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陰神(1 / 1)
不過一天一夜的功夫,地道卻已經和上一回進入出去時改變了許多。
塌陷造成的大大小小的亂石土堆不說,更顯眼的影響,是爆炸帶來的震動破壞了電路,堅持了幾十年的照明系統壽命終於徹底結束,地道復又恢復為一片黑暗。
對於文炳而言,暗中視物如白晝,能夠輕巧避開一切障礙,但徐伊景就要差上許多,更不要說他們還帶有其他並不怎麼配合的人。
“噼啪”一聲,雙臂穴道被禁的蘇明驟失平衡,一腳踩在積水當中,在幽深的防空地道中顯得格外刺耳。
“是誰?!”
幾道明晃晃手電劃破黑暗,朝著拐角處射將過來,更有拉動槍栓的聲音伴隨響起。
文炳步履不停,身側卻早已飄過一縷輕風,轉瞬奔至警醒過來計程車兵們身前。
左右兩手同時遞出,如蘭花拂過,自上而下,在瞬息之間連點了幾人二三十處穴道。
驚呼聲戛然而止。
幾團黑黢黢物事扭動幾下,隨即就那樣,或坐或臥或立地癱在原地,動也不動。
文炳悠悠然邁步,從半空中輕輕抄起士兵們脫手的手電,一一照射過去,滿意點點頭。
徐伊景點穴手法進步頗快,不過是第二回,就已經比弄暈看守時熟練許多了,不僅趁著手電的剎那光亮,認準了每處穴位的位置,就連力道拿捏得都十分精準,能夠做到困而不傷,這可比弄死打殘要難上不知多少。
當然,多少也是被這些蘇明安排在這裡負責探路兼防備的計程車兵完全沒想到真會有人摸黑進來偷襲,太過懈怠的緣故。
“真是麻煩。”
徐伊景拍了拍手掌,拭去額頭並不存在的汗滴,這才有暇長呼口氣,回過身來緊緊盯著蘇明,語帶不善道:“照我之前說的,取了她的指紋能夠開啟密碼箱就夠了。
不想殺人的話也能像之前對選擇留下的那幾個人一樣讓她大睡一場就是了,何必一定要把這傢伙帶上。
我敢打包票她剛才一定是故意驚動那些人的……”
不過徐伊景也只是說說而已,她心裡清楚雖然文炳能夠做到讓蘇明“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但兩人都不是審訊方面的專業人士,蘇明肯定還隱藏了某些東西沒有撬出來。
退一步講,蘇明能不能起到什麼作用另說,大大小小也算是個籌碼。
把她帶上,利大於弊。
隨手給徐伊景遞過去一支強光手電,再將剩下的交到默不作聲幽靈般跟在三人身後的兩具“如意身”手中,雙手空空的文炳屈指輕彈解開蘇明身上穴道,幫她徹底恢復行動和言語能力。
最開始制住她,本就是為了避免蘇明驚動其他士兵,給他們離開增加困難同時少犯血腥。
現在已經進了地道,距離公寓已經不近,便是放她自由也不打緊。
當然,必要的提醒還是要有的。
“你也看到了,我同伴的脾性可不是很好,如果閣下再動什麼心思,她下次出手可就不會那麼輕了……”
蘇明面色難看地點點頭,但行不多時,終究還是按捺不住,猶帶氣憤道:“既然你們也是想著結束這場災難,把世界帶回到原來的軌道上去,大家目標一致。
那就不該擄走我,更不該佔據密碼箱裡面的東西,上交給政府才是你們要做的事情,它本來就是屬於我們……”
文炳搖搖頭,對於這個問題他根本懶得多做解釋。
