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孤臣(1 / 1)
洪玄機一身褐色長袍,就站立在書房的長桌前背對著大門。
崔崇剛剛進門,便聽見那渾厚低沉的聲音說道:“你想做一個孤臣嗎?”
如此開門見山且毫無鋪墊的開場白,讓崔崇一時間有些語塞不知如何應答。
前幾日就已經命府中的下人提交過名刺,他與洪玄機並無什麼相近的關係,所以見面是需要預約見面的時間。
所以今日的到訪並不突兀,他沒有想到見面的第一句話就是考問。
他立刻從失措的狀態恢復過來,首先見面他恭敬的行禮問候著。
緊接著開始整理起思緒,洪玄機作為大乾明面上的兩位武聖之一,於武道的道路上已經邁出了許遠。
大乾的規矩向來沒有公侯鎮守邊疆的例子,這樣只會讓他們持兵自重分割政權。
而洪玄機棄武從文,考取功名進士及第且是三鼎甲中的探花。
他擁簇皇權,在朝中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孤臣。
所以他詢問崔崇是否想要做孤臣,是在詢問他殿試的文章是否代表著內心的想法。
若是崔崇否定了,那麼便是說他的文章只不過是諂媚上意,就是與崔勝平一流。
非孤臣也不是清流,孤臣的未來前途是皇帝一言可決。
從內心深處而言他絕對不會去做一個處處為上面的那個帝王所考慮的臣子,他是接受過未來教育洗禮的人,又怎麼會接受這種封建殘餘的思想。
不過他還是躬身行禮說:“我想要做如玉案公那樣的人”
他沒有直面回答這個問題可是答應已經不言而喻了,玉案公就是李嚴的稱呼。
不過他的政途多舛,他歷經了外放,辭官,復任幾經波折,若不是當今皇帝楊盤初上任時將他召回玉京,他仍舊還在講學。
那麼他就是一個名揚四海的大儒,而並非治國之臣的宰相了。
洪玄機知道李嚴是崔崇的外公,其母是李嚴的次女,他當年被李嚴當面訓斥他並不記恨,否則也不會因此棄武從文。
所以也說不上恨屋及烏,只是覺得對方膽量很足,即使有心人即使心中想到李嚴也不會當面在洪玄機面前說出來。
“你好大的膽子,難道不知我與李嚴直接的間隙嗎?你在我面前說效仿他,莫非你也要同他一樣要來指責我嗎?”
洪玄機位高權重,積威甚重他一言一行普通人都會在他的面前表現的十分謹慎,何況他這樣大發雷霆的時候,神威如獄。
崔崇並沒有因此變得唯唯諾諾戰戰兢兢,而是面色坦然的說道:“侯爺知恥而後勇,棄武從文有了如今的成就,若是記恨當年的事,也決計沒有如今”
“既然你說要效仿玉案公,那就讓我看到你的作為”
沒有了剛剛慍怒而是情緒平淡無波瀾,剛剛的情緒變化也只是有意試探而為之。
李嚴當初講學的時候,自稱玉案居士後面所見的人對他以示尊重,都是以玉案先生和玉案公相稱。
而洪玄機此刻改換了稱呼,顯然對於李嚴並無太大惡意。
崔崇在表達一番謝意後,便起身告別要離開府中。
剛剛出府下人的馬車已經停在門外,待他出門後馬駕便出發離開了。
洪易望著那離去的背影,心中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他的直覺告訴自己對方的身上一定也藏著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能夠在九十九州學子之中獲得狀元的功名,這樣的人無論做何事有此毅力與恆心都能做成。
他也是一個讀書人,他雖然說不上手不釋卷可也沒有絲毫懈怠,取得進士的功名都仍未確定。
不過他並不知曉,雖然他雖然是舉人考試中的第一名解元,可卻也差點被落卷。
不過極為諷刺的是作為洪玄機之子的洪易卻是心學之人,講究心誠無私,自然禮法通,萬物一體。
而李氏心學學派創始人李嚴,身為崔崇的外公可他的文章卻是處處透露著理學森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這研究聖人的學問就像是習武一樣,天賦是必要的可毅力和恆心卻是不可缺少的。
他只覺得自己有些小覷了這玉京的這些子弟們,不盡是坐吃山空的紈絝子弟,如理國公世子景雨行還有這不知何家弟子的崔崇都是一時俊彥。
崔崇並未在府中見到那日囂張跋扈的洪熙,看來深處神機營並沒有休沐回來。
可惜那一日錯過了最佳的時機,如今想要下手卻是千難萬險了,他身處神機營之中想要動他就是深入龍潭虎穴了。
這大乾立國六十年,雖然也沾了些重文輕武的毛病,可是軍中向來是立國之根本,其他人是根本無法插入其中。
“公子,這洪玄機可是同你說了些什麼”
駕駛馬上的仍舊是元至,一身錦衣眼神平和的看著前路。
“無事,就是說一些勸勉後輩的話!”
