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我腿是怎麼殘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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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諾蘭坐在那裡,依舊是那副鎮定自若的樣子,臉上沒半點表情。

可宋遠山還是敏銳地捕捉到,她的睫毛飛快抖動了幾下。

這下,更讓他篤定了自己的猜測。

阿黛雅快要哭出來了。

縱然她對宋遠山感情再深,再信任宋遠山,此刻她都不敢相信他說的話都是真的。

她抓住阿諾蘭纖薄的肩膀輕晃:

“阿蘭,你快說話,你告訴阿山,這都是他胡猜的,不是真的!”

阿諾蘭看著阿黛雅驚慌失措的樣子,臉上終於有了表情。

她怯怯地搖著頭,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弱得像要哭出來:

“阿姐,我沒有……我不懂他在說什麼。”

那模樣,又可憐又無辜。

任誰看了都忍不住心軟。

阿黛雅的心一下子就定了大半。

她連忙撫摸著阿諾蘭的頭髮,語氣又心疼又篤定:

“我就知道!阿蘭只是喜歡看書,鼓搗點花草藥材解悶,怎麼可能會有害人的心思!”

這話,一半是說給宋遠山聽,反駁他的猜測。

一半是說給自己聽,強調自己相信從小疼到大的妹妹。

宋遠山卻氣定神閒,慢悠悠從口袋裡掏出那本藍皮古書。

翻到有鉛筆批註的頁面:

“我看了書裡你畫的記號和筆記,又旁敲側擊打聽過彩姨,知道你平常都在蒐集一些小東西。”

他抬眼看向阿諾蘭,一字一句道,

“你從家裡的幾十種常見草藥裡挑出苦艾,馬桑葉,山扁豆,還自己捉了有花斑蝽、黑足毒蛾幼蟲。”

“你把這些東西按比例混合,加上木槿花瓣的黏液發酵,再蒸餾出汁液,烘乾成粉末。”

“這毒一開始沒明顯症狀,只會讓人偶爾頭暈、乏力,誰都以為是幹活累的或是受了風寒。”

“可過個三四天,就會噁心嘔吐、腹痛腹瀉。慢慢肝腎功能衰竭,人就救不回來了,最後在昏迷中死去。就算屍檢也查不出異常。”

“因為這毒,會在體內自然分解,留不下半點痕跡。”

這些話精準得像親眼所見。

阿諾蘭臉上的無辜瞬間消退。

看向宋遠山的眼神裡,陡然帶上了冰冷可怕的寒光。

那是被戳穿後的狠厲,全然不像十四歲的小姑娘。

更與剛才人畜無害,孱弱無力的樣子判若兩人。

宋遠山毫不在意她的眼神:

“你不用這樣看我。你爹孃應該跟你說過,你們苗寨人身上的毒,是我解的。我既然能解毒,對這些藥理自然熟得很,你琢磨的這點門道,根本瞞不住我。”

“轟”的一聲。

這些話就像重錘一樣砸在阿黛雅的心上!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盡,眼神裡滿是驚訝與不可置信。

她看看宋遠山手裡的書,又看看阿諾蘭眼裡藏不住的寒光,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阿山說的太具體了!

連步驟,症狀都一清二楚!

這根本不像胡猜!

可她怎麼也不敢相信,家人無比疼愛憐惜的小妹妹,竟然拿真的在做這種狠毒的事!

宋遠山牢牢攬過她的肩膀,穩住她晃動的身體。

阿諾蘭開口時,語氣異常冷靜:“你想幹嘛?”

哪還有剛才的怯懦,只剩冰冷的戒備。

“阻止你。”宋遠山的聲音沉穩。

“就憑你?”阿諾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帶著幾分不屑與桀驁。

“我不夠,加上你爹孃、兄長和阿姐呢?”

宋遠山看著她,語氣平和卻有分量,

“我們都不想看著你一錯再錯,更不想你親手毀了自己。”

阿諾蘭再次陷入沉寂。

指尖死死攥著身下的床單,指節泛白。

阿黛雅的聲音裡帶著顫抖:

“阿山說的都是真的?你真的在製毒,想害村裡的人?”

阿諾蘭默不作聲,頭垂得更低。

長長的睫毛遮住眼睛,看不出情緒。

“為什麼呀阿蘭?”

阿黛雅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既心疼又疑惑,

“你才十四歲啊,咱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不好嗎?你怎麼會想到製毒害人的?”

“是他們先害的我們!”

阿諾蘭猛地抬頭,眼裡是極致的恨意。

“什麼?”阿黛雅驚呆。

“阿姐,你忘了咱們剛搬來青山村的時候,這裡的人是怎麼對我們的?”

“你忘了他們推倒爹孃壘了一半的牆,往院子裡丟蛤蟆、潑糞水嗎?”

“你忘了他們推到阿爹阿孃壘了一半的院牆,阿爹上去理論,被他們按在泥裡打嗎?”

“你忘了阿孃去給阿爹討公道,他們往阿孃身上潑糞嗎?”

“你忘了晚上咱們不敢點燈,他們就往院子裡丟死蛤蟆,死耗子嗎?”

“那年冬天多冷啊!窗戶紙被他們捅得全是窟窿,冷風裹著冰碴子往屋裡灌!”

“我忘不了!我都忘不了!”

阿諾蘭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多年的嘶吼,

“我更忘不了我的腿是怎麼殘的!都是被他們害的!”

“不是的阿蘭!”阿黛雅哭著撲過去,想抱住她,

“是阿姐沒保護好你,那天是我想帶你去後山,才讓毒蛇咬了你,害你一直站不起來……都是我的錯!”

“根本不是你的錯!”

阿諾蘭一把推開她,臉色驟然變得猙獰可怖,

“我們從小泡藥浴,一般的蛇根本不敢靠近咱們!”

“是他們,嫌咱們是苗疆來的,說咱們是異類,欺負咱們無依無靠,故意把有毒的蛇丟進咱們家的!”

“我親耳聽到,那些渾人在院牆外嘀咕,說‘苗疆來的小妖精,弄殘了就老實了’!”

她伸出細瘦的手,死死捶打著自己毫無知覺的雙腿。

淚水帶著恨意滾滾而下,

“我本該好好的!可以上學,可以趕山,可以跑遍山野!”

“可現在呢?我的腿殘了!廢了!只能一輩子躺在這裡,像個廢物一樣!”

“這一切都是他們害的!”

她歇斯底里地吼著,聲音嘶啞。

“這個村裡沒一個好人!我要他們死!讓他們都死!通通死絕!”

積壓多年的怨恨終於徹底爆發。

此時的阿諾蘭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小獸,眼裡只剩想要報復毀滅的瘋狂。

阿黛雅被她推得踉蹌著撞到牆上。

呆呆地看著眼前面目猙獰的阿諾蘭,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哪裡是那個她一直心疼呵護阿妹?

分明是個被恨意吞噬的陌生人,讓她既心疼又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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