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鎖(1 / 1)
“這裡是……?!”
徐伊景踉蹌幾步後,堪堪立穩身形,身上靈光明滅不定,隱隱有著潰散的趨勢,嚇得她匆忙運轉文炳傳授的法訣。直到身軀重新穩固下來,她才有閒裕心思四處打量。
她也不知文炳如何做到,只是光輝一閃,眼前短暫黑暗下來後就變換了天地。她唯一能夠確定的,就是當下已經不在自己的身體當中了,兩者間原本緊密的聯絡一下薄弱到近乎於無的地步。
“是那名女軍官的意識當中……”
故地重遊,文炳也是有些感慨,無心與他先後都在女軍官心神當中布有後手,只不過她本人惘然未覺就是了。
無心既已身死,那麼現在這裡就是他一家獨大,這才是他明明修為盡數封印起來,卻還自信能夠從如此過裝備精良、訓練有素計程車兵當中安然離去的倚仗。
本來,這個世界的新羅士兵雖然也都是青壯,但其本身並不怎麼放在文炳眼中,哪怕他們手中持有大殺力的槍支火器也是一樣,但精神意志差了許多。
然而現在大為不同,在這些日子的廝殺中,他們人人手上都沾染了不少鮮血與殺戮,養出一身殺氣,雖然有些落入下乘邪道,但也勉強稱得上一句精兵了,然而文炳修為卻不進反退。
此消彼長之下,應對起來自然要艱難危險許多。
“你們是誰?!”
畢竟是在人家的主場,文炳與徐伊景還沒來得及做些什麼,沉入夢境只剩表層意識維繫的女軍官便即生出感應,原本沉寂在各處的意識以肉眼樂見的速度開始復甦,凝聚形體。
比身軀先一步顯化而成的,是她手中的武器。
微型衝鋒槍抬起,每處細節纖毫畢現,遠比女軍官蘇明長相身材更加清晰,在還未完全甄別出對方身份的前提下,女軍官二話不說便扣下扳機。
一次性將彈匣徹底清空,槍支在蘇明手中滴溜溜一轉,復歸為嫋嫋霧氣後迅速重組,改頭換面化為柄覆有黑色塗層的軍用匕首,合身向兩人撲去。
意識之中,時間與空間都極不符合常識想象。
這麼短距離,按理說根本沒有兩人反應的閒暇,但現在文炳只是心念一動,兩人與女軍官之間就好像被憑空拉開,有千米萬米之遙。
子彈猶如落入無形泥沼當中,每前進一分都要花費偌大距離。
這裡是徐伊景的意識世界當中,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心念力量所化。
然而她本人意識又早已被文炳滲透影響,雖然到不了如意身那樣完全操控的地步,但是借用其幾分力量還是可以的。
甚至,因為境界經驗上的差距,文炳雖然借用的只是她本身的一部分,但是手法精妙,以小撬大,效果還要勝過蘇明這個原主人。
故而,現在這一切就都只是兩股來自蘇明自身的不同力量在那裡對沖抵消,又怎麼可能威脅傷害到兩人安全。
“伊景小姐,她就是我專門給你預備的對手,就在她身上試驗你剛得到的力量吧。”
不由分說,文炳手掌溫柔拂向徐伊景背心處,掌力輕吐將她推向勢若瘋魔的蘇明。
“啊……呀……”
徐伊景猝不及防,腳下一滑,還未反應過來就已身不由己地衝向蘇明殺氣騰騰的刃鋒。
來不及躲開了,徐伊景本能抬手揮臂,想要以此護住自家面門和胸腹要害。
“鏘鐺……”
金屬交錯碰撞的尖銳聲音響起。
連退三四步,徐伊景勉強化去衝力。
來不及運轉法訣調息,徐伊景匆忙低頭看去。
不知何時,自己手上同樣多出一口刀具,方才就是它擋住了蘇明的鑽心一匕。
“這是……?”
