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證據說了算(1 / 1)
聞輕歌緩緩站起身,即使到了這一步,她仍然強迫自己挺直背脊,下巴微揚。
“好,我明白了。”她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周董,告辭。”
她轉身,一步一步走向門口,高跟鞋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孤寂。
直到門在她身後關上,隔絕了那個冷漠男人的視線,她挺直的肩背才幾不可察地垮塌了一瞬。
這場對峙,她輸得徹徹底底。
但她,絕不會善罷甘休。
站在周照野身邊的人只能是他,站在周家旁邊的,也只能是聞家。
門在聞輕歌身後關上,周照野面無表情地重新拿起筆,尚未落下,辦公室門再次被大力推開。
周秉松臉色鐵青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同樣面色不虞的董事,都是他那一派的核心人物。
“周照野!”
周秉松的聲音充滿怒意,“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叔公,有沒有周氏上下幾千號員工!”
周照野緩緩靠回椅背,抬手示意了一下對面的沙發:“叔公,幾位叔伯,請坐。”
“有什麼事,坐下慢慢說。”
“坐?我坐不住!”
周秉松走到辦公桌前,直視著周照野,“我問你,是誰給你的權力,擅自終止跟聞家那麼重要的合作?”
“還用什麼商業道德這種可笑的理由,你知道這會讓我們損失多少?股價跌了多少你知道嗎?董事會其他股東會怎麼想?”
他越說越激動:“就為了那個林家的丫頭,你公私不分,拿集團的利益去給你討女人歡心?周照野,你是不是昏了頭了?”
“這個位置,你要是不想坐,有的是人想坐!”
跟隨而來的兩位董事也紛紛出言附和,語氣嚴厲,指責周照野決策魯莽,損害集團利益,要求他立刻收回成命,向聞家道歉並恢復合作。
周照野安靜地聽著,直到他們說完,才緩緩開口:“說完了?”
他站起身,直視著周秉松,“叔公,各位叔伯,你們只看到終止合作帶來的短期賬面損失。那你們有沒有想過,繼續和聞家深度繫結,未來可能帶來的,是足以讓周氏傷筋動骨,甚至身敗名裂的風險?”
周秉松冷笑:“風險?什麼風險?聞家也是幾十年的大家族,根基深厚,能有什麼風險?我看你就是危言聳聽,為你的一意孤行找藉口。”
周照野不卑不亢,“二十多年前,城西那家化工廠的舊案,最近重新調查,動靜不小,叔公應該有所耳聞吧?”
周秉松眼神閃爍了一下,語氣依舊強硬:“那跟聞家有什麼關係?那是林家的事!”
“是嗎?”
周照野走回辦公桌,從抽屜裡取出一份薄薄的資料夾,推到周秉松面前,“根據我目前查到的線索,當年化工廠的非法排汙,涉及的不只是違規操作和掩蓋。”
“其有毒廢料的‘處理’鏈條裡,有一個關鍵的中轉環節,指向一家有外資背景的廢棄物處理公司,而這家公司當年在境內的主要合作方和擔保方之一,就是聞家控股的一家貿易公司。”
他停了一下,看著周秉松驟然變化的臉色,繼續冷靜說道:“這意味著,聞家很可能不僅知情,甚至可能從中獲利,或者至少是提供了便利。”
“現在舊案重啟,這條線遲早會被翻出來,一旦曝光,聞家會是什麼下場?而作為他們最重要、最高調的合作伙伴,周氏會面臨什麼?輿論壓力,監管審查,信譽崩塌,叔公,您覺得,是現在及時切割,承受一點短期損失划算,還是等著被拖進泥潭,一起萬劫不復更明智?”
周秉松抓起那份檔案,快速翻看,手指微微發抖。
上面的資訊雖然還不算鐵證如山,但邏輯鏈清晰,指向明確,絕非空穴來風。
他身後兩位董事也湊過來看,臉色都變得驚疑不定。
“這不可能,聞老爺子不會……”周秉松試圖反駁,但底氣明顯不足。
“會不會,不是我們說了算,是證據說了算。”
周照野打斷他,語氣堅定,“我做出這個決定,不是一時衝動,我是周氏的掌舵人,我的首要責任,是規避可能摧毀這艘船的最大風險。聞家,現在就是這樣一個高風險因素。”
他走回座位坐下,目光掃過三人:“至於董事會和股東那邊,我會給出交代,新的合作方帶來的長期利益,以及規避掉的風險價值,足以抵消短期波動。”
“如果幾位叔伯覺得我的判斷有誤,或者有更好的人選能提前預見到這種風險並做出更優決策,可以在下一次董事會上正式提出彈劾議案。”
周秉松捏著那份檔案,胸口起伏,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卻氣勢逼人的侄子,一時竟啞口無言。他發現自己陷入了兩難。
辦公室變得更加安靜了,只有中央空調出風口細微的聲響。
那兩位董事更是噤若寒蟬,不敢再輕易表態。
最終,周秉松重重地將檔案摔回桌上,“你好自為之,如果最終證明你是錯的,聞家沒事,而周氏因為你的決策蒙受巨大損失……我看你怎麼跟整個周家交代!”
說完,他轉身,拄著手杖,步伐略顯倉促地離開了辦公室。
另外兩人連忙跟上。
門再次關上。
周照野獨自坐在寬大的椅子裡,緩緩吐出一口氣。
眼底的疲憊一閃而過,隨即被更深的冷厲取代。
他必須加快步伐,不僅要穩住周氏,更要儘快釐清舊案,掃清所有障礙。
接下來的幾天,周照野幾乎以公司為家。
處理因切割聞家帶來的專案銜接問題,安撫其他合作方,應對股價波動,還要暗中推進對舊案更深入的調查。
他像個不間斷運轉的陀螺,連軸轉於各種會議,談判和指令下達之間,只有深夜片刻,才會給林疏顏發去簡短的問候,確認她和許晴的平安。
醫院這邊,日子似乎平靜了許多。
許晴的狀態時好時壞。
好的時候,她能模糊地認出林疏顏,能勉強嚥下一些流食,對林疏顏的輕聲細語似乎也有所反應。
但大多數時間,她依舊陷入深沉的昏睡,彷彿甦醒耗盡了所有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