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新想法(1 / 1)
新羅,是一個沒有英靈的國家。
縱觀這個世界的歷史,自原始部落與奴隸制結束,步入封建王朝階段後,極少見有三百年不變的王朝。
蓋因任何一個體制,但凡運轉數十上百年後自然而然就會生出許多弊端,大量的資源被供養到數量佔比不過普通黎民百姓十分之一乃至百分之一的最上層宗親世家當中,貧者無立錐之地絕非虛言。
如果再結合上氣候異變,引發旱澇等天災人禍,外敵叩關,內外交困下,很快就會運去如山崩倒,無可挽回。
大夏混元宇內,這方面表現得尤為如此。
至若西夷,諸番林立,彼此殺伐爭鬥不休,權柄流轉得只會更加頻繁。
新羅卻是不然,千年以降,不過只有兩個王朝更替,均能享有五百年國祚。
放在天下間,可謂是難能可貴的異數。
這與它本身先天地理密不可分。
新羅偏居一隅,三面環海,除去隔海相望的霓虹外,就只與大夏相鄰。
新羅山多林密,物產貧瘠,不若大夏等有著千里平原,養不活多少民眾,自然無力外侵。
更不必說大夏分久必合,每隔若干年必有大一統王朝再現。兩者體量國力全然不在一個級數。
又因為新羅貧苦,大夏自也不會想著在這方向過分用兵,得不償失,只是接受他作為藩屬臣下,歲歲進貢。
偶有霓虹等外寇犯邊,不能阻擋,便上書大夏請兵以為奧援。
沒了外敵,底層百姓,縱然心懷不難,人數亦多,但沒有組織的話終究成不了太大氣候。
故而,新羅雖然內耗嚴重,黨政激烈,每次王位交接,都不免掀起血雨腥風,但卻能夠一直保持基本的安穩。
新羅將這種“事大”的策略可謂做到了極致。
即使現在時代大變,但究其政策本質上並未有太大改變,無非是換了個物件,大夏被遠隔重洋的克瑞邁阿邦聯替代而已。
他們自以為得計,殊不知真正惡果到了現在時代,才真正將弊端顯現出來。
上千年的封閉內耗,坐井觀天,使得新羅出現的傑出人物實在太少太少,整個民族或許並不耽於享樂,亦能吃虧,但總是缺少了一股昂揚向上的鬥志精神。
在這點上,反不如四面環海,更為封閉獨立的霓虹鄰國。
同等體量大國中,也就以教立國,階級秩序更為森嚴,普羅大眾早已認命接受,借來生轉世來麻痺自己的身毒比他尤差。
缺少英才,自然不會有太多激勵人心的傳說故事。故而新羅在這方面底蘊實在是一言難盡,當五千年文明的大夏曆史暗面一一陽化的同時,新羅高層卻只有豔羨無奈的份兒。
相比之下,反而是確立不過二十多個年頭的“文化立國”戰略影響下,近些年拍攝的某些影視作品,走出國門為人所知,居然能積攢到足夠願力情緒,率先開始陽化。
只是這量雖然勉強及格,但畢竟沒有經過千百年的時光沉澱洗練,在質這一層上差得太多。
饒是如此,也已經十分珍貴了,每次降臨,都要被軍方列為最高機密時刻觀察。
只可惜,靈氣復甦攏共沒有多少年,那些逐步修出法術神通的巫漢僧道們道行差得實在太多,根本達不到被暗面虛界選拔成為“行者”標準,軍方竟是無法派人直接干預,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個名額被聖堂教會奪去卻又無可奈何。
誰成想,就連號稱可以一人當軍的他也折在了裡面,虛界陽化倒是陽化成功了,但是被新羅吸收煉化的只剩下了些蝦米一樣的殘渣碎屑,遠沒有之前預料的多,真正的精華本源詭異消失不見。
