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靈臺方寸殘碑現，歸墟孽龍盤神鐵（1 / 1）
王靈兒那乾澀，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的話語，在寂靜的艦橋內迴盪。
“前面……好像有一片……”
“‘眾仙之墓’。”
不需要任何導航系統的確認，當破雲號的艦首，緩緩駛入那片被王靈兒所指的區域時，所有人都明白了這四個字的含義。
這裡，沒有墳塋，沒有墓碑。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被強行凝固在時空中的，宏大而悲壯的戰場。
一柄斷裂的仙劍，劍身上還殘留著不屈的劍意，卻被一團扭曲的黑暗物質洞穿，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
一具殘缺不全的金甲神軀，保持著揮拳向前衝鋒的姿態，但他的半個身子已經化作了冰冷的宇宙塵埃。
一座傾塌的仙宮，無數破碎的琉璃瓦與雕欄玉砌，構成了一道巨大的殘骸之環，環繞著一個早已熄滅的，巨大的煉丹爐。
這裡的一切，都靜止了。
但又並非完全靜止。
一股無形的，由億萬生靈在同一瞬間隕落時所爆發出的，最純粹的絕望、不甘、憤怒與悲傷，匯聚成了一股肉眼不可見的風暴，在這片死寂的戰場上空，永恆地呼嘯著。
“怨念風暴……”
孫楚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變了調，充滿了牙齒打顫的雜音。
“精神衝擊來了！全員！最高階別精神防護！”
嗡！
一股沉重到無法形容的壓力，瞬間碾壓在每個人的靈魂之上。
雷鳴只覺得眼前一紅，無數喊殺聲、悲鳴聲、兵器碎裂聲在他腦海中炸開，一股無名火從心底竄起，他只想找個目標，將手中戰斧狠狠劈下，發洩那股不屬於他的狂躁。
“啊啊啊！什麼鬼東西！給老子滾出去！”
他抱著頭，狂暴的雷電不受控制地在戰甲表面亂竄。
王靈兒的情況更糟。
她天生對生命氣息敏感，此刻，她所“聽”到的，是億萬仙神隕落前，那撕心裂肺的最後悲鳴。龐大的哀慟洪流，幾乎要將她的意識徹底沖垮，她的身體蜷縮起來，渾身冰冷，不住地顫抖。
“好痛苦……太多了……太多凋零的悲傷……”
破雲號的艦橋內，警報燈瘋狂閃爍，孫楚的慘叫聲已經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泣。
就在這精神防線即將崩潰的時刻。
林夜，動了。
那股龐大的怨念風暴，同樣在衝擊著他的心神。
但在那無盡的悲傷與絕望之中，他體內那絲屬於齊天大聖的“鬥戰”意志，非但沒有被壓制，反而被這股逆境，徹底激發！
戰天，鬥地！
永不屈服，永不退縮！
這才是大聖的本心！
“吼！”
一聲無聲的咆哮，在林夜的靈魂深處炸響。
他沒有結印，沒有調動魂力，只是將這股不屈的意志，催動到了極致！
一層淡淡的，卻充滿了桀驁與狂傲的金色光華，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
這光華，並非能量護盾，而是一種純粹的“意志屏障”。
它沒有去抵擋那股怨念風暴，而是以一種更加霸道，更加蠻不講理的方式，宣告著自己的存在。
“俺在，此地，當靜！”
金色的意志屏障瞬間籠罩了整個破雲號。
雷鳴腦海中的狂躁與喊殺聲戛然而止，他大口喘著粗氣，一臉的後怕。王靈兒感受到的那股悲傷洪流，也被這股霸道的意志強行隔斷，她緩緩抬起頭，驚愕地看著林夜的背影。
孫楚的哭聲停了，他扶著控制檯，看著螢幕上瞬間恢復正常的精神壓力指數，喃喃自語。
“這……這是……精神力場？不……不對，這比力場更……更高階……”
林夜沒有理會隊友的震驚。
他撐開“鬥戰”意志的屏障，帶領著破雲號，艱難地在這片“眾仙之墓”中前行。
這片區域，怨念風暴並非均勻分佈。
在穿過一片由無數破碎法寶組成的密集區域後，他們進入了一片相對“平靜”的地帶。
這裡的怨念稀薄了許多。
