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要是組樂隊像數學題一樣簡單就好了(1 / 1)
這件驟然發生的異變的確驚擾到了豐川祥子。
她低頭看向高松燈的筆記本,上面的歌詞似乎恢復了本初的模樣,少女娟秀的字跡還在上面陳列著,等待著她的譜曲。
“曲子啊……”
豐川祥子回憶起她和樂隊眾人所說的話。
最初,她只是想譜一首能配的上高松燈歌詞的曲子,根本不曾想過會發生這種事情。
但是,有關這首歌的那段旋律,似乎已經印在了她的腦海之中,一回想便會響起,就好像已經聽過千百遍,她根本不需要刻意去記憶。
“現在就把它記錄下來麼……”
儘管心裡在這麼想,但豐川祥子仍在一直沉默的坐著,看向窗外。
她書房的窗外是一棵小樹,年紀大概二十來歲左右,是上一次都立舊古河庭園修繕時重新種植的。
現在,
天邊已經呈現出夕陽的紅色。
橘紅色的光從天邊鋪灑下來,照在那棵窗邊的小樹上。
豐川祥子沉默的看著窗外的一切,連眼神都開始失焦起來。
坐了一會之後,她才從書房裡起身,然後推門走出。
踏踏踏。
豐川祥子從二樓自己的房間下樓,來到了那架從小時候便陪伴在她身邊的鋼琴旁邊。
“唉……”
她輕輕坐在琴凳上,久久未動。
豐川祥子的思緒現在一片紛亂。
各種各樣類似於哲學性的思辨問題充斥著她的腦海。
諸如‘我是誰’‘我怎麼了’‘別人呢’等等各種各樣的問題像是沙灘上的浪花一樣,一波接著一波,漸漸覆蓋了她內心的每一寸空間。
“我……”
豐川祥子抬起手來,看向自己的掌心。
剛才的時候,掌心有些發燙,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什麼別的原因。
但她的身體卻沒有什麼別的反應,而當她坐在鋼琴凳上時,那種感覺又消失了。
沙沙——
豐川祥子用右手輕輕揉捏了一下自己的左手掌心,上面的溫度現在已經一切正常,並沒有什麼異樣。
她側過身來,回身望向離鋼琴不遠處的那臺圓桌。
上面,母親的人偶仍然坐在那裡,對著她溫柔的笑。
“母親……”
豐川祥子喃喃自語。
她是在看到記憶深處的景象的同時,‘畫’下那幅畫的。
豐川祥子不知道自己在‘視界’之中看到的景象是真是假,畢竟那段回憶太過於久遠,從現在她的年齡來倒推,已經是接近十六年前的事情了。
十幾年過去,自己根本沒有辦法去查證這件事的真偽。
但是……
豐川祥子心悸了一瞬。
那張‘視界’之中的景象,每一處細節,都簡直真實到恐怖。
暴雨之夜,冰冷病房。
母親在抱著剛剛出生的自己在哀傷哭泣。
那一幕的效果實在是太有衝擊力了,以至於她寧願相信自己是做了一場噩夢。
“怎麼會這樣……”
豐川祥子想起小時候,母親抱著自己的場景。
從幾歲時剛剛有明顯記憶,再到長大後第一次學習樂器,再到自己一點點長大,母親曾經在她人生的各大階段,都抱過她很多次,
這一幕幕景象像是飛一樣在回憶裡閃過,
豐川祥子的記憶之中,母親向來都是一個溫柔溫雅的人,從未有過‘視界’裡這樣的情緒反應。
那種哭泣實在是太過於哀切,絕對不是因為疼痛或者對新生命誕生的喜悅之情那種哭泣。
豐川祥子沉默的坐著,一直在和那個母親形象的人偶對視。
儘管她的神情已經在短短時間裡變化了好幾次,但是面前的人偶依舊是之前的樣子。
人偶怎麼會變化模樣呢?母親早已經因病去世了,人偶的形象也只不過是對她的一種懷念,自然也解答不了現在祥子心中的疑問。
豐川祥子嘆了口氣,剛想起身,突然又想起來一件事。
那是她一個從未見過的親人。
——自己的外祖母。
自己的外祖母同樣姓氏是豐川,聽父親說,之前她一直在統領著豐川集團。
