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日光(1 / 1)
窗外,陽光正好。
塵埃四處跳躍,粒粒可見。
文炳面色微白,正自瞑目調息,左手依舊按在灶門禰豆子後背,源源不斷地注入內息。
其他人、鬼,則是齊齊把目光投注到她身上,滿懷期待地盯著灶門禰豆子抬起一根纖細小指。
小心翼翼地從陰影處向陽光移去。
“咕咚”……
能夠清晰聽到吞嚥口水的聲音。
和煦陽光方方照射到小拇指上,灶門禰豆子臉上就自顯露出痛苦之色。
“禰豆子……!”
灶門炭治郎彈跳而起,就要衝上去將她拉開。
然後就被慄花落香奈乎用刀背直接打在手臂上。
手法和蝴蝶忍之前簡直如出一轍。
灶門炭治郎關心則切。
文炳的方案,明顯是有作用的。
否則以日光對惡鬼的剋制,灶門禰豆子的手指在第一時間就該化為飛灰,根本不可能只是痛上一痛這麼簡單。
陽光越來越“深入”,幾乎要透過皮肉,將灶門禰豆子裡面的骨骼筋膜等完全照射到。
灶門禰豆子身體微微發顫,光潔額頭滲出汗水。
牙齒更是不自覺咬住嘴前的竹筒。
令人牙酸的咯吱聲響,彷彿下一刻就要咬碎。
但日光對她而言,不僅僅是刑罰那麼簡單。
文炳透過她的身體,神念亦是與那縷陽光隔空交接上,然後藉以不斷調整。
心火、日之呼吸、隱藏在灶門禰豆子血脈中的力量,還有天地之前亙古長存的日光,在這一刻終於生出共鳴,同調一步。
構建起一個小而精密的複雜迴圈。
彷彿能夠聽到“騰”地一聲。
眾人親眼見到灶門禰豆子彷彿突然透明的血肉中無中生有躥出數縷若有若無的虛幻火焰。
在這一刻,日光對灶門禰豆子而言,再不是毒藥,反而真正有了方向一樣,如水一般流淌進灶門禰豆子手指投影出的焰火之中。
灶門禰豆子臉上的苦痛之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飲瓊漿甘露的沉迷。
甚至不滿足於日光地被動注入,火焰彷彿活過來一般,開始主動吞納進去。
本來十分“虛”的火焰在得了源源不絕的日光注入後,才開始真正擁有形體。
赤光流轉,從小指處飛速蔓延開去。
只是頃刻,就已經將灶門禰豆子整隻手段覆蓋,然後從手腕處逆行而上。
小臂、上臂、肩胛、脖頸。
不知不覺間。
灶門禰豆子已經站起身子脫離文炳手掌,面窗而立,整個人沐浴在陽光之下。
陽光不能傷害她分毫。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差不多過了半盞茶的時間,灶門禰豆子臉上逐漸泛起酡紅,而且顏色越來越重。
變化不止於此,伴隨著筋骨抖動那種既“清”且“悶”的特殊聲音。
她的身體亦是在不知不覺地拔高成長。
原本十三四歲,尚待一絲稚氣的她,身體迅速成熟,勾勒出起伏曲線,將原本寬鬆的吳服撐得鼓鼓囊囊。
彷彿萌芽般,額頭鑽出纖細小角,裸露在外的肌膚上更是莫名浮現出垂柳般的紋路。
邪氣森森。
聖靈的清萃,與鬼氣同時交織在一起。
文炳皺起眉頭,快步奔掠至她身後。
並指成劍,攜帶著縷縷心火之力注入到灶門禰豆子周身各處要穴當中,強行將裡面混元歸一之勢截斷。
“還是操之過急。”
朝地上的灶門禰豆子努努嘴,示意灶門炭治郎將身形正自緩緩收縮的她扶起安頓好,文炳暗暗搖頭。
灶門禰豆子畢竟沒有學習過呼吸法,根基淺薄。
最開始有自己幫著她收攏氣血還好。
後來她因為貪戀沐浴陽光以及力量充盈的感覺,就開始失控了。
她完全無法駕馭血脈中蘊含的日之呼吸法力量以及文炳注入的心火,只是憑著本能強行吸收日光而已。
手段過於粗糙,提煉轉化得更不精細。
結果反而刺激驚動了她體內目前佔據優勢的惡鬼血液。
為了和日之呼吸法對抗,也自行運轉“狂化”起來。
本來一場需要水磨工夫徐徐化解,曠日持久的爭鬥,眼看就要提前爆發。
文炳再不出手的話,灶門禰豆子體內就要均為兩股力量爭鬥廝殺的總決戰。
