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現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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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真實的世界嗎?”

文炳從暈眩中清醒過來,那些星光彷彿就是一場幻夢,煙消雲散,身周已是再次改換了一片天地。

文炳立穩身子,四處打量一眼,稍稍放下心來。

這份熟悉感做不得假,應該還是身在新羅之地,果然沒有回返到自己出身的世界,而是被拽到了盧卡斯那個世界進來。

與虛界中方方八月底九月初就漫天飛雪不同,現實世界就很符合時令,大日高懸,暑氣尚未完全散盡。

甚至連呼吸的空氣,腳下所踩的地面,在文炳感知中都和虛幻世界當中的有很大差異,鮮活而真實。

心中忽然一動,文炳低頭看去。

幸而他是被挪移傳送到了處偏僻巷子,否則不說光天化日下憑空出現個大活人,單單身上這件道服都很容易招致太多不必要的關注。

心意微動,文炳身上道服翻折拉伸,材質更易,不過瞬息就變幻了形態。

還有……

文炳手掌抬起,向腦後抓去。

長髮過肩,被一條巾帶挽起,與自己先前的短髮大不相同,手指順勢摸過臉頰,筋肉骨骼臉型亦是有著些許的微妙差異。

根據這些,文炳在心中快速還原構建,和自己之前鏡中看到的模樣有著八成左右相似。

大概,這才是自己的本來面目吧,文炳心中生出明悟,動作卻沒有絲毫猶豫,心火運於指掌邊緣,運勁成刀,輕而易舉將其削斷,打理乾淨。

不過,麻煩遠遠不止這麼一兩樁……

文炳暗暗皺起眉頭。

他耳力過人,而且因為將世界本源煉入到道服中去罷,似乎還依舊保留了部分那種天人合一的奇妙狀態,只要有心,附近數百米內的一應動靜皆會自然而然地流經自己。

只是……

“他們在說什麼?!”

那些人所用的分明是文炳這一兩個月來已經聽慣了的新羅語無疑,然而文炳卻極難辨別明白他們話中意思。

甚至,除去漢字外,連牆壁的標語都無法盡數讀通理解。

不需要多加猜想,文炳就明白其中緣由。

正如他原先的相貌等,在進入那處虛幻世界時被強行改變一樣,自己還被灌輸了部分與時代環境相對應的語言知識方便偽裝,否則難免太容易被那處小天地中的“土著”們看穿,進而猜到身份。

現在,他已經從中離開,甚至連那處世界本身都已經徹底毀滅,相應的知識如雲煙般消散也是理所當然。

好在,文炳畢竟也聽了差不多一個月的新羅語,哪怕沒有刻意,但耳濡目染下來,倚仗著過人記憶還是掌握了不少詞彙語法,臨時抱佛腳翻將出來。

再加上部分本源還留在與他氣機相連的法器當中。

兩下結合,總算勉強聽了個十之三四。

“東萊、喪屍……”

文炳手指輕輕敲擊大腿,根據自己理解將這些串聯起來。

聽他們話裡意思,前往新羅東嶺南慶尚道所轄的東萊府的高速列車近日來忽然停運,據網上流傳的資訊,是其上不知怎麼地出現了害人的喪屍。

饒是政府行動足夠迅速,及時派出軍方將其消滅在萌芽狀態,但依然造成了不少無辜者傷亡。

更為要命地,這喪屍還具有極強的傳播性,一旦被其咬傷見血,過不多久,受害者就會同樣喪失原本的人性,六親不認地瘋狂攻擊起來。

現在封閉停止執行,主要是為了檢查清理,以免有漏網之魚逃遁出來。

然而,好巧不巧地,在新羅有著這樣一部影響極深的電影,講述得恰恰就是這個故事,場所和情節幾乎如出一轍。

無獨有偶,全羅道的鳴梁峽內,據傳同樣有人看到了幽靈船隻出沒。

總而言之,當下整個新羅,雖然大亂未生,但是小的動盪卻是源源不絕,遍及諸多道、州、府、郡、縣。

也就怪不得會如此人心惶惶了。

一時間,種種關於“末日”的流言傳播開來,屢禁不絕。

“原來如此。”