直到她去世之後,自己的外祖父豐川定治才完全接手了集團裡的各大業務,成為了集團的掌舵人。
豐川祥子心中沒有對自己外祖母的半點印象,甚至在家中都沒有見到過有關外祖母的照片。
按理說……一個大家族之中,對於這方面的親緣應該都會比較重視,可能會淡薄,但是一定不能錯位。
更何況豐川集團是一家商業集團,掌舵人作為集團的門面,肯定要在各種場合上公開露面。
而之前作為豐川集團總裁的外祖母,甚至連在家中都沒有一張照片,這顯然不太對勁。
豐川祥子心緒流轉著。
在今天這件事之前,她從來沒有發現過家族裡面還有這麼多看起來不太對勁的地方。
過去的她年齡實在是太小了,很多時候並沒有察覺出來有什麼異常,很多事情都被家裡的長輩們出面負責了,而她在家族的蔭庇之下,根本接觸不到這種事情。
“唉……”
豐川祥子不由自主的嘆了口氣。
她站起身來,走到人偶身旁,看向它。
“母親……要是你還在,那該有多好……”
豐川祥子眼角邊上流下幾滴淚來。
剛才的她,實在是太過於思念自己的母親了。
但隨即,豐川祥子便用潔白的手腕抹去了這點淚痕,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祖父肯定知道些什麼。”
豐川祥子心道。
現在的他是豐川集團的掌舵人,豐川家族之中的很多事情都要經過他的手上來作決定。
不過,最近集團之中有很多新業務還有要處理的會議,以至於他已經三四天都沒有回家。
而父親最近也同樣忙碌,因為集團有一筆投資相關的事務,他需要在整個東京各處奔波著去開會。
不過,聽父親說,這件事已經接近尾聲了,很快就能結束。
豐川祥子也不太清楚為什麼父親要這麼著急完成這一筆投資,
之前她聽說過,集團的每一筆投資都要經過推敲,什麼新型公司和新興業務,大多都要經過兩三個月乃至以半年為週期的考察,才會迎來後續的資金流入。
但明明這才過去差不多一週的時間,整個投資的業務流程就快被他加班加點的跑了一遍。
“一週多一點時間……就要跑下來整個流程,父親最近加班也太過拼命了。”
豐川祥子默默想著。
現在,祖父和父親都不在家中,家裡只有她和幾位女傭。
“祖父的書房裡……說不定有外祖母的照片。”
“去祖父的書房裡看一下,說不定能找到什麼。”
豐川祥子心中突然升起這個念頭。
她並沒有想著要去外祖父的書房裡探查什麼秘密之類的想法,只是單純的想看一下里面是否有外祖母和外祖父的合照。
畢竟,外祖母早已去世,自己從未見過她的樣子。
甚至在回憶裡面,對她一直很好的母親,也從未提起過有關她母親的事情,只是有些哀傷的感嘆過她因病去世。
“母親……外祖母……”
這個念頭一經產生,便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豐川祥子最後撫摸了一下母親形象的人偶,然後轉身朝著樓上走去。
踏踏踏。
豐川祥子走上樓梯。
外祖父豐川定治的房間不和她在同一層,加上她一直覺得祖父是一個很嚴肅的人,於是之前她也很少會來這裡。
豐川祥子悄悄向後瞟了一眼,時刻關注著四周。
沒人。
家中的女傭們一些正在準備晚餐,還有一些在樓下打掃衛生,現在這一層裡面只有她自己。
豐川祥子鬆了口氣。
她走到祖父的書房,小心翼翼的推開房門,儘量不發出一點聲響。
然而,
吱呀——
木門軸有些老舊了,輕微轉動之下,還是發出來了低低的開門聲。
如果繼續開門的話,這個‘吱呀’的聲音肯定會越來越大。
於是,
豐川祥子一咬牙,直接側著身子,從縫隙裡擠了進去,
在朝裡面緩緩挪動的過程中,她的胸前還被門把手蹭了一下,稍稍收腹後這才全身而入。
“終於進來了。”
豐川祥子鬆了口氣。
她看向書房。