一個操作不好,灶門禰豆子身體就會四分五裂地拆分開來。
甚至像珠世先前描繪鬼舞辻無慘保命絕招那樣,一下子炸裂成數百上千塊也不是不可能。
“已經……很了不起了。
這件事情如果傳揚出去,鬼舞辻無慘,以及所有的惡鬼都會發瘋的……”
珠世一時間有些恍惚失神。
沒有幾個惡鬼真心想做,只能出現在黑暗中的老鼠。
這一點,成為鬼已有數百年的她最清楚不過。
人與鬼本性都是很難滿足的,得隴望蜀,已經有了長生不老的身體,當然也想堂堂正正出現在大太陽底下,沒有任何破綻。
事實上,單看鬼舞辻無慘就知道了。
它花費了千年的時光,炮製出無數惡鬼,引起無數場血案。
所求就只是為了幫它找尋到“青色彼岸花”,彌補它唯一的缺陷不足,真正進化完美。
想到這裡,她又不禁暗暗慶幸。
“幸虧零餘子、朱紗丸、矢琶羽幾個被關在下面,見不到這幕。
否則如果他們將訊息傳回去,或者思想被鬼舞辻無慘主動讀取到的話。
哪怕將手下所有的惡鬼都犧牲掉,它也一定要將這孩子抓到手中……”
畢竟是跟在鬼舞辻無慘很久的人了,珠世對它心思再瞭解不過。
文炳笑笑,那三頭鬼早已經被他直接斬斷了和鬼舞辻無慘的聯絡,用心火取而代之。
又如何通風報信。
當然,該鬼舞辻無慘知道的時候,他自然會知道的清清楚楚。
不過……
不是現在。
從灶門兄妹身上學到“日之呼吸法”後,文炳對上鬼舞辻無慘已有近乎七到八成的勝算把握。
只不過如果按照珠世所說的那樣,鬼舞辻無慘保命的能力委實不低。
而且吃過一次虧後,它絕不可能再給文炳上次一人一鬼單打獨鬥的機會。
這個極為卑劣懦弱的鬼王,絕對會將剩餘的十二鬼月一股腦全部調集過來,拱衛自己。
下弦的實力,文炳透過身為“下弦之肆”零餘子有了一個大致把握。
但是那些傳說比“柱”更強,已有百來年不曾死傷替換的“上弦”就有些模糊了。
怕是真會影響到這一戰的走向。
歸根結底一句話,在用灶門禰豆子作為魚餌釣鬼舞辻無慘出來之前,還是要儘可能地清除它手下“十二鬼月”這一級數的高手。
尤其是那位“上弦之貳”童磨,一定要讓蝴蝶忍親手將它斬殺之後才能真正心安。
————
無限城。
和蝶屋比起來,這裡就完全是另外一番模樣了。
琵琶聲聲。
空氣沉凝肅殺。
上弦鬼還好,少說也是活過了足足百年的時間。
大多能夠保持安靜,然而五名下弦鬼則不然。
更新換代地太過頻繁,基本上鬼殺隊中每出現一名柱,就有一名下弦之鬼死去。
太短的時間,還不足以蘊養出足夠的見識與心境。
甚至,就連無限城,他們都可能是第一次過來。
在這上下左右,空間似乎完全顛倒的環境中,就算作為惡鬼的它們也本能地感覺到不適應。
六隻上弦鬼傳來的威壓,也不是那麼容易承受的。
像惡鬼這種生物,本就決定了混亂與暴虐。
組織與加購必然是建立在暴力之上的,當然不可能存在有屬於人類的溫情脈脈,
雖說惡鬼與惡鬼之間,因為再生能力的關係,沒有日輪刀的它們,基本上只能分出勝負,極少有生死之分。
但越是如此,建立起來的壓迫感就越重。
更不必說……
五隻下弦鬼齊齊俯身低頭,不敢抬頭向上看去。
短短數日而已,鬼舞辻無慘身體上的悽慘傷勢早已復原如初,但它本就蒼白的臉色中卻又帶上了一分青色。
顯然還未徹底恢復。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
想要快速復原,大量吃人無疑是最好,也最快的選擇。
但在親身體驗過文炳一劍後,鬼舞辻無慘哪裡還有這膽量肆無忌憚地害人作案。
現在的他,可完全沒有心思在搞化身為人類的變裝遊戲了,除去沒有將手上刺鞭、背後管鞭放出外。
已經徹徹底底地將自己的真身解放出來。
感受著血脈深處的絕對統治力,五隻下弦惡鬼無不戰慄顫抖,不能自已。
更不必說,它們和鬼舞辻無慘精神相連,能夠清晰感受到對方現在的暴躁。
與差粒火星兒就爆炸的火藥桶完全沒有區別。
“你們這群廢物!!!”