文炳長呼口氣。

普通百姓不瞭解其中緣由,他卻是一聽即明。

毫無疑問,他們口中提到的《東萊行》,和文炳剛剛結束的《甜蜜家園》故事完全相同,都自從虛幻中融入到了現實世界當中。

在融入過程中,力量外洩,互相沖突,走失了些“特產”也很合乎情理。

也是因此,在《甜蜜家園》位面當中拖延瞞報,直至再也瞞不下去一旦爆發就成燎原之勢的新羅軍方此番行動才會如此果決迅捷。

蓋因他們早就清楚一切情報,甚至很可能就是他們有意造成。

對新羅當前局勢有個瞭解後,文炳收回神念,開始思考自己接下來應該如何做。

被傳送挪移到這個世界當中已成定局,暫時是無法迴轉到原先世界取回記憶和修為了,現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還是要參加這種任務才行。”

文炳喃喃自語。

參與者和那些小世界本質並沒有什麼區別,哪處主世界與他們的聯絡更緊密,他們便會被牽引過來。

如果在將來的任務中,文炳還能夠重現這種操作,使得自己身體與靈魂更加親近出身世界,未必不能如願。

這本來就是他心中做好的打算,當然,成功機率委實稱不上多高就是。

首先,那個世界得與另一世界更加親近,其二得戰勝盧卡斯那樣的“行者”奪取世界本源,並且得到其意志的認可

一步更比一步難。

不過,只要有方向,一次次嘗試下去,總有成功的時日,但自己若洩了氣,那可是真就徹底結束,再無希望。

“聖堂教會……”

文炳雙手齊齊張開,各有一點烙印紋樣在赤色火焰中載浮載沉。

有形而無質。

一枚是具簡簡單單的十字架,銀色火焰纏繞其上,將文炳心火排斥開來。

毫無疑問,來自於身死於文炳手中的盧卡斯身上。

如果說這點烙印簡單至極,那麼另外那道就複雜許多。

明明沒有任何依託,也不見有太盛的法力波動。

卻有近乎無窮無盡的細小符篆、文字,花紋等被收納其中,匯聚成為一條靜靜的流淌和河流。

文字圖樣時時刻刻都在變化,更有萬千畫面隨之出現,闡述宇宙生滅,陰陽演化之理,只是一眼看去,就讓人頭昏腦脹,內息混亂。

本質等階,似乎猶在文炳身上這件心魔宗鎮派之寶的《無上心魔訣》之上。

當世界破滅後,那股無形力量便是作用於這兩點烙印之上,將文炳帶離進來。

不難想象,將來進入那些小世界多半也是要靠他們才行。

不過文炳機敏,早在域外虛空時,就用心火包裹住了那枚十字架烙印,阻隔了它的波動傳播到外界中去。

想也知道,這東西和盧卡斯信仰教派脫不開干係。

在此界中,他們勢大,文炳卻沒有任何倚靠,若是它們擁有檢測波動確立方位的類似技術,有幾乎可以說是肯定的。

怕是文炳剛剛降生,就會被聖堂教會的狂信徒們順藤摸瓜地包圍上來,為同伴復仇。

只不過好笑之處在於,文炳一面要想著隱藏行跡避開他們,另一面,則是要主動找上門去。

來源於自身的那點烙印,距離這方世界越近,“水土不服”的徵兆就越明顯,靈性受到影響,遠不若從毀滅的世界出逃時那麼活潑靈動。

更何況,失去本身記憶的文炳,本能不知應該如何重新啟用這點烙印。

這就逼得文炳不得不主意重新打到了聖堂教會之上,他們明明白白是掌握有神秘力量的,而且根據盧卡斯話裡話外有意無意透露的口風,他們教派在這個世界中地位影響力,也屬於十分強盛的那一批。

既然能送盧卡斯不止一次地到裡面去執行任務,自然對其中程式流程早已熟稔。

文炳這裡盤算著對新羅本土的新羅教會下手同時,同樣有很多人沒有閒著。

面積不大,但歷史在新羅最為古老的某處教會,地下禱告室中,七八個人圍繞著一張圓桌,面色沉凝得幾乎能夠滴出水來。

“盧卡斯兄弟犧牲了,他是倒在為主傳播福音的聖戰之中。靈魂必然能夠去往神國。

傷害他的,則必定將來煉獄當中接受無窮的烈焰懲戒……”