書桌是檜木的,邊緣打磨得圓潤溫和,上面堆放著各種各樣的檔案,一半堆得整整齊齊,而另一半類似於書籍和信件一樣的物品,則擺放的較為隨意。
書房一角擺著一隻小巧的花瓶,插著兩支快要凋謝的白菊。
牆上有一些來自東大的書法作品,不過並沒有一張照片。
看上去這裡面與一個企業家的書房並沒有什麼不同,沒有半點異常的氣息。
豐川祥子在書房裡四處走動的看著,她從書房邊緣的書架一路走到書桌,然後看向了上面的檔案。
檔案的標題大多都和豐川集團有關,像是什麼‘代言人人選方案’、‘企業架構調整’、‘第一季度董事會決議’……
豐川祥子盡力不挪動檔案的位置,然後看向裡面的內容。
“沒有什麼啊……”
她輕輕拉開桌子下的抽屜,想看看裡面有沒有什麼,結果同樣一無所獲。
“也沒有。”
桌子上面和抽屜裡都沒有像是相片框一樣的擺件,最多的都是白紙列印出來的檔案。
豐川祥子看了一眼被拉開一道縫隙的房門,突然好像聽到有腳步聲傳來。
“該走了。”
她心中一動。
雖然是在自己家裡,但她並不想讓女僕知道自己進了祖父的房間。
正當豐川祥子準備離開時,餘光突然瞥到了沙發旁的茶几上有一封信。
“這是……?”
她低頭看去,
寄信人那裡寫著橘政宗三個大字,除此之外便是都立舊古河庭園的收件地址,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麼別的資訊。
“也沒有時間……”
豐川祥子看向上面貼著的郵票,上面有郵戳,但是並不像那種公司發來的公辦檔案那樣帶著日期。
她伸手搓了一下,信封已經被撕開了,裡面的信已經被祖父取走,只留下了一個空殼。
豐川祥子並沒有太過在意這封信裡寫著什麼,
如果她知道橘政宗就在東京,但是卻要用寄信的方式給豐川定治說些什麼,定然會感到疑惑。
但眼下她只是匆匆瞥了一眼,隨後便像進來的方式那樣,再度擠出了房門。
“呼。”
豐川祥子鬆了口氣,整理了一下胸前的衣服。
儘管她已經盡力收腹了,但是因為發育的原因,還是不可避免的碰到了門栓,差一點把門蹭開。
幸虧她眼疾手快,這才避免了這件事的發生。
“唉……”
豐川祥子裝作無事發生,然後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重新坐在自己的書桌前,她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對了,南雲同學……知道這件事嗎?”
他是第一個遇到高松燈的人,也是他一直在幫助燈同學有勇氣登臺唱歌。
如果高松燈身上有什麼不對勁的話,那麼他應該會率先知道才對。
不過,在樂隊練習的時候,高松燈雖然之前一直有些放不開去展現自己,但卻並沒有什麼異常。
而且……
豐川祥子想起剛才發生的一切。
這一切說起來都顯得有些離譜,倘若是自己講給別人,恐怕別人也很難相信。
豐川祥子輕輕嘆了口氣,然後把書桌上那一幅鉛筆畫輕輕摺疊了起來。
她本想放在抽屜裡,或者放在夾層之中。
但轉念一想,萬一被進門打掃的僕人看到了怎麼辦,雖然她們被嚴令不允許亂翻東西,但這並不是沒有機率,所以還是放在離自己近的地方比較好。
於是,豐川祥子便把它夾在了自己挎包的一本書中。
做完這一切後,她才結合著腦海中的旋律,構思起《春日影》的樂曲。
…………
…………
豐川祥子正在給《春日影》譜曲。
另一邊,
不久之前,電車之上。
南雲雨月正在和若葉睦搭乘著同一班電車。
從長崎素世離開後,這一次回家的路上便只剩下他們兩人。
今天的電車上人有點多,一開始南雲雨月踏上車廂的時候,裡面已經座無虛席。
於是,他便和若葉睦一起站在靠近後車門的地方一起等候著。
哐當——
唰!
