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真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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渦旋越大,對內息消耗以及掌控度要求就越高,文炳脖子、手背上一條條清晰青筋暴起,但嘴唇卻呈現出失血虛浮的慘白。

“去!”

強提一氣,文炳發顫雙臂十字交叉於胸前,平平向前推出。

赤焰渦流再度迎風暴漲,映照得夜空亮如白晝,然後在半空中轟然炸開。

流螢星散,漫天飛舞!

氣浪滾滾,一尺多深的厚重積雪被偌大沖力掀起,紛紛揚揚。

只是還未降落,這些雪花便又被或大或小的焰流直接蒸騰為氣,然後再次凝結為繚繞煙霧,四下瀰漫開來。

文炳腳不離地,平地後掠,身不由己地在地上拖曳出一道清晰痕跡。

他只是承受了少部分逸散出來的衝力而已,作為爆炸主要目標的盧卡斯自然不能例外。

幾乎在文炳破陣而出的剎那,盧卡斯就生出感應。

來不及去尋找回收那幾口不知飛往何處的黑鍵,說時遲那時快,盧卡斯身後光翼亦是憑空漲大三兩圈,由原本張開姿態驟然合攏,將身前的盧卡斯包裹起來,護了個嚴嚴實實。

水霧、積雪、焰流,視野被這些東西阻隔得嚴嚴實實,再也看不清盧卡斯身影分毫。

徐伊景咬咬牙,抽身退至文炳身邊,用肩膀支撐著搖搖欲墜的他不至於徹底栽倒在地,同時雙手飛速忙活起來,抓緊時間重新填滿彈匣。

“你們……以為……這就……能殺死我嗎?!”

煙霧逐漸被寒風吹散,盧卡斯直如嘔血般的嗆咳從對面傳出,說到後面,氣息逐漸平穩順暢,不再是之前氣力不繼的模樣,“我有天主庇護,一切苦難都不是祂賜予我的試煉,你們又怎麼能夠傷得了我!!!”

文炳深深呼吸一口,寒冷的空氣暫時壓榨住心肺間猶如烈火灼燒的苦痛,凝神望去。

單論外表,盧卡斯毫無疑問要比自己悽慘不少。

不僅嶄新的斗篷、法衣被炸出無數破洞焦痕,就連身後那對聖潔無比,塵埃不侵的光翼也當中斷折一隻,不知脫落了多少翎羽,黯淡無光。

然而,在付出如此慘重的代價之後,盧卡斯終究還是保全了一條性命,甚至連身上氣息也沒跌落太多,遠未到達文炳目前這種幾欲見底的程度,尚有不小余力。

如果說之前兩人明面上修為比拼是十對三的差距,那麼現在就是五對半。

看起來盧卡斯損耗更多,但是形勢無疑反而對文炳更為不利。

關鍵在於“回氣”二字,損了五成後盧卡斯仍剩五成,底子尚存,只要稍加調息,不難恢復至七成乃至八成。

而文炳最多隻不過能恢復到一成或者一成半。

雖說盧卡斯少了最關鍵的防護手段,但是以他的手眼身法,徐伊景的兩隻手槍依舊對他造不成致命威脅。

兩隻手腕反向一轉,當槍身重新持握到徐伊景掌中時,早已再次恢復蓄勢待發的狀態。

槍身紋絲不動,槍口分別鎖定盧卡斯眉心、胸口位置,徐伊景一面配合著文炳後退,同時目不轉睛盯著由緩步逐漸提速至奔跑的盧卡斯,聲音和槍口一樣空洞。

“我最多能夠拖延他一分鐘……”

雙方距離本來不過三十來米,因為爆炸關係被拉長到六七十米,從盧卡斯現身時的速度來看,不過三四秒而已。

以這種速度,徐伊景很難完全再現先前的火力壓制,畢竟那時候的盧卡斯也是要分出不少心神來操控劍網圍困文炳的。

“綽綽有餘。”