和這個世界的“土著”討論這些沒有任何意義,除非是像鄭載憲那樣受盧卡斯青睞,隱約猜到幾分真相的特殊人物。
無論最終結果如何,這個世界都不可能再恢復到他們以為的原來模樣。
雖然記憶還未恢復,但文炳本能地知道,自己所瞭解的那些不合告訴這個世界的人知曉,否則大機率可能造成覆水難收的後果,譬如劇情崩壞,構築起這個世界的根基動搖崩塌。
單看盧卡斯和無心就已經知道。
無心可能不清楚劇情走向,但盧卡斯卻是無比清晰。
饒是如此,除了有可能暗暗指點過軍方一二外,他始終沒有露面和作為故事核心的主角團隊搭上線。
直到文炳一行人徹底圍殺了鄭毅銘組織,喚出如意身引發怪物潮後他才現身。而這時,在故事當中已經十分接近最終落幕了。
更不必說,他對鄭載憲的提示也是十分隱晦模糊。
一面走著,文炳一面思量開來。
這個世界的人雖然多,力量被組織聚集起來同樣能給自己和無心這類人造成威脅。
但是他們統統身在局中,只是受人擺佈的棋子。能夠稱得上棋手的,也就只有盧卡斯、無心而已,記憶沒有完全恢復的自己怕是隻能算半個。
雖然還不能說無心徹底結束死去,但就目前而言,他已經沒有什麼威脅。
自己接連奪了密碼箱、得了如意身、解決掉無心,雖然看似一帆風順,但是關於最根本的隱秘依然懵懂,一身修為也暫時被廢。
綜合算下來,反而是不顯山不露水的盧卡斯優勢無形變大許多。
讓文炳不禁生出擔憂,上回是對方有意為之。
當時不清楚,但如果結合了蘇明的話來看,當初他匆匆趕向公寓,說不得不是因為好奇……
而是因為知道自己指點軍方炮製出來的密碼箱按照劇情成功“失陷”在了公寓當中,專門趕來確認的。
“你說密碼箱裡面的東西是用來重新鎖上‘潘多拉’魔盒的,那麼它到底在什麼地方你知道在哪裡嗎?”
文炳隨口一問,本來沒有期望得到什麼滿意回答,卻不成想蘇明乾脆明確地給出答案。
“那是當然,目標就在龍山衛戍區裡面,你以為這詛咒最開始是從哪裡爆發的?
可不是普通民眾,而是源自裡面的軍營,接著傳至附近最熱鬧的梨泰院,逐步擴大,最後才蔓延至整個漢城。其實你們這裡反而比較奇怪,因為按照地理因素來說,應該是最後才會被波及。
但據我們對裡面那些人的問話來看,這裡出現徵兆的比梨泰院其實也晚不了多久……”
沒有理會蘇明最後一句的感慨,文炳心思全部放在了她口中的“龍山衛戍區”上。
雖說是軍事基地,但細究起來,卻不受蘇明所屬的新羅軍方管轄,甚至於凌駕其上。
自四百年前的壬辰倭亂時期,就被打上了深深的異域烙印,之後霓虹再犯,退去後,凱瑞邁阿邦聯進駐繼承。
數百年下來,從風水氣脈上就已經隱隱和新羅本土割裂開來。
事情源頭髮生在這裡,怕是有什麼說頭。
“當然是在那裡!”
見文炳沒有立刻回應,蘇明加重語氣道,“如果不是那些黑白夷兵遮遮掩掩千方百計阻止我們進去,怎麼可能晚上那麼多時間才發覺,如果不是藉著環境保護機構調查地下汙染的情況,說不定還要更晚。
分明是他們眼見我們快要收回這片基地並且針對汙染情況索要補償,所以才會動了什麼手腳。”
文炳有些不太相信,據他在新羅這些日子的聽聞,那些夷兵確實道德敗壞,直如禽獸,肆無忌憚,但他們如果不是蠢笨到家,又怎麼會搞如此危險的東西,損人不利己完全得不到好處不說,反而有可能把自己折損了進去。
“不會錯的!”