“該死,一定是那些神棍們在裡面乾的好事,所以才縮頭烏龜一樣見都不敢來見我。”
再次憤憤罵上一句後,軍裝男子滿懷期冀地再次看向緩緩將眼上覆蓋的白布條解下的中年僧人。
這位明哲大師是當今新羅修界的佼佼者,看起來年歲不過四旬剛過半,實則已是耄耋之年。
更難得地,他在之前的末法時代都修出了法力,資質悟性可見一斑。
靈氣復甦後,境界修為更是一日千里,居然做到了返老還童的奇蹟。比起聖堂教會派出去的那個勞什子“代行者”盧卡斯只高不低。
只可惜他不擅爭鬥,如果是捉鬼驅妖還算拿手,但《甜蜜家園》位面中出現的卻明顯屬於“怪”之一類,槍械火力都遠比他那些術法更為得力。
當然,論起實際價值,他能將過去完美重現,把握當下,還能窺見一絲未來端倪的“淨眼”神通比單純的戰鬥力不只高出了多少。
明哲和尚祖上是代代傳承,可以請神上身的巫女神漢,分辨死生的陰陽眼隨著血脈不斷流傳。
雖然天賦異稟,但純靠天賜,上限和下限都很明顯,一直到他拜入釋門,結合慧眼神通加以修習後才算打破藩籬屏障。
雖然用白布法器封印,但其實僧人明哲的眼睛並沒有什麼駭人的景象或者不能正常視物的隱患。
相反,這對黑白分明的溼潤眼眸可以說是他平平無奇的長相中唯一值得稱道之處。
明哲的問題不在於看不到某些東西,而是看了太多本不該看到的物事。
他心中清楚,自己距離禪心如如不動的境界還差許多,很容易被世情迷眼,平白亂了心志。
故而他才會主動將自己封禁起來,正如佛門中的所謂止語閉口禪,其實是一個道理。
明哲眼睛頓失焦距,化為一片迷茫混沌,唯有手中念珠撥動不休。
一眼不過一瞬,又似乎過了千年之久。
明哲和尚停下念珠,眼睛逐漸恢復神采,然而清晰可辨地,額頭、臉頰位置悄然多了四五道淺淺細紋,肌膚色澤也不如先前那般瑩潤緊緻,彷彿一步由中年步入到初老。
軍裝男子見狀嚇了一跳,他們與明哲合作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哪裡還不曉得對方付出了遠超以往的代價。
“無妨。”
明哲本人對此倒是看得很開,擺擺手將軍裝男子想說的話提前堵回肚子裡去。
佛門修行別開一格,雖然肉體生機活力強盛有助長生,但到最後還是得看破一切,拋去皮囊方可證道。
“這回只是例外,金將軍不必擔心今後會發生類似的事件。”
慢條斯理重新纏上布條,不須金姓軍人開口,明哲似乎就已經看穿他心中所想,主動解釋,“雖然這件事和聖堂教會送進去的卡斯有些關係,但卻是不是他們本意為之,根源其實在另一個人身上……”
“唔?!”
被這句話吸引過去,金姓男子下意識挺直腰板,半生半熟地雙掌合十按照佛門禮數施了一禮,“我手下的都是些廢物,還要分出大半鎮壓新羅各地的騷動。
還是要請您指點才行……”
既然主動提起了這個話頭,明哲和尚自已不會瞞他,微微頷首,向金姓男子索要過紙筆後就這樣蒙著眼飛速提筆繪描起來。
與其說是繪畫,倒不如說是復刻更加準確些。
不到一時三刻,便有張人像躍然於紙上。
“去找畫裡的這人,就在新羅本地,在她左右,應該不難找到你想見的物件。”
微抖手腕晃動紙張,明哲將畫像推向金姓軍人,“其實還有其他幾個備選,不過都沒有這人的可能性大……”
“她不就是……?!”
仔細端詳著畫像上的年輕女人,金姓男子終於找到了熟悉感來自何方,猛然醒覺,回頭看向左右副官,緊鎖眉頭,冥思苦想,“《甜蜜家園》裡面的那個……誰……叫什麼來著?”