電車一路前行著。
駛過一站,南雲雨月看向若葉睦。
此時,吉他包還在她的身後揹著,有時若葉睦還得稍稍側一側身子,防止它擋住後面的乘客。
南雲雨月心中一動。
“睦,把吉他包給我吧。”
他伸出手來,探向若葉睦的身後。
若葉睦愣了一下,然後順從的將吉他包從肩上滑下,遞到了身前。
兩人呈現出一個稍稍包圍的態勢,然後把吉他包放在了兩人中間。
南雲雨月和若葉睦各自伸出一隻手來,扶住了它,防止它摔倒下去。
“謝謝……”
若葉睦輕聲說。
南雲雨月笑道:
“沒事。”
他看著若葉睦,若葉睦本來在低頭看著自己的吉他包,當發現南雲雨月的視線在看著自己時,便抬起頭來,迎向了他的目光。
南雲雨月看著她的眼睛。
雖然少女臉上的表情淡淡的,但眼裡卻只有他的身影,似乎他不移開視線,她也同樣不會移開。
南雲雨月突然產生了一點好勝心,於是,他眼神的聚焦更緊了幾分,看著若葉睦精緻的臉頰露出了幾絲笑意。
若葉睦呆住了。
她的睫毛垂下又抬起,然後再垂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若葉睦輕聲說:
“還要去看電影麼?”
電影?
南雲雨月想都沒想:“好啊。”
他自然記得上一次在若葉家宅時,他們練習的曲子就是那首《幽靈公主》。
當時,南雲雨月聽到若葉睦彈這首歌,想起來這部老電影又要重新上映了,最後不由自主的感慨說‘有機會一定要找個時間去看一看’。
因為這週末要去犬山家經紀公司那裡簽訂合同的緣故,一開始,南雲雨月並不確定一天之內能不能走完流程,所以這週末就先沒有和她商討這件事情。
他本來想著等到合同的流程走完之後,找一個樂隊不訓練的日子,然後再去看電影。
沒想到今天,若葉睦竟然主動提起了它。
南雲雨月思索了一下,然後道:
“我想想附近有沒有什麼離月之森比較近的影院……”
“東寶電影院?松竹電影院?再遠一點,好像還有一家聯合影城剛剛開業。”
他看向若葉睦。
沒想到,若葉睦搖了搖頭,輕聲道:
“電影院……人太多了。”
“來我家吧。”
當她說出這句話的剎那,腦海裡,墨緹絲突然笑出了聲,像是因為若葉睦聽從了她的建議而感到高興。
南雲雨月點了點頭:
“沒問題,不過……你家裡一直沒人麼?”
“沒有。”若葉睦的聲音稍微大了一些,但依舊很小,“最近……很忙。”
“原來如此。”
南雲雨月心想道,
“難怪上一週去若葉睦家裡時,她的父母——笑星隆文和森美奈美一直不在家裡。”
“難不成還在忙著什麼代言上的業務麼?”
南雲雨月想了一下,重新看想向若葉睦。
若葉睦說完看電影那句話之後,便一直低著頭,把自己的臉頰埋得很深,
南雲雨月有些看不清楚她的面容,只能看見她挺翹的鼻樑,還有上面稍稍形成一條縫隙的眼睛。
兩人保持著這個姿勢,過了許久。
直到兩人下車的站點,這才彼此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