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破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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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自將一縷心火隔空打至光幕之中,文炳便見其虛虛一蕩,放出上千道霞光瑞氣,可謂賣相十足。

而上面那些描繪的人物影象更是徹底鮮活起來,走馬燈一樣飛速變幻遊走,彷彿這樣一個世界並非虛妄而是真實存在。

令得文炳不禁懷疑,心魔宗這件法器就是奪取了一整個這樣的虛幻作為根基。

暮去朝來,烏飛兔走,其間人事也隨之變遷。

越來越快。

縱然以文炳目力,即便是以文炳眼力,仍不免生出目不暇接之感。

頭暈目眩。

時光流速再次加快,已是提無可提之時,畫面由極動至極靜,詭異地停頓下來。

無數畫面支離破碎。

日月、山川、城郭、草木、鳥獸、百工,盡皆消失,復歸為本來面目。

那是一條由千千萬萬細若髮絲蚊須的符篆組成的無盡資訊流,像是風,又像流水,更像是當前世界中的所謂程式碼。

熠熠生輝。

符籙每自閃爍一次,形勢和組成便要變換一重形態。

似乎想要編織組合成一道囊進所有的印記固定下來,卻總是差了口氣,遲遲未能完成。

當下可不是猶豫的時刻,和這件法器建立起聯絡的瞬時,文炳就已經領悟到這點。

氣機、心神都被這個東西吸攝進去,如果不能搶先奪到些主動權,自己最終結局鐵定是淪為對方滋補壯大的養分。

畢竟,法器終歸是法器,雖然有些靈性,但指望如人思考長久之時還是太過難為他們。

左手兩指並起,凝勁成針,出手如電,飛速點向周身各處要穴,給全身氣血築起一道堤壩,禁錮攔截起來。

待其完成之後,早已蓄勢已久的右手攥拳,狠狠捶向胸口。

氣海震盪。

一舉將這道封印解除,先堵後放,作為不惜摧殘身體的代價,內息與氣血驀然雄壯起來。

不只是他,剛剛承接了他一縷心火初步完成身體改造的眾人更是身子齊齊一僵,癱倒在地,不省人事。

這一回,反倒是改造得更為徹底,更加接近超凡的車賢秀、徐伊景等更不堪一些。

十數道氣機如川歸海,在文炳體內匯聚,然後,勢不可遏地一洩千里。

文炳心火與這數百上千符篆種子同源而生,方一接觸便結合得緊密無邊,不分彼此,給那道資訊光流鍍上抹淺淺緋紅。

消耗過度帶來的疲憊時,文炳身體也稍稍放鬆些許。

顧不得稍加調息,文炳十指箕張,身子微微後仰,作勢將這道光幕朝自己方向抓來。

空間裂開條巨大縫隙口子,文炳不出意外地看到,出現在自己對面的恰恰正是之前在“地圖”上見過的龍山衛戍區內的那處黑洞一樣的塌陷。

大地劇烈震顫,無數裂痕延伸開去,崩開道駭人蛛網,光幕從塌陷中緩緩現出,然後應和著文炳手勢,順勢從空間裂縫中“擠”過來。

只是抓過來的就不再是光幕了,而是一團覆蓋有濛濛赤光的立體印記。

似圓似方,有些近似這個位面中的魔方,但又比起復雜不知千倍還是萬倍。

印記並非靜止,而是在不停地緩緩旋轉,每次轉動,形態就微微發生變化,更有奇異資訊波動透射出來,無窮無盡的奧義領悟湧上心頭,牽引著文炳體內心火隨之運轉。

遠比他從無心身上偷學,然後結合自身修訂增刪過的完善,精妙。

畢竟相較於殺伐爭鬥,這件法器在心魔宗最緊要作用永遠是傳承延續。

“原來它本質是這般模樣?!”