以他的身份興趣,本來根本不會關注這方面事情,但是因為涉及到《甜蜜家園》位面陽化的大事,金姓軍人才不得不捺著性子將故事匆匆過了一遍,好歹留了些印象。
“是她,那個扮演尹智秀的演員。”
方才被他訓斥得大氣不敢出的參謀副官終於找到了機會,湊到金姓軍人身前,用一種低沉但足以保證會議室中所有人都能聽到的音量和男人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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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來,或許也沒那麼困難。”
在綠之家公寓和其他人待了一個月,即便沒怎麼出過門,末日和現實相差得也很懸殊,但文炳也早已習慣了新羅環境。
只是花費了小半天功夫,他就已經完美融入社會當中,對新羅語言文字的認識也在飛體提升。
就連錢財也不是問題,去市場上轉上一圈,故意洩露點兒於當地居民格格不入的氣質後,就有好幾名凶神惡煞的黑道暴徒“好心”過來“資助捐獻”。
多了不敢說,去網咖混上三五天還是輕而易舉。
兵馬未動,情報先行,還有什麼比網際網路更容易蒐集資訊。
他可還記得,《甜蜜家園》世界中,徐伊景未婚夫南相原最初就是在網上發帖提前告知新羅民眾災難即將發生,不過無人相信就是。
雖然裡面資訊真假混雜,旁人難以甄別,但想來還瞞不過自己去。
只是看著看著,文炳就忍不住生出了其它想法。
為了恢復記憶修為,他必須再次進入其它暗面虛界。
為此,不得不動用得自盧卡斯的戰利品,再前往聖堂教會尋找啟用它的相關資訊。
但是現在,似乎有更加緊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做。
文炳之前就就猜到《東萊行》與《甜蜜家園》類似,卻不知道《甜蜜家園》同樣是由部影視作品衍生而來。
從盧卡斯那裡看到的兩個版本的差異,其實就是原著漫畫與影視劇的差異。
而眾所周知,影視劇是由演員的表演剪輯拼接而成的。
故而,尹智秀、徐伊景、車賢秀、李恩赫等人,想在這個世界的新羅中都不難找到對應扮演他們的真人演員。
這就十分有意思了。
他們和文炳相識一場,最後未能真正陽化活過來,也是因為文炳抽回了原本填補他們本質的心火用於煉化《無上心魔訣》抵禦世界破滅的力量。
雖然雙方關係因果相互揪扯得很難算清,但是文炳總是對他們負有某份責任的。
否則的話,不說文炳心中這道坎過不去,單單念頭難以通達,就必然影響他未來修行進境,甚至可能化為攔路心魔。
這件事,如今掌握有心魔宗傳承之寶的文炳心中再清楚不過。
只是,他更加清楚其中難度。
這些“土著”本質虛幻,不過一道有精神寄託其中的幻像而已。
想要真正“活”過來,必須得經歷伴隨著世界毀滅然後再生的這一過程才行。
然而他們依託的世界早已煙消雲散,就算文炳在今後任務世界攪風攪雨,也未必能行。
但現在,他則是有了其他想法。
他從無心駕馭操縱如意身上得到靈感,人的意識是可以轉移奪舍的。
那麼這些出演了《甜蜜家園》的真人演員身軀豈不就是裡面人物天然的最佳載體,絕對不會對他們有任何排斥,完全可以當成如意身一樣使用。
當然,事情不會如此簡單。
他們的肉身或許不會抗拒尹智秀等人的入駐奪舍,但是這些真人演員也是有意識的,一具身體不可能有兩個主人。
那麼到最後,無非只有兩種辦法。
要麼,文炳將他們原本的意識消除抹去,僅只剩下空白的軀殼。
要麼,兩者在其中並存,然後記憶意識相互融合。
前者,過於殘忍,這些現實中的真人何其無辜,要遭受這無妄之災,飛來橫禍。
而且,尹智秀等人如果知道這些,必然也不會樂見接受。
至於後者,不說他們能不能接受,最後的成果又該如何定義區分,到底是真人還是劇中角色,兩者都是亦或者兩者都不是。
關於生出人心情感的傀儡人偶算不算人類,無論這個世界,亦或者心魔宗都不知爭論過多少場,遑論這種奇異情況。
文炳自知修為和見識不足,無法做出兩全其美的解答。
或者說,本來就沒有完美解釋,人人經歷不用,心思各異,又怎麼可能有一致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