不知多了多久,年紀最大,鬚髮盡數化為如霜雪白的某名司祭終於開口,堅定眾人信心,“我們必須要循著他的意願繼續在這條佈滿荊棘的道路上不斷前行……”

眾人齊齊點頭,“嗯”了一聲,但依舊萎靡,無精打采。

新羅地處遠東,自古以來便為大夏番屬,思想文化所受影響極深。

當年,盧卡斯信仰的教派來此傳教時不知經歷了多少苦難,用了遠超百年的時間,到今天,總算壓下本土傳承千年的儒佛道以及神道信仰,躍升為新羅第一教派。

然而,他們仍不滿足,總想著更進一步。

尤其是傳教形勢隱隱受到威脅的情形下。

近年來,世界各地,紛紛有虛界陽化融入現世的例子,雖然還未爆發大規模衝突戰爭,但不知不覺間,已經很是影響了當今權力版圖格局。

就譬如新羅。

千年以降,全在大夏羽翼之下,其中孕育流傳的故事、傳說等自是與其佛道一脈相承。

雖說因為所謂的“末日”之兆,盧卡斯所處的聖堂教會很是收割了一波兒信徒。

但是當千年積累下來的暗面底蘊陽化後,氣運激盪,就很有可能一舉壓下對“主”的信仰。

這等同於聖堂教會在此地兩三百年的經營盡數付諸流水。

是這些人決計無法忍受的。

想要繼續並且永久地將當前優勢保持下去,絕不能放任自流,必須主動插手引導。

想盡一切辦法拖延新羅本土傳說故事衍生的虛界降臨同時,加快和聖堂教會親近的虛界陽化。

等己方底蘊強盛到一定地步後,再由小到大逐步放鬆禁制,由聖堂教會教義理念佔據絕對優勢的新羅將其消化。

由此,就可以想象得到盧卡斯肩負任務之重了,《甜蜜家園》故事發生時間本就與現實十分接近,“傳統”的成份幾乎沒有,怪物、災難背景設定又十分契合聖堂教會用於末日宣傳。

若非如此,以盧卡斯實力和過往經驗戰績,應該被送往某個更加“真實”、“強大”的世界去才對。

但誰又能夠想到,盧卡斯居然會在這麼一處小小水溝當中翻了船。

他死無關緊要,但牽一髮而動全身,直接打亂了聖堂教會在新羅、乃至整個遠東的佈局。

甚至,這些個主教、司祭們都未能搞清楚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以至於想要總結經驗教訓,避免下次再犯都變得無從談起。

“也不一定。”

下手座中,某個年紀明顯差了一截,體魄剛健,相較於宗教意味身上更多流露出與盧卡斯有些彷彿征戰殺伐氣質的中年男子緩緩開口,打破沉默氣氛。

“我們檢測到一道能量波動,推推算應該是陽化後的土著,和我們聖堂教會以及盧卡斯兄弟的波長都極為吻合,他應該可以給我們解釋些東西。”

新羅境內,關注此事的,遠不只有聖堂教會。

“該死!”

軍裝男子一拳狠狠捶在身前沙盤上,偌大會議室頓時噤若寒蟬。

男人氣猶未消,轉頭看向右手邊。

是某個出家人打扮的中年僧人,面目普通,看不出什麼出塵氣質,尤為奇特的,他兩隻眼睛被白布緊緊包裹起來。

也就只有他,沒有受到軍人的怒氣影響,依然保持了一派安然。

面對他,軍人總算收了幾分語氣,和緩道。

“明哲大師,你的‘天眼’真得看不到再多東西了嗎?”

說到這裡,軍人用手指指上面,不忘補充一句,“這件事情,不止軍方,一號也下過特殊命令。”

軍方和聖堂教會關注重心又不一樣了。

聖堂教會希望將本質向自己教派方向偏轉,軍方想法沒那麼多,只要是虛界陽化,就能增補新羅底蘊,自然是多多益善。

聽到這裡,中年僧人靜如岩石的臉上總算多了分鄭重,沉默許久後緩緩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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