一想到自己可能又要像當年那樣老鼠般躲藏數十年,鬼舞辻無慘就忍不住內心的憤怒與怨氣,劈頭蓋臉地全灑在了十二鬼月,主要是五隻下弦之鬼身上。
相比起下弦鬼來,地位更高,也更加獨立的六隻上弦鬼,表情就很複雜了。
頗為玩味地打量著鬼舞辻無慘。
其中尤以上弦之壹黑死牟,與上弦之弎猗窩座最為有趣。
黑死牟低垂下頭,不是因為害怕。
在十二鬼月中,它轉化成鬼的時間最久,地位也最特殊。
就連對手下向來不存在什麼恩義的鬼舞辻無慘,也不單純地將其視之為下屬。
而是更近似於“合作者”的平等關係。
當然,因為自身的性情,黑死牟也始終對鬼舞辻無慘保持了應有的敬重。
它的感知極為敏銳,一眼就看出鬼舞辻無慘身上已經受了極為嚴重的傷勢。
令它不由地陷入追憶當中。
上一次,鬼舞辻無慘如此悽慘,那已經是數百年的事情了。
對於不老不死的惡鬼而言,也已經十分悠久,幾乎要永久沉寂在記憶的最深處。
然而……
現在一經翻閱出來,才發現竟是鮮亮明晰一如昨日。
“時隔數百年後,人類中終於又誕生了真正的天才嗎?!”
黑死牟用手握握腰間刀柄,有些自嘲。
卻是不禁想起了當年。
在自己捨棄家庭妻兒同伴、身為劍士與人類的榮耀,捨身投入黑暗之中,化身為惡鬼之前,自己與弟弟的那番對話。
那時候的它,滿臉憂慮地像弟弟詢問關於傳承的事情。
如果兩人不幸早夭,又有誰能夠傳承兩人畢生所學,不至使這等精妙劍技均為絕響。
而對於他的擔心,弟弟頭都未轉,只是含笑看向遠方,似乎跨越了時間與空間,看到了數百年後的今日。
“天地如此廣大,你我兄弟也不過是其中過客,又何必強求。
或許,這個世上早已有天分遠勝你我二人的天才降生於世……”
當時的黑死牟,對此很是無法理解。
甚至覺得是弟弟故意搪塞敷衍自己。
他的資質與天賦太過出色了,以至於他根本無法其他人想要取得他的成就需要花費的時間與心力。
不,這種說法不對……
曾經的黑死牟也是如此想得,以為自己只要有著足夠的時間去不斷磨礪劍術,遲早也能抵達弟弟早就成就的無上境界。
然而……
越是修行,它才越發感覺到其中困難。
弟弟繼國緣一他不是人,而是世界的寵兒,秉承著天地氣運而生的天之驕子。
也就是“神”。
而人與神之間的界限,不是單純憑藉時間就能夠跨越抵消的。
繼國緣一總共過了不到百歲,在三十來歲的時候,卻已經能夠將存活了數百年的鬼舞辻無慘追殺得上天無路,下地無門。
然而自己……
誠然,經過了數百年寒暑不輟的苦修,黑死牟的劍術確確實實有了長足的長進。
再加上惡鬼身軀賦予的體質,比起幾百年來不知強了多少。
只可惜……
饒便如此,它自覺面對鬼舞辻無慘時也沒有必勝的把握。
就算鬼舞辻無慘沒有利用身為惡鬼之祖的先天優勢,影響它的身體與意志也是一樣。
但是現在,人類當中卻又出現了一個這樣的人物。
很難不讓它想起自己的弟弟,想到這裡,黑死牟下意識鬆開劍柄,手指摸向另一處。
在某個老舊到看不出時間的布囊裡,放置著兩截短笛。
可以說是時至今日,兩人兄弟間唯一的記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