“公子,洪玄機其人生性涼薄,除了一個忠字眼裡沒有任何感情。”
他這話是在勸告崔崇,莫要因為殿試出言的恩情所以被洪玄機所利用了。
坐在馬車裡的崔崇只是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馬車駕在馬路上誰也不知道這車裡的人會是侯府出行。
在玉京城中年輕一輩鮮有如此低調的,再不濟身邊也是隨有數名侍衛。
可他人卻無法如崔崇一般,大宗師的高手親自隨身護衛,這樣的待遇在整個玉京城也沒有如他這樣的排面。
赤煉手元至當年便是大宗師的高手了,真正的做到了練髓如霜雖然沒有達到武聖層次,可也是在大宗師沉浸了多年了。
至於神魂境界其他人根本看不出來,修煉神魂之人若非神魂出竅否則根本看不出對方的神魂境界。
元至也沒有繼續發聲了,馬車一路暢通無阻的向府中駛去。
可經過的路途聽到了吵鬧聲,那圍觀的人將這裡圍堵的水洩不通。
“元叔,停一下”
倒不是他是一個喜歡看熱鬧的人,而是在那人群之中遇見一個熟悉的人李立。
當初在瓊林宴上他們三人落在在一起,自然是免不了交談,從談吐和短短的相識中這是一個雖然出身寒門卻仍未忘本的君子。
他一身褐色圓領長袍,腰間別有美玉頭戴驪龍冠,看起來就知道他的身份並不普通只有出身名門才有如此裝飾。
如普通儒生多是一身長袍或者一襲青衫,元至親隨在他身邊。
有他的護衛在這玉京城,是鮮有人能夠傷的到崔崇,甚至如果有意阻攔近身都困難。
大宗師級別的高手,是可以開宗立派的人物了。
“你眠宿散花樓,身上還沒錢支付還是當今探花呢!你這就是斯文敗類,如今這些什麼狀元,探花都是些繡花枕頭哈哈”
一個身著錦衣身後跟隨著一群健僕,拉扯著一個青衫儒生打扮的人言語激烈。
崔崇的眉頭微微皺起,看來自己的狀元的功名是成了有些人的談資和玩笑了。
“我沒有,那一日明明是你邀我進府的,後來我便醒在了散花樓了”
那一副衙內打扮的青年,大聲說道:“難不成是我夜裡將你扶進了這散花樓裡了?你看看這大家有人信你的話嗎?”
這圍觀的人之中低聲私語,還有一些好事的人大聲說道:“不信,這探花郎可真是風流,竟然去得起這散花樓”
這散花樓可是京城有名的銷金窟,這近些年裡出了一位有名的花魁蘇沐,被人稱為玉京城第一才女賣藝不賣身。
五陵年少爭纏頭,一曲紅綃不知數。
“我信”
眾人眼見這少年郎眉眼如畫,芝蘭玉樹生的一副好面孔,看起來一身貴氣身邊跟著一位一身錦衣的中年人。
看起來像是隨身僕從一樣,亦步亦趨的隨在身邊。
“你莫要多管閒事,不是什麼人你都能惹的起”
那錦衣少年惡狠狠的目光看向崔崇,而青衫書生李立像是如遇救星一樣。
“崔兄”
在瓊林宴上一別就是許久沒有相見了,李立沒有關係疏通被外放做官。
如今差不多也快要領旨就任了,如今卻是惹上了這樣的事情。
他看著李立:“李兄,你們之間發生了些什麼?”