輕振刀身,隨意拉開個最適合發力的舒展姿勢,回味著伴隨文炳那一掌自己莫名多出的某些感觸,徐伊景徹底明白過來。
這刀背短刃長,刀身挺直如墨線,刀刃上斜翹起,刀尖至刀背開出半拃長的反刃,形制與文炳那柄徹底毀在盧卡斯手中的雁翎刀極為相類。
只不過要更加短小些許,刃身也更加窄薄,更利於女子施用。
她見過文炳不少次與人戰鬥,對此自然不會陌生,一眼就認了出來。
雖然不是她慣用的軍刀,但揮舞起來無不妥帖熨合,如臂使指,反而更加稱心如意。
喉嚨中微微發出低吼,徐伊景杏眸一烈,這一回居然搶先出手。
手法俱是一般的以快打快,簡潔明瞭,兩人似乎心有靈犀,進招抽身間彼此相應,若合符節,絲絲入扣。
如若不是她們手中武器落處時時不離心腹脖頸這些要害位置,旁人看了,怕是還要以為她們是在彼此套招拆解。
“嗯,最多不過再過二三十手就能分出勝負……”
唯一的旁觀者文炳暗暗點頭,不拘是女軍官蘇明還是徐伊景,體內都留有他的心火。
故而這場爭鬥於他而言,洞若觀火,一望而知結果。
接連兩次,在上次自己與無心的比拼還有這回的無心奪舍自己失敗中,這名女軍官都得了某些肉眼看不見的好處。
否則饒是在她主場,也不可能如此清晰地顯化投影出來這兩件武器用於禦敵自守。
畢竟她自身都沒有被感染,心中慾念幻化集結的動力不足。
但是,也就到此為止了。
她只是壯大了精神,領悟了些本能的運使精神意識的手段,但依然過於粗淺,遠遠無法和從文炳這裡得了法訣以及指點的徐伊景相提並論。
徐伊景現在只是因為還不太適應這種力量,才會顯得有些拘束放不開手腳。
稍稍給她些時間熟悉,蘇明根本不會有第二種可能。
徐伊景手中雁翎刀上赤光流轉,遠比先前更加激烈的金屬哀鳴聲傳來,儼然是蘇明手中那把匕首被徐伊景徑自斬斷。
臉色一白,蘇明嘴角滲出血絲,連帶著本就不是十分凝實的身軀也越發虛浮幾分。
意識當中,所有的一切都不能按照常識來理解。
這匕首乃是她意念中最為堅定的意志幻化,與自身心神直接相連,非是簡簡單單的兵器那麼簡單。甫一斷開,本身精神自然也因此受到了不小創傷。
一招得手,徐伊景氣勢大盛,撮唇長嘯,手腕微振,得理不饒人般又是接連三刀劈出,一刀快似一刀。
蘇明剛剛失了趁手兵備,正是心神最為不寧的時候,倉促間無法再次凝聚精神投影幻化,哪裡接得住這勢如閃電的三刀。
第一刀將剩下的半截匕首斬斷,第二刀逼得蘇明不得不退後自保,第三步就已經劃破她身上衣物,直直點在了她的心口位置。
只要稍一用力紮下,小號雁翎刀中的心火就會勾連蘇明體內的那粒火種,將她的精神點為一具火炬。
蘇明認命閉上雙眼。
徐伊景卻並沒如她想象的那樣捅下,而是冷哼一聲收刀臂後,將接下來的應對處理交回到文炳手中。
能夠在軍中升到如此地位,除去家世外,蘇明本人心智亦是上上之選,如果剛開始是反應不及,發於本能地出手,那麼打著打著,她很快就醒悟到自己大約是在身處夢境之中。
只不過文炳兩人卻並非自己夢到,而是不請自來。
所以一見形勢不妙,她就計劃著想象自己死去借以逼迫自身從夢境中脫離出去,只可惜並沒有如願,明明可以清楚感知到四方上下的邊界,彷彿只隔了一層薄膜,但就是無法捅破遁出,堅若磐石。
“你殺了也沒用,不說大樓內外佈置的兵力,你們兩個的詳細資訊也已經被我上傳給了軍部。
現在整個新羅都在我們的控制當中,你們只要還在新羅,總有一天會被我們的人捉到……”
強迫自己鎮靜下來,蘇明瞪著文炳,用盡可能冷冰冰的語氣威脅道。
“殺你有什麼意思?”
文炳搖了搖頭,撫掌笑道,“我不過只是想要問問那些流氓暴徒從你們那裡劫走的密碼箱裡到底裝了什麼東西,值得你們這麼大動干戈。
還有,又該如何開啟它呢?”