右手張開握住這道似虛似實的古怪印記,文炳將本質未變,但精粹凝練遠勝往昔的心火再次注入其中,純憑本能心意地輕輕一抖。

印記消失於眼前,取而代之的,是一領青巾道服,上面的圖樣隱沒不見,肉眼難辨,只覺光輝流溢,雲興霞蔚。

根本未經文炳動念,這件道服便自行披服到他身上。

好生沉重。

這是文炳首先浮起的念頭,肩頭一沉,雙足徑直沒入地中。

接著,就是脹。

幾乎瞬間,文炳體內丹田氣海就生生擴張了過半有餘,不講任何道理。

奇經八脈,五藏六府,三百六十五處竅穴,更是被洶湧澎湃的法力要充到爆炸,整個人彷彿充足了氣的皮球一般。

似乎只要再有一蟻之力加身,他身軀隨時就會像上次最後對付盧卡斯那樣直接爆裂成無數血肉碎末。

而且,文炳有預感。

他本身魂魄已經和這件法器高度繫結。

如果這一回沒能撐過去,那就是真正的身死道消了。

哪怕還有“林明淑”這具如意身,他也克服了使用女性身體的心理不適感,依舊無法再逃遁出意識苟存。

麻煩的事情不止一件。

文炳艱難轉頭四顧。

頭頂天空、腳下大地同時崩裂,沒有任何防護地將世界內裡暴露給外層。

黑暗,外面是無窮無盡的濃重黑暗,如潮水般席捲覆湧進來,卻不見有絲毫生息,有一種將連身體帶靈魂一道冰凍的寂寥寒意。

只偶爾有那麼三兩縷細碎星光夾雜在其中。

浩蕩天風從天與地種裂開的口子中灌入進來,罡風肆虐,從天際一線橫推過來,也不像一般狂風那樣將物事捲起撕碎,而是直接清成一片光禿禿光地。

心魔宗這件傳承法器早已和此界化合,或者說,本來就是因為又它,這個剛剛孕育沒有多久的“故事”才有足夠底蘊能夠成形顯化。

現在文炳將其煉化,從這個世界的本源中抽離出去,理所當然地,這個世界會就此崩潰。

更不必說,故事線本來就已經推進到接近尾聲的地步,距離最夠結束不過差了臨門一家而已。

只不過,來得實在太不湊巧就是。

“該死!”

看看腳下躺了一地的眾人,文炳忍不住暗罵出聲。

這些人被他告知了世界的真相,又以心火補充了本質,只要最後和他一併完成最後任務收尾自然就會有世界本源氣運的垂青加持,撐過最後重塑身軀,陽化轉生的試煉基本上是沒有太大問題了。

然而事情降臨得實在太快,他們還未動身沒能參與進去,文炳注入他們體內的心火又被他臨時抽調一空。

以當下狀態,還想要安然度過怕是千難萬難。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文炳咬咬牙,作出決定。

其實,世界破碎的同時,雖說大部分被天風磨滅復歸為元氣的能量大半依著既定路徑湧入了盧卡斯出身的那個世界。

但,還有那麼一小部分,是流向了同時掌控部分本源和心魔宗鎮派法器的他體內。

只不過,這份反饋過於涓涓細流,最多幫助他緩解下祭煉法器時的痛苦,再想分潤出去庇護住尹智秀、徐伊景等人就實在力所未逮了。

勉強分出一縷內息凝聚在指尖,文炳衝著那份文稿遙遙一點。

文稿騰空,書頁分離為一張一張,遊曳在空中,最終首尾銜接,在屋內畫出一道莫大圓環,將文炳環繞起來。

右手按住身上道服,左手隔空指向書頁,氣機迅速勾連起來。

道服是心魔宗秘寶《無上心魔訣》,書頁則是世界本源吸納了文炳心火後幻化而成。

雖說兩者之間彼此亦有聯絡,道依舊一物是一物,相互獨立。

文炳現在,就是要以自身為橋樑,倉促間強行將這兩件法器祭煉到一塊去。

至於以誰為主,以誰為輔,考慮都不用考慮,一目瞭然。

書頁圓環上火焰升騰,宛如火龍,用不多時,書頁就已焚燬殆盡。

詭異地,上面記述有尹智秀等人生平經歷的文字圖樣等卻沒有在心火下消散,而是成功留存下來,排為一字望不到邊的長蛇,飛蛾撲火般,前赴後繼地奔向文炳靜靜燃燒著豆大火苗的指尖。

最終,出現在文炳身上道服之上,再與這件法器原先收錄的其他故事一樣,墨跡逐漸淡去。

身上衣衫再次加重些許,但文炳反而感覺比先前還要輕鬆。

而此時,罡風黑潮已經佔據新羅大半面積,將前鋒推進到據文炳不足百里的距離。

“去!”

