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授法(1 / 1)
文炳臨走之前施了手段,讓公寓裡剩下的那幾人一併陷入昏睡狀態,其實他們真正醒過來的時間不會比文炳早上多少,女軍官蘇明從他們嘴裡審問出事情經過的時候已經很晚。
至於一整天下來積雪厚重,本就不利於士兵們外出搜捕。兼之又稀裡糊塗地抓住了自動送貨上門的文炳,再加上文炳等人在地道中的一些佈置。
重重因素疊加在一起,他們才沒能第一時間去追捕這些從眼皮子溜走的倖存者。
事實上,如果不是因為不得已,知道了申重燮、鄭毅銘等人曾經追趕逃兵鄭宙星闖進來過這裡,然後徹底覆滅,說不定軍方在抓捕到文炳這個最有科研價值的目標後就會徑直離開。
畢竟他們的首要任務可不是真像電視與廣播中宣傳得那樣為了拯救那些被怪物圍困、衣食無著的百姓。而是儘量攫取一切有價值的資源,維持目前這種對自己最為有利的秩序格局,甚至謀求掌握更多的在將來的資本和話語權。
這樣考慮的話,把文炳快些運回試驗室開展研究才是正解。
但誰讓現在從這裡離開的尹智秀、李恩赫他們身上還留有新羅軍方一定要得到的東西呢。
密碼箱。
雖然直到現在,文炳還不清楚那隻密碼箱裡到底藏有什麼,值得軍方呼叫裝甲車重兵護送同時還招惹來鄭毅銘這群人伏擊劫掠。
但是顯而易見地,新羅軍方等人不會眼睜睜看著這件東西流落到外面去。
既然沒有留在公寓大樓裡面,文炳和徐伊景身上同樣沒有找到,那就一定是被其他逃出來的人帶走了。
“除了向上級彙報這裡情形外,那個叫‘蘇明’的女軍官也早做了其他佈置,兩支小隊,一支沿著地道探索,剩下那隊被她派出去偵查附近。
今天晚上將收集的情報彙總分析完,估計等到明天天一亮他們就會動身……”
徐伊景心理素質極佳,除去最開始的錯愕,很短時間內就適應了這種夢中交流的途徑,竹筒倒豆子般將自己聽到提煉的資訊以及分析,一股腦說給文炳聽。
其實這些文炳心裡清楚。
雖然他醒來的遠比徐伊景要晚,但是耳聰目明猶勝往昔,哪怕隔了幾十上百米遠,只要有心,士兵們交談的內容就會自然而然地如水流進自己耳中。
這又是徐伊景比不上的了。
更何況文炳還有著更準確的途徑。
然而文炳並沒有開口打斷徐伊景,只是安安靜靜傾聽著她在那裡滔滔不絕的訴說。
雖然徐伊景表現得風輕雲淡,但真實情況怎麼可能如此。
他記得很清楚,徐伊景當初在收到那個沒有打通的電話時患得患失的模樣。
即便深知外面怪物橫行,出去後有很大機率丟掉性命,但她依然義無反顧地選擇衝了出去。
這些足可證明兩人情感之深。
饒是昨晚面對的只是無心佔據的一具軀殼,內裡早已換了人,並非她真正的未婚夫南相原,但想想也知道,再一次眼睜睜看著那具身軀“死”在自己眼前,會對徐伊景造成多重的心理打擊。
在心靈堅強這一點上,恐怕她還比不上尹智秀。
這一點,和她心神相連的文炳再清楚不過。
哀莫大於心死,徐伊景的心卻已經足足死過兩次,現在只是因為腹中孩子才支撐起最後一點求生意志,沒有徹底淪為死灰。
她現在,其實是在本能地透過這種方式宣洩自己這些日子以來積蓄的負面情感。
意識的交流遠比肉身言語更加快捷,不多時,徐伊景就已經無話可說,等待這文炳給出回應。
“如何脫困,我已有所計劃,多待三四個小時,等他們身體和精神更懈怠的時候再發動才好。”
先行傳遞過去一道讓意念將徐伊景情緒安撫住,文炳話音一轉,“趁這段時間,我正好傳你篇運氣法訣。
其實車賢秀已經從我這裡學到了一些,不過那時候我學到的也是殘缺不全,好容易才藉著和那惡人交手的機會將其補足……”
徐伊景意識微微一愣,沒能反應過來。
微微停頓少刻,給她一個緩衝接受的餘地,文炳這才繼續開口給她解釋,“伊景小姐你有所不知,我和那惡人那場較量只能說是慘勝,現在身上內傷未復,能發揮的實力還不到平日的三兩成。