就在這時，一縷柔和的，帶著暖意的白光，從一具手持拂塵的道人殘骸上悠悠升起。
那並非怨靈，而是一絲尚未完全消散的，純粹的仙神殘魂。
它沒有攻擊性，只是靜靜地懸浮著，似乎被林夜身上那股大聖的氣息所吸引。
它在林夜的意志屏障前盤旋了片刻，彷彿在確認著什麼。
最終，這縷殘魂光芒大放，化作一點米粒大小，卻純淨到極致的白色火苗，穿透了意志屏障，輕飄飄地落在了林夜的掌心。
火苗觸手的瞬間，並未帶來任何灼熱感，反而有一股玄奧的資訊流，湧入林夜的腦海。
【系統提示：檢測到殘缺‘三昧真火’火種……】
【正在記錄其‘道則’資訊……資訊已儲存……】
【此物品可被【斡旋造化】緩慢解析、吸收，有機率補完或演化為全新能力。】
那縷殘魂在送出火種後，便徹底化作光點，消散於虛空。
這是……饋贈？
林夜還沒來得及細想。
不遠處，另一片懸浮的宮殿殘骸中，又有一道金色的光影被驚動。
那光影呈現出一位武將的輪廓，他同樣感受到了大聖的氣息，在短暫的遲疑後，他對著林夜的方向，遙遙一指。
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流光，瞬間沒入林夜的身體。
【系統提示：檢測到殘缺‘縱地金光’神通印記……】
【正在記錄其‘道則’資訊……資訊已儲存……】
【此物品可被【斡旋造化】緩慢解析、吸收，有機率強化宿主空間穿梭能力。】
緊接著，第三道，第四道……
在這片相對平靜的區域，那些還殘留著一絲善意的仙神殘魂，彷彿在黑夜中看到了唯一的燈塔。
它們無法言語，無法交流。
卻用這種最古老的方式，將自己隕落前最後的道與法，贈予了這位身懷大聖氣息的“後來者”。
這並非是單純的傳承。
更像是一種……託付。
託付他，去完成那場未盡的戰爭。
雷鳴看得目瞪口呆。
“我靠……林夜，你這是在……撿裝備？”
孫楚已經麻木了，他推了推眼鏡，鏡片下的雙眼寫滿了“我的世界觀正在重組”。
“不……這不是裝備……這是……上古文明的‘原始碼’！他正在接收一個又一個失傳的神通資料包！”
然而，並非所有的仙神，都在隕落後還能保持善意。
更多的，是被那無盡的怨念與來自“大恐怖”的虛無氣息，徹底汙染，扭曲成了只知毀滅與殺戮的怪物。
“警報！前方高能反應！能量結構……無法理解！它正在重組！”
孫楚的尖叫聲，打斷了這場悲壯的“饋贈”儀式。
就在破雲號前方不遠處，一具原本靜靜漂浮的，身穿紫色雷紋戰甲的神將殘骸，猛地一顫。
無數漆黑的，如同石油般粘稠的怨念，瘋狂地湧入那具殘骸之中。
咔嚓！咔嚓！
那具殘骸的關節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聲，它緩緩地“活”了過來。
它依舊保持著神將的外形，但戰甲的縫隙中，透出的不再是神光，而是充滿了暴虐與瘋狂的暗紅色光芒。它的手中，一柄斷裂的雷錘，被黑色的閃電重新凝聚成形。
“仙孽……”
林夜吐出兩個字。
這東西，已經不能稱之為仙了。
它是仙神死後，被怨念與虛無汙染，催生出的……畸變體。
“吼！”
那隻“雷部仙孽”，發出了一聲不似生靈的咆哮，它舉起手中的黑色雷錘，對著破雲號，猛地一揮！
轟！
一道粗大的，充滿了毀滅與腐朽氣息的黑色閃電，撕裂了真空，瞬息而至！
“來得好！”
雷鳴戰意高漲，他正愁剛才憋了一肚子火沒處發。
他猛地衝出破雲號，手中的雷神戰斧上，紫色的狂雷爆閃，迎著那道黑色閃電，一斧劈下！
“看我劈了你這個冒牌貨！”
砰！
紫色與黑色的雷電，在宇宙中劇烈碰撞。
讓雷鳴驚駭的一幕發生了。
他那無堅不摧的狂暴神雷，在接觸到黑色閃電的瞬間，竟被其迅速同化、汙染，最後反過來，連同黑色閃電一起，重重地轟在了他的戰甲上！
“噗！”
雷鳴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被砸得倒飛出去，身上的雷光瞬間黯淡，戰甲表面浮現出大片被腐蝕的焦黑痕跡。
“媽的……這什麼鬼雷電！它……它能吞噬我的力量！”