即使李立眠花宿柳也與那人沒有什麼干係,如此做派明顯人都能看得出來是有意為之故意為難他的。
“我並不知曉,我清晨醒來就在散花樓裡了,後來就被他給拉到了這裡”
說道這裡他也是羞於言表,作為一個讀書人自然也是需要顏面的,被這麼多人圍觀簡直就是斯文掃地。
“勻武,這事與你無關為何你要插手進來!”
就在對峙的時候,一個身著白色儒裙的女子一臉焦急的說道。
那錦衣青年見到女子,立刻大聲說道:“他對姐姐不好,我就要替你教訓他,我杜府的大門他不想入,他沒有這個資格說”
原來是李立科舉中了探花,這榜下捉婿就被人捉到了杜府當中。
這杜府中不是簪纓世家,其父杜金乃是神機營的教頭,他向來寵愛女兒所以見女兒仰慕讀書人,就將探花李立請到了府中。
而她見到李立溫文爾雅的模樣,也是覺得喜歡於是其父杜金就要指派婚禮。
可是李立家中已經有了糟糠之妻,所以讀書人的風骨讓他決然的拒絕了。
杜金的兒子知曉了這件事後,然後才有了今天的這件事。
女子的面貌雖然說不上驚豔,可也是清秀的女子。
“李公子如今已經是探花,卻仍舊不忘其患難與共的妻子,我敬重其秉性勻武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情來!”
“我錯了”
他雖然從小習武,可是在姐姐的面前就沒有了脾氣。
這玉京城多是權貴之家,這種榜下捉婿的事情司空見慣。
李立十分羞怯的掩面向女子行禮,若是沒有她知情達理恐怕自己還在這裡繼續下去呢!
隨著女子的到來那紈絝的衙內也一起離開,這圍觀的人群也都一一散去。
李立躬身行禮:“多謝崔兄仗義執言”
“無礙,不要多禮”
說著笑道:“既然李兄被散花樓趕了出來,那我們就去散花樓聚一聚也好,恰好見識一下這玉京城第一才女蘇沐”
李立推脫著,可還是被崔崇執意拉著上了馬車。
他倒不是喜歡去那煙柳之地,而是突然興起因為剛剛元至低聲與他說起了一件趣事。
那散花樓的花魁玉京城的第一才女是太上道的聖女,這讓他生出了一窺究竟的好奇。
崔崇與李立一同進門,站在門口的小廝十分恭敬的將三人請了進門,像是根本不在意清晨才將李立趕了出去。
他作為崔家嫡子,在金錢上根本沒有短缺過,所以當他主動相請讓蘇沐也不在意花費多少。
“公子抱歉,這蘇姑娘今日有鎮南公主相請,你恐怕需要等下一次再來了”
那蘇沐也並不是所有人的相請都會出面,只是小廝不會說得過去直接。
而在另一邊,從府中出來的洪易受鎮南公主洛雲想請也來到了散花樓。
“這位是武溫侯的洪易公子,十分精通玄理是我最近相交的好友!”
作為此次堂會發起人的她,也向眾人介紹了洪易的身份。
若是崔崇當面一定十分熟悉,她正是那天在貫蝨號店鋪內,國子監女扮男裝書生打扮的女子。
眾人聽到了洪易的身份,立刻也都一一露出了凝重少了輕視,原本看到洪易的一身打扮生出的輕視之心也都消失不見了。
在大乾有兩大擎天支柱,一個是神威侯楊拓,也就是當初在西山白子嶽讓楊恫傳話給他。
另一個就是如今官拜太師,武溫侯的洪玄機,論他的名頭比起許多王爺都要高。
他們所聚的地方不是如大多人一樣的廂房,而是一處別院空曠活動的範圍很大,就像是一處詩會的場所。
……
崔崇之所以能夠如此看重李立的緣故自然不是所謂的幾次見面相識的緣分,而使李立並非是寒門子弟的出身。
他真正的身份卻是李嚴的嫡孫,李立他本人都並不知曉自己的身份。
因為當年他的父親為了親事,逃出了家中寧願選擇普通人的生活,而這麼多年裡他們一家的生活崔家和李家兩家都是知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