文炳抓起身上道服,迎風一拋,袈裟瞬息擴張十倍,隔絕撐起一小片風平浪靜的獨立小天地。

接下來的事情,就無需文炳動手了。

只是心意微動,道服上泛起淡淡微光,數行文字顯化其上。

跟著,與之相對應的人便會身不由己地被收納進道服之中,連帶著那名被文炳俘虜的新羅女軍官也不例外。

世界中一應人與物,從誕生到消亡,都被事無鉅細地記錄在世界本源當中。

可以說,其中收錄有關於他們的一應資訊。

可以說,比傳說中司掌死生輪迴之事的生死簿還要更加生死簿。

既然這些人不能趁這個機會獲取真實肉身,文炳就只好先將世界本源祭煉入《無上心魔訣》中,再憑藉他們與世界本源的關係,將這些人臨時安置在這件法器當中。等到此間事了,自己修為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後,再尋法助他們重新陽化轉生。

每收納一人,道服便會縮小一分,等到所有人都被收容進來之後,已然重新回落到文炳身上。

此時,虛空風暴距離文炳立足之地僅剩不過區區十里。

原本因為掌握有世界本源的文炳,也自不知不覺從那份隨時隨地與天地冥合的狀態中脫離出去。

非但如此,落在身上的排斥之意也越來越重,只要文炳心思稍一放鬆,就會被“強送出境”。

他並未如此輕易屈服,而是盡全力祭起這件法器守護住己身身魂,放出神念,將四周左右正在發生的日月無光,山河動盪的一切景象深深鐫刻到心神當中。

即使,記憶尚未恢復,文炳也知道其間蘊含了有宇宙大道至理,哪怕只能夠領悟一絲一毫都對未來修行有無數裨益。

只不過這景象尋常難以得見,領悟更是無從談起,唯有這種世界誕生孕育與滅亡之時才變得相對彰顯一些。

“恐怕這才是進入這些世界裡最大的機緣,那些寶物什麼的終究不過是些外物,落了下乘。。”

文炳心中若有所思。

當然,他心中也清楚,如果不是他先後煉化了世界本源和心魔宗那件法器,根本不可能堅持到現在,肉身早就已經被罡風撕裂。

世界本源是歸敵對世界的修士代掌,天性與“天外來客”屬性牴觸,即便將“行者”擊敗誅殺,也無法從他們身上剝離出來,更不必說煉化。

《無上心魔訣》更是心魔宗鎮派的無上秘寶,一旦失落,宗門就有傳承斷絕的偌大危機。

即便是宗主本人,也未必有權帶著它前往這種前途莫測,晦暗未明的險地。

兩種情況結合起來,才能造就出如斯奇遇,在這之前未必沒有類似先例,但可以肯定地,就算存在,那機率也必然是一個低到可憐的數值。

只是可惜文炳修為委實太低了些,這法器本質未損,但品階畢竟跌落了不少,不足以在抗衡天地抗拒力道的同時還支援著他看全破滅的整個過程。

當天外罡風撲至三里之外時,文炳終究還是敵不過那份沛然無匹的排斥之力,伴隨著失重的暈眩感,眼前一黑。

正如之前透過天地裂縫中看到的。

目與神之所及,僅僅只有一片漫無邊際的深邃漆黑。

唯有點點星光隨滅隨生,成百上千,根本數之不盡。

其光澤不一而足,或者純青,或者橘紅,或者皎白,甚至數種顏色雜糅一起帶出一道絢麗的虹。

如若凝神仔細看去,大致可以看出一座座星辰大地不怎麼涇渭分明地分為兩片。

“那就是我出身的世界嗎?”

在極遙遠的另一邊所在深處,文炳隱約感受到一絲血脈相連的親切意境召喚著自己。

不僅是自己,連帶著身上道服亦是蠢蠢欲動,有著飛離出去的勢頭。

只可惜距離實在是太過遙遠,任何層次的力量傳遞到這裡都會消減到幾近於無。

更不必說,身後近處就有著一股比之強盛若干倍的牽引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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