雖說有些佈置,但軍方的人實在太多,難免會有變數,能多一份實力總是好的。”
“而且這對你護佑腹中胎兒也有好處。”
文炳丟擲最後殺手鐧。
“我不是這個意思。”
徐伊景急忙否認,語氣難得地猶豫懷疑起來,“只是這麼短的時間,我不一定能夠學會……”
文炳心懷一寬,“伊景小姐這你就存了錯了,這法門確實繁複不易理解,但只要入得門來,不過按圖索驥,照葫蘆畫瓢而已,又有我在旁指點,三四個小時已是綽綽有餘。”
徐伊景本身資材雖然不錯,但畢竟年紀已經不小,不僅身體過了筋骨柔軟未定的打根基階段,心境更是不復年幼時的澄澈清淨,心無雜念,按理說已經太晚。
不過,無心出身的心魔宗,道法別具一格,既不是尋常煉精為氣,于丹田氣海中培植第一縷氣機,亦不是由外入內。
而是更加玄虛,直接依託於七情六慾,意動則氣生,無論年幼年長,都不怎麼妨礙。
徐伊景先是偶遇早該死去的“未婚夫”,旋即又看著他死在當場,自己也被人擒下。
一日之間,心境由大喜到大悲,再到憂慮,起伏跌宕如過山車,雖然情深傷身,但對於修習心魔宗道法而言卻是再合適不過。
更何況,徐伊景不知不覺間早已入得門來。
文炳的心火就是受那半件心魔宗傳承法器引動自身慾念意志顯化而成,天生契合這門道法,否則,文炳也不可能在沒有真正師承的情況下,如此輕易地就從無心身上偷學到功法。
徐伊景承受他那粒火種已經有些時日了,無形之中,一身氣血早被其中特性影響,更易了體質。
還有她腹中胎兒。
無心嘴上沒有露出口風,但是將其視為必得之物,慾望之強烈,在他試圖奪舍文炳時難免被文炳感知到其中念頭,知曉了他心中“朱紫交競”的謀算。
那孩子尚在徐伊景腹中,沒有比這更加緊密的聯絡了。
如果徐伊景修習心魔宗功法,修行長進怕不是一日千里。
當然,這些過於複雜的東西,就不便講給這時候徐伊景知道了,否則只會生出雜念,平白乾擾她的心思。
將口訣感悟反覆誦唸講解數遍,確保徐伊景再無遺漏尚且未完,文炳親自引領著徐伊景去溝通自己留在她體內的那縷心火作為初始的引子。
“恐怕她將來成就還要在我和無心之上……”
感受著徐伊景身上原本散亂的氣血以一種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開始收束歸一,運轉開來。
文炳心中忍不住如是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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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幾時,徐伊景徐徐收功,從定境中脫離,還未開口,就忍不住驚疑一聲。
“外面又開始下雪了……”
話音未落,徐伊景驀地醒悟過來,意識所化的身軀一陣不穩,隱隱有潰散之兆,升騰散發出來不可置信的驚詫情緒。
雪落無聲,更不要提還有牆壁阻隔,她卻能夠聽到輕盈雪花降落地面的細微聲音。
耳力委實到了之前的她無法想象的地步。
“收攝心神,不要妄動雜念,你現在正處於關鍵時刻!”
感受著徐伊景“身軀”在自己幫助下重新穩定下來,文炳這才有暇好好打量,忍不住嘖嘖稱奇。
在識海之中,各人顯化出來的形態最能顯示其人意志精神。
徐伊景雖然是女子中極為罕見的特戰部隊出身,但畢竟之前未曾修行,只是倚仗著文炳那縷心火才能勉強幻化出一具身軀來,面目很是模糊,像道影子一樣縹緲虛無。
孰料只是運功數週,初初打通了體內經脈,身軀就凝如實質,幾乎和常人沒有兩樣。
“現在正是他們警覺性最低的時候……”
陶醉閉上眼睛,徐伊景滿臉急切道:“我們這就殺出去麼?!”