文炳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臉上血色恢復少許,手掌舉起過肩,然後重重揮下。

“噠噠噠噠”,雨打芭蕉般的繁密子彈聲突兀從盧卡斯身後響起,再次激揚起無數碎雪。

不過,威懾警醒的意義遠遠大於直接殺傷,子彈大多數都是衝著盧卡斯腳下地面而去,並未直接對準他的要害。

隨著槍聲越發清晰響亮,綽綽人影也逐漸現出身來,一直從三百米處推進至百米處方才停下,與文炳等人將盧卡斯夾在當中。

槍聲稀落下來。

盧卡斯霍然側轉半身,依次看去,視線越發冰冷。

安吉燮、邊尚昱、車賢秀、尹智秀四人一線排開,毫不畏懼他身上威壓地回望過來。

甚至李恩赫、樸宥莉兩個幾乎沒有戰鬥力的也沒落下,就站在他們身後不遠處。

盧卡斯抿抿嘴唇,眼角餘光不斷在左右雙方身上來回巡視,心一下子跌落到了谷底。

可恨!

雖說四人剛才距離稍遠了些,再加上本來也不是為了擊殺他開的槍,但他憑藉豐富的經驗很輕易地就判斷出這幾人槍法與徐伊景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如果是換成了剛才功體未損的他,就算他們打空槍中彈匣,也威脅不到自己性命。

但是現在可就沒那麼容易了,一個不好,說不定真會被文炳一併拖下水。

“要知道這樣,一開始就該全力壓下才是……”

盧卡斯眉頭跳動,滿臉陰鬱。

災變之後通訊斷絕,但是很顯然,文炳不知用了什麼手段通知了這些人趕過來接應。

推算時間,約莫著還未從地道中走出來的時候文炳已經這樣做了。若非如此,根本無法解釋這些人能夠趕來得如此及時。

要知道,他和文炳剛說了兩句話就開始交手,攏共沒有多少分鐘。

他一路行來,可是十分清楚,附近左右並沒有什麼規模性的生存者聚集點。

想到這裡,盧卡斯神情越發憤恨。

純以修為劃分,他的境界仍在當下的文炳之上,又監管負責此界本源,靈覺應該比任何人都敏銳,按理說這些人行動瞞不過他的耳目才是。

只可惜,他錘鍊方法與文炳、無心等人理念大相徑庭。

盧卡斯的修法乃是將身心盡數寄託到信仰的那個存在之上,再以自身肉身為槓桿,藉助自身虔誠信仰以小撬大,接引億萬信眾千百年積蓄的信仰願力加持己身。

乃是不折不扣的神道之術,極為相類請神降真的“神打”法門。

尤其他本身乃是專門負責清除異端褻神者等的“代行者”出身,強於鬥法,細究其中精義就不是他所擅長,往往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雖然只要信仰和意志足夠堅定,前提進境極快,殺力也頗為不俗,但是在細微把握上就要差上許多。

在發掘自身潛能上遠遠不如,更不要提文炳、無心等人修行的心魔宗道法本就是以人心最為陰微處變動入門,由內及外,在培植神念這方面可謂獨步天下。

加之文炳這些時日以來,一直身處綠之家公寓當中,一身氣息早已和其中住戶房客聯為一體,不分彼此。

這才能夠欺近到盧卡斯如此近的距離當中,而沒有被他發覺。

幸好。

文炳暗暗嘆口氣,得虧他在防空地道中多想了些,預見到可能不太順利,才能藉助事先留在樸宥莉等人體內的心火引他們過來。

本來不過是他心中一個不安念頭而已,沒有太過認真,卻不成想自己忽然突破境界,引得盧卡斯提前出手。結果一切事情都趕在了一起,本來多做的一手準備成了救命稻草。

“為什麼……?”

見場面一時和緩下來,李恩赫雙手分開前排四人,獨自走上前去,皺眉望向盧卡斯,毫無懼意,“神父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盧卡斯冷哼一聲,不屑作答。

李恩赫雖然聰慧,極有判斷力,但其中原委,錯綜複雜,和他這個“土著”根本無法講清,更何況雙方立場根本不用,他們怎麼也不會突然捨棄更熟悉的文炳站在自己這一方。

“國文老師呢?”

將用得極不順手的衝鋒槍關了保險挎到背後,邊尚昱掂掂手上消防斧,兩眼牢牢盯著盧卡斯,沉聲問道。

尹智秀目光巡視一週,在走了神識後變得和“如意身”幾乎沒有什麼兩樣,死屍一般的“文炳”身上停頓許久,好容易移到文炳身上,疑惑試探:“阿炳……?!”