“不行！”王靈兒的光刃飛出，卻在靠近仙孽周身時，被那股暴虐的氣息直接震碎，“它的能量層級太高，而且充滿了混亂和汙染，我的生命能量會被反向侵蝕！”
常規手段，再次失效。
這仙孽，比之前的黃巾力士更難對付。
它沒有邏輯程式可以干擾，只有純粹的，想要毀滅一切的瘋狂。
就在那仙孽再次舉起雷錘，準備給破雲號致命一擊時。
林夜的身影，出現在了它的面前。
他沒有使用任何武器，只是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在他的掌心，那顆米粒大小的，屬於“三昧真火”的白色火種，正靜靜地懸浮著。
“系統，以【斡旋造化】解析，我需要一個最基礎的應用方式。”
【臨時應用方案生成：‘道則’引燃。】
下一秒，林夜將體內一絲精純的“鬥戰”意志，注入了那顆火種之中。
嗡！
那顆白色火種，彷彿被滴入了汽油的火星，猛地一亮！
雖然依舊只有米粒大小，但它所散發出的那股純陽至正，焚盡萬物的氣息，卻讓那隻不可一世的雷部仙孽，第一次露出了“恐懼”的情緒。
它感受到了天敵！
“去。”
林夜屈指一彈。
那顆白色的火苗，化作一道流光，不偏不倚，正中雷部仙孽的胸口。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那火苗在接觸到仙孽的瞬間，便鑽了進去。
緊接著，雷部仙孽的動作，猛地僵住。
暗紅色的光芒在它體內瘋狂亂竄，彷彿在與什麼東西對抗。但僅僅一秒之後，一縷白色的火焰，從它的盔甲縫隙中，猛地竄了出來！
一縷，十縷，百縷……
不到三秒鐘的時間，這尊強大的雷部仙孽，就在一片無聲的白色火焰中，被由內而外，燒成了一捧最精純的飛灰。
連同它體內那龐大的怨念與虛無氣息，都被焚燒得一乾二淨。
“道則”層面的剋制！
雷鳴和王靈兒都看呆了。
孫楚在通訊頻道里，已經發不出任何讚歎，只剩下倒吸涼氣的聲音。
就在林夜解決掉這隻仙孽的瞬間。
他懷中，那枚一直沒有任何動靜的，“降妖寶杖”的碎片，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並且散發出一股灼熱的溫度！
它在指引方向！
林夜立刻會意，他返回破雲號，下達了新的指令。
“孫楚，跟著碎片的指引走！”
破雲號調轉方向，朝著墓冢的最深處，一片連光線都無法逃逸的，絕對的黑暗區域駛去。
越是靠近，那股指引的震動就越是強烈。
終於，破雲號的艦首，停在了那片黑暗區域的邊緣。
那是一個不斷旋轉的，巨大無比的漆黑渦流，彷彿宇宙的一個傷口，正不斷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歸墟海眼！
它到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透過那旋轉的，由破碎空間和混亂法則構成的渦流，他們隱約能看到。
在海眼的最中心，一根模糊的，卻依舊能感受到其擎天之勢的巨柱輪廓，正靜靜地矗立在那裡。
定海神珍鐵！
找到了！
雷鳴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但下一秒，一股極致的，深入骨髓的寒意，籠罩了所有人。
因為他們看到，在那根擎天巨柱的周圍，盤踞著一條……龍。
一條由無數仙孽殘骸，無數痛苦哀嚎的靈魂，以及最純粹的黑暗與怨念氣息，共同糾纏、凝聚而成的，龐大到無法估量的……孽龍！
它的身軀，就是一條流動的怨念之河！
它的每一次呼吸，都讓整個歸墟海眼為之震顫！
這才是……這片眾仙之墓，真正的守關者！
就在林夜全部心神都被那條孽龍所吸引，思考著該如何闖過這十死無生的絕境時。
他眼角的餘光，無意間瞥到了海眼邊緣，一塊隨著渦流緩緩飄過，斷裂了一半的巨大牌匾。
牌匾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但藉著破雲號的探照燈光，依舊能勉強辨認出其中幾個古老的篆字。
靈臺方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