第一時刻就聯想到了太清道人,如今的太上道所供奉的就是太清,兩者之間莫非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他的大腦之中因為觀想出現了太清道人的形象,而漸漸的他與道人也合二為一不分你我了。
獨坐在灰濛濛的太清天,虛空浩大又覺得無邊無際,傳說太清天就是太清道尊所居之地,此刻的他竟然如身化道尊俯瞰芸芸眾生。
只有冷漠淡然,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於眾生在他眼中都是一樣。
他覺得這與原本的《太清元道真經》截然不同,他明白這可能是藏在其中的秘密。
時間在慢慢流失,距離春闈也是慢慢將近了如今他也是有了舉人的功名了。
若是再有了進士及第的功名,有崔家在朝中的推動他也能很快站住腳跟。
崔勝平不僅僅武道境界到了練髓的武術大宗師,當初科舉也是一甲進士出身。
他已經考校過崔崇的學問,覺得自己嫡子能進士及第已經是鐵板釘釘的一件事情了。
可以說如今的崔崇已經在方方面面的都達到了自己心目中的要求,他的夫人乃是士大夫宰相李嚴的次女。
可謂是書香門第,真正的高門大戶之家,當然他的妻子也是李嚴的正妻所生。
雖然如今李嚴在朝中的政治影響力大不如前,可是當初卻令崔勝平站穩了腳跟。
府中今日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府中的下人開始從上午便在忙活,張掛著十分喜氣的紅燈籠。
下人已經在門外便在恭候觀望者,若是有人到來下人也會第一時間通知府中的崔勝平,一家人到時候也好出門迎接。
“去通知老爺,來人了”
聽到管事的話下人領了命便縱步向裡面跑步,不一會兒眾人就已經侯在了外面。
崔勝平,正妻李氏還有一位平妻張氏,不過只有正妻李氏為他育有一子崔崇。
而奴婢所生的崔成泓原本今日也要出門迎接,可是前些時日已經沒有了蹤跡,府中全然沒有影響也不主動找尋。
“泰山今日到來,勝平喜不自禁裡面請”
崔勝平看到老人躬身雙手抱禮,崔崇與張氏,李氏一同行禮。
一位老人從藍色的馬車中走了下來,相隨的只有一位老僕。
一點也看不出前宰相的出場,李嚴是真正計程車家出身不是寒門子弟,如此節儉樸素那完全是個人的喜好。
他不喜歡奢華鋪張向來都是簡單明瞭,對於這個女婿他並無太大反應只是微微頜首表示明瞭。
倒是看見一旁的崔崇,眼神中多了一些神采:“這是青鯉吧?如今也已經長大成人了”
李嚴自從賦閒在家後,才開始有了些祖父含飴弄孫的晚年生活。
如今才和自己的女婿家中有些走動,所以侯府對於李嚴的到來表現的十分看重。
他的女兒李氏容貌依舊可以看見年輕時的清麗,她微微含笑:“嗯,青鯉也是許久未曾見到外祖父了”
父親治家一向嚴謹,對於幾位子女都是十分嚴厲的。
崔崇也是適當的回應了幾句,幾人隨著一起進了府內。
剛剛落座後,老人眼神就望向了崔崇:“你出生公侯之家家境優渥,可卻不可少了寒門子弟的堅毅之心,要知道艱難困苦方能玉汝於成”
“我看過你之前的文章,辭意艱澀難懂,詰屈聱牙如今文章大為改觀,不過仍舊是有術無道。”
崔崇躬身說道:“外祖父指教的是,青鯉一定會改”
正所謂有術無道止於術,有道無術尚可求。
李嚴在批判崔崇的文章之中有策略,可缺少禮義和道德,士大夫所講究的是立德立行。
而崔崇的筆下卻滿是法家之論,只有森嚴的律法而缺少人情味。
顯然這些日子裡,他的所寫的策論崔勝平都有交給過自己的岳丈所看過。
不過他並未否認崔崇的才華,甚至不止一次說話他的文章比起其父不知勝過凡幾。
崔勝平勝在才思,文辭與詩賦是他的專長之處。
李嚴看著他:“你讓我想起了朝中的一人?”
一旁的崔勝平問道:“還不知道泰山所說是何人?”
“洪玄機!”
崔勝平推諉道:“青鯉啟能與洪玄機相比!”
能夠直接稱呼洪玄機名號的少之又少,而李嚴在洪玄機年輕時還訓斥過對方是一個不知禮術不通聖人教化的武人,而崔勝平與洪玄機地位相當自然也是可以如此稱呼。
雖然他與洪玄機表面素來不睦,可在心底不得不承認如洪玄機這樣的人物百年也難出一人來。
“論文章才氣青鯉和洪玄機一樣不如爾等,可是卻勝在一個理,文思縝密行事也定然是不留紕漏。”
如此評價已經是很高了,若是在外面李嚴對哪家子弟有如此評價,定然是名聲大噪。
可是若是物件換做是崔崇,難免會生出議論和猜疑有人會想是否是有意為其揚名。
崔崇的理論更多是在另一個世界的角度從這個世界的一些問題出發,可以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待問題,也就是文人常說的高屋建瓴。
大乾王朝若是以崔崇所建言的那樣,會如同在另一個世界在施行了秦國的政令。
崔崇以自己的角度去看待李嚴的為人,這是一個嚴於律己,同樣也嚴以律人的一個人。
不失為一個寬厚而嚴厲的長者,這是他的評價。
春闈的時候逐漸臨近玉京城更加熱鬧了,此等重要的時候玉京城中除了外來計程車子,還有火羅,雲蒙,元突,神風,琉珠的國家之人觀賞盛宴。
而店鋪內的一些售賣弓的店鋪生意也火熱起來,讀書人買弓在於將自己標榜為六藝俱全,是真正的君子。
古之六藝為“禮,樂,射,御,書,數”,射與御就是弓箭和騎術。
不過在玉京城這樣繁華的街道上,不能領馬過市可是卻可以隨身攜帶弓箭。
不過對其管控也是十分嚴苛的,早期的大乾王朝注重武風甚至還會考弓箭,和馬術。
後來慢慢的衍變成了以文戰論好壞,漸漸的眾人都接受了這種理念。
而且窮文富武,一個五口之家供應一個讀書人已經十分勉強了,若是還加上學武的花銷根本負擔不起。
如崔崇這樣的公侯子弟天生就擁有了寒門子弟沒有得條件,只有寒門子弟步入龍門幾代之功才能改變自家。
這個時節恰好他想要買一柄劍不僅僅是為了裝點門面,而是過去的那柄“玉具”劍隨他的那具身體一起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