屈指一彈,指尖燃起一朵火苗,文炳對尹智秀點點頭算是證明了自己身份。

文炳懶洋洋打個呵欠,收起赤焰,一派輕鬆自在道:“今天你是殺不成我了,我估計也很難留下你。

大家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怎麼樣?”

不待盧卡斯開口否決,文炳再次開口,“實在不行,就把剛才的決鬥暫時推遲,等到最後大家再好好分個勝負生死。

現在,無論是你趁我修為未復打殺了我,亦或者我以多欺少,都有些勝之不武,不夠公平……”

“我是為傳播基督的福音而來,公平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不待文炳說完,盧卡斯便即直接開口打斷拒絕,“這方面,我也不會和你有任何形式的妥協……”

“我不太理解。”

文炳沉聲片刻,面露不解道:“雖然對你們的教義並不瞭解,但我自認應該還不屬於所謂的惡魔、魔鬼之屬,你又為何一定要和我分個你死我活不可?”

這點文炳是真心有些疑惑,甚至看盧卡斯行為言辭,連對和他有過舊怨的無心都沒有如此敵視。

“你以為我被派到這處世界等階和我本身實力並不相稱的世界中來只是偶然嗎?”

盧卡斯並沒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文炳一句。

文炳搖搖頭,沒有作聲。

他記憶沒有恢復,自然不可能知曉這些隱秘。

“你以為我們冒著付出生命的代價來到這裡是為了什麼?”

嘴上說得決絕,盧卡斯仍是緩緩將身後天使光翼收回體內,氣勢不再如先前那般劍拔弩張。

環視一圈,盧卡斯嘴唇微動,不見有空氣震盪發聲,但文炳卻能明白他想要表達的意思。

文炳真正皺起眉頭。

按照盧卡斯的說法,他們這類人每次進入異界一次,靈魂就會發生些微不可察但真實存在的改變。

這種改變不可逆轉,甚至哪怕是他信仰的全知全能全在永恆的上帝耶和華也不能完全消除。

無數次累積下來,身體和靈魂就會被徹底同化,反而開始排斥原本世界,更可怕之處在於身體徹底結束呼吸運作後,靈魂也不會去往應去之地,而是投往他處,作為那些世界成長的資糧。

有些人對此無所謂,但是對盧卡斯這類人而言,死並不恐懼,不能得見天主,才是真正的懲罰。

故而,每當臨近界限之時,他所屬的聖堂教會就會試著用其他方法繞過去。

兩方大世界的虛空之中,星羅棋佈著三千小世界。

那些亙古長存的不用去想,但是那些隨滅隨生,價值資源不足前者十分之一,百分之一的這時候卻能恰恰派上用場。

“行者”們進入三千小世界,本質被它們浸染的同時,也在悄然改變它們的構成,當雙方聯絡達至界限,這些小世界就會被捕捉,降落至原先位面之上,與淵源最深的地域結合。

世界都相互融合為一體了,自然就不用擔心靈魂沒有著落,進不去天堂。

更不必說,做到這一點的“行者”天然會受到世界意志垂青加持氣運。

“你明白了嗎?

本來按照計劃,這處小世界破滅後會順利成章地補足進現實世界的新羅,同時也是我從‘代行者’這一職務上退下後的教區,鄭載憲則是我精心挑選過的助手和弟子……”

“那個無心不知道:其實我並不怎麼反對他的做法。”

盧卡斯神情的遺憾非是作假。

無心想找出寶物將之佔為己有,是切切實實地在破壞構築這個世界的根基,但也會讓其解體墜落的速度更加順利,對盧卡斯反而更為有利。

只是盧卡斯沒有想到,無心動作實在太快了些,明明作為外來者的他應該對這個陌生世界一頭霧水才對,結果故事還沒真正展開他就開始了行動,甚至如果不是盧卡斯阻止差點兒就能成功得手。

而盧卡斯勢必要保證劇情線不會偏離脫離或者加快原先故事太多,否則走不完全程就匆匆結束的話,他和這個世界本源的聯絡不夠緊密,無法支援他完成最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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