蘇明言之鑿鑿肯定自己判斷,“估計他們自己也沒想到事情會失控鬧大到這一步吧,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次犯這種錯誤了。不過……”
說到這裡,蘇明臉上神情忽然快意起來,歡笑出聲。
“他們也沒想過最後會把自己坑進去吧。除了少數幾個高層在訊息傳出前乘機折返回國同時把詛咒也帶回去外,剩下的大半部分夷兵都徹底淪為怪物,除去捕食倖存者外,還在互相廝殺。
真把那一片完全變成了人間煉獄……”
有些古怪。
文炳口上不提,但暗暗將這點記在心裡。
事情肯定不像蘇明嘴上說得那麼簡單,就是不知道是盧卡斯瞞了新羅軍方,亦或者蘇明身份地位尚不足以完全接觸這種機密,被隱去了關鍵部分。
他已經知道盧卡斯、無心最開始就是為那件心魔宗失落的法器大打出手,搞了個兩敗俱傷。
但根據他們透露的隻言片語來看,這東西應該並不是始終固定在一個地方,而是隨著地脈人心流向不斷移動位置才對,否則無心修成如意身,神通更進一步後根本不會來找文炳麻煩。
甚至文炳對於這件法器到底有沒有實體都很不確定,說不定是什麼無形之物也說不準。
不過蘇明透露的龍山衛戍區應該也不是完全無用,很是值得一去。
無心奪舍南相原隱匿在新羅軍方當中,文炳最初以為只是因為軍方勢大,方便他藉助力量,但現在看來,恐怕根本原因還是要落在那件法器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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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臂上舉,移開被厚厚積雪覆蓋的水泥金屬混澆的井蓋,文炳兩掌在井沿一按,輕盈躍出。
雙腿深陷雪中。
“好冷!”
他還好些,雖然調運不了幾分內息,但修為尚在,活躍在筋骨皮肉中,反而似得氣血越發茁壯雄烈,受冷氣一激,如水沸騰,仿若一具穩定燃燒的火爐。
蘇明兩女就不行了,方一冒頭,就忍不住齊齊打個哆嗦,嘴唇登時隱隱浮現青色。
當他們在地道中穿行的時候,雪已經再次停下,但北風撲面,寒意越發刺骨,遠不是深藏地下有厚重泥土阻隔的地道可以相比。
溫度變化太大,哪怕兩人身上穿得不算單薄也是一樣。
徐伊景本能運轉還十分淺薄的內息來抵禦這股寒涼,蘇明則下意識向著文炳靠攏。
“這鬼天氣,比前天更冷了……”
不急著將腳從沒過小腿一半的深重積雪中拔出,恢復血色的徐伊景藉著月光環視四周,皺起眉頭,“我們上回出來的時候可沒帶多少東西,只有些食物和水……”
文炳未作回應。
步出幽深沉寂的地道,重新看著廣闊天地,他的心境驟然間一鬆一放,終於真正打破了和無心決戰後就躍躍欲出的那層屏障。
在她和蘇明肉眼看不到的介面,文炳精神已然凝聚成形,從肉身中脫離,精騖八極,心遊萬仞,天地間一切動靜無不映照於自己心湖當中,靈覺敏銳至無以復加的層次。
這也讓他終於發現了自己之前沒有察覺到的東西。
心神一下沉至谷底。
“呀,被發現了呢。”
有聲音藉著風聲傳來,也不知是落入耳中還是直接湧進意識。
文炳心念一動,意識急急落回身軀,卻不是返回自己原來肉身,而是徑直奔向無心那具如意身,也可以說是他的本來真身。
本來空洞的眼眸中驟然亮起兩點神采,熠熠生輝。
“文炳”伸個懶腰,筋骨舒展,渾身上下發出一連串黃豆炸開的沉悶聲響。
“你……?!”
徐伊景嚇了一大跳,本能就要拔槍射擊,好在扣下扳機間從“文炳”身上感受到熟悉的氣息,滿懷震驚,卻不知該說些什麼,只是來回重複著“你”這個字。
“將她好好看牢,不到萬不得已決計不要輕易出手。”
無暇對徐伊景多作解釋,語帶澀意地囑咐一句後,文炳便將目光移向某處,“我們有個老朋友過來了。”
一呼一吸是為一氣,只不過文炳這一氣委實有些駭人,呼得悠長,吸得更是持久,震盪空氣,隱隱在空中形成一個無形漏斗,純粹元氣被提煉轉化為體內氣機。
內息洶湧流轉,比起文炳本來肉身還要快上四五分,雖然最開始不過只是一窪小池塘,但很快,原本乾涸的經絡中就有了大江大潮之勢,終於讓文炳稍稍安心幾分。
無心這具功體修煉心魔宗道法已經不知有多少歲月,打磨得無比圓潤契合。可以說每一條經脈,每一處竅穴氣府都是完全按照這門功法而設。
反觀文炳,進入這方世界被那件法器引動出心火,滿打滿算也才不過一月光陰,這種用年月累積的優勢最難抹平追上,相差自然不可以道里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