她已經等不及去試驗自己外在軀體中湧動得似乎無窮無盡的力量了。
暗暗搖頭,文炳隨手一抓,從空中拉出一根將自己與徐伊景聯絡起來的絲線,運轉這半天下來一點一滴積攢的心火注入其中,一字一字低聲喝道:“徐伊景,還不快快醒來!”
進境太快,也未必全是好事。
驟然擁有如此龐大的力量,難免會讓人感覺自己無所不能,心中因此生出許多之前不敢有的念頭。
更不要說徐伊景在這之前未曾有過任何心境上的修持,自然更容易為力量所迷。
這也是心魔宗道法的一大缺陷。
心魔可不唯獨這個世界只有那些經不住己身慾念拷問墮落成怪物的人所有,心魔宗門人無不有之。
心魔宗道法倚靠培植壯大七情六慾增長修為,和正常純粹靠吸納天地元氣採擷天地精粹的修士完全不是一路。
如果機緣到了成功破除關隘反過來將心魔煉化為己身修為,道行增長極快。
但相應地,但心魔也會更加熾盛,更容易沉淪其中,哪怕他們是玩弄操控情緒的行家裡手也不能倖免。
也算是某種程度上的“善泳者溺於水”罷。
從這一點上,也確實不枉它名頭上所冠的“魔道中人”稱呼。
“不要被你的身體所欺騙。”
看著徐伊景眼神重新恢復清明,神色微疲的無心反手收起絲線,叮囑道:“你雖然現在有了些力量,但身體本質上並沒有蛻變,依然屬於肉體凡胎,被子彈或者其他武器擊中後依舊會流血受傷死去。
這裡的軍人足有上百名之多,而且還不是那種普通編制,類似於你服役過的特種部隊,一個不小心就再也沒以後了。”
雖說無論是文炳還是其他感染者、怪物,亦或者如意身,以及眼前的徐伊景,他們身上的特異之處都來自於心魔宗。
不過徐伊景卻不可能擁有感染者以及怪物們標誌性的超速再生能力,續戰能力差了許多。
其中緣由,文炳之前可能還無法釐清,但現在卻是瞭然於心。
其他的感染者和怪物們均是受那半件法器催生心魔才會變成這般模樣,可以說就像文炳手中那份文稿一樣,被打上了那件法器的烙印,氣機被其採去了一絲。
或者也可以說,所有的感染者和怪物們某種程度上都是這件法器的主人,可以借用到它的力量。
再加上,這些人只有心魔,卻不像無心、文炳這般擁有正宗功法可以收攝放縱心念,只能採用最粗苯的方法加以硬抗。
但事實上這是寅食卯糧的邪門勾當,必須得像那個時時呼喚“蛋白質”的肌肉怪那樣四處獵捕生物或者其他怪物,藉助它們的血肉才能彌補消耗的精元。
事實上,依文炳從車賢秀身上觀察到的經驗來看,隨著被感染的時間變長,感染者們的再生能力其實是有明顯減弱的。
在他看來,那是因為在不斷抵禦己身心魔誘惑的過程中,凡是堅持下來的人,或者主動或者被動,無形中都掌握了些粗淺的本能方法抵抗慾念。
而這,恰恰就是心魔宗道法的真意。
所以當初車賢秀在接受文炳傳功時才能夠一點即透,當時文炳沒有多想,現在才真正明白過來。
文炳摸摸下巴,從這個角度來看,哪怕失去了主人,流落到異界,品相大損,這半件法器依舊在堅定不移地延續自己在心魔宗中肩負挑選培育優秀門人的職責。
只不過,它是將整個世界都化作了它的考場。
挺過去,就會迎來蛻變,擁有想象不到的力量,挺不過去,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成為殘渣一樣的怪物。
徐伊景後知後覺地悚然驚醒,垂下腦袋。
“而且。”
拍拍徐伊景肩頭,文炳順勢就要去握她手掌,“我剛才不是說過麼,在這裡有著佈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