蘇明面色微變,乾脆閉上眼瞼,對於這個問題不作任何回應。
只是旋即,她又猛然睜開眼睛,一對明媚大眼中充滿驚懼。
“你……這是怎麼回事?!”
這可不是她主動為之,而是“身體”忽然間好像不是自己所有,再不聽自己使喚。
文炳淡淡一笑。
他與無心第一次交手時,對於心火的領悟運用還很粗鄙,再加上單單抵禦無心就已經十分吃力。
故而雖然在蘇明意識當中留下了少許痕跡,但充其量不過只是枚引子而已,作為錨標定位尚可,趁著她心防不嚴,心意浮動的時候也能窺見些東西。
但想要將她完全控制就力有未逮了。
所以他才需要蘇明與徐伊景鬥上一場,目的不單單只是想要讓徐伊景適應新生的力量與手段。
同時也是趁蘇明全力運轉心神對付徐伊景時,讓自己那粒心火孕育壯大同時與她意識結合得更加緊密。
否則也不可能反客為主,將她封鎖在這方虛空當中。
“現在就算你不說,我也有辦法知道……”
五指張開,作勢抓向蘇明頭頂,文炳用著不緊不慢,甚至有些熟能生巧地口吻說著,“只不過這樣一來,就沒那麼輕鬆了,你知道腦袋中翻江倒海同時又抽絲剝繭是什麼感受嗎,我不覺得你能夠忍受得住……”
舔舔嘴唇,徐伊景復又提刀上前,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蘇明,對著她四肢以及臉蛋比比劃劃,比起文炳,表現得更加簡單粗暴。
“開啟密碼箱其實很簡單,用我的指紋就可以。”
不知道是真正屈服於誰的威脅下,蘇明定定心神,在腹中斟酌了番草稿後,一面緊緊觀察著文炳神色,一面張嘴:“不過密碼箱裡儲存的東西,你們就算得到了也沒用,那是我們原本打算用來結束這場災難的……”
徐伊景額角青筋隱露,不住跳動,事到如今,她已經完全不信這場災難是單純某個人或者某件物事可以解決的,蘇明的話在她聽來無疑是在戲弄。
“真得沒有騙你們。”
雙手無奈攤開,蘇明嗓音反而徹底鎮定下來,“你們有沒有聽說過潘多拉的魔盒?”
文炳、徐伊景不約而同對視一眼。
這個說法他們當然聽過,只不過那是在盧卡斯口中,當時用的也是“陶罐”而非“魔盒”,不過本質上並沒有什麼區別就是了。
文炳若有所思。
如果說盧卡斯和軍方有什麼牽扯,也不是完全無法想象。
雖然相對於這方世界,他和無心都是外來者,但立場目的截然不同。
無心目的很單純,尋回師門法器並且奪取這方世界本源和氣運凝聚而成的寶物,這個世界最終是保留下來還是徹底毀滅,於他沒有任何關係。
作為“行者”的盧卡斯顧及到的明顯就要多上許多。
雖然沒有表露太多,但維護這個世界想來對他應該更加有利,為此和作為新羅當前最大勢力的軍方搭上線也是理所當然。
這麼說來,密碼箱裡的東西確實有可能真正結束這一切。
不過,他想得還要更加深入些。
在他從盧卡斯那裡看到的故事中,本來就是有裝甲車護送這一情節。
那麼問題來了,如果現在裡面的東西和盧卡斯有關,那麼最初又是誰發現的,還是說本來沒有,只是因為劇情需要所以就會主動出現。
而且,如果那東西真那麼重要的話,軍方的準備未免就太過簡陋不足了,哪怕動用十倍百倍的力量也毫不為過。
蘇明扮演當前角色扮演得很好,明明看到了兩人異樣,卻沒有追問一句,只是簡單複述了一遍盧卡斯對這場災難的解釋後,然後說道:“根據他們的說法,想要結束這一切只要重新將魔盒鎖上就行。
雖然已經被感染和變成怪物的人不會恢復,但活著的人從此不會再面臨這種風險,那些怪物智商不足,只要數目不繼續增加,給我們些時間想要掃清他們其實用不了多久。”
“這麼說來,密碼箱裡面盛著的就是那個魔盒的鎖,或者說陶罐的蓋子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