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被逼遷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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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罪臣領命!定不負大帥所託!”趙小軍反應最快,立刻以頭搶地,聲音因為激動和後怕而有些變調。

“罪臣遵命!這就去辦!”趙子恆也連忙應聲,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地磚。

楚雄不再言語,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彷彿驅趕兩隻煩人的蒼蠅。

侍立一旁的親兵立刻上前,將如蒙大赦卻又膽戰心驚的兩人“攙扶”起來,帶離了令人窒息的正堂。

重新被押回臨時關押他們的、由原本節度使府廂房臨時改成的牢房,兩人癱坐在冰冷的地上,半晌沒有動彈,只是大口喘著氣,汗水早已浸透了內衫。

相顧無言,眼中只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深不見底的惶恐。

他們知道,真正的考驗,或者說“投名狀”,現在才開始。

沒有紙筆,趙子恆撕下自己官袍的內襯,咬破手指,以血為墨。

趙小軍則貢獻出了自己貼身攜帶的、代表河東總督權威的銅印。

兩人就著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和走廊上火把的餘光,湊在一起,字斟句酌,以最為謙卑懇切、又帶著急迫的語氣,起草了兩封內容大同小異的書信。

給河東舊部的信中,趙小軍痛陳“朝廷昏聵,大勢已去”,“楚帥天命所歸,兵威無敵”,嚴令河東各府州縣文武官員“即刻易幟,開城恭迎王師”,並承諾“凡順從者,保其官職家小,敢抗拒者,立誅九族”。

最後,他以血指按印,並鄭重其事地蓋上了那方沉甸甸的河東總督官印。

給山陽舊部的信則由趙子恆主筆,內容相仿,只是強調了“順應天命,可保身家”,並命令各地“速派信使與楚軍接洽歸順事宜”。

同樣蓋上了山陽總督的印信。

兩封沾著血跡、蓋著封疆大吏印鑑的勸降信,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被戰戰兢兢地交給了值守的楚軍士兵,由其火速轉呈楚二。

楚二拿到這兩封堪稱“重量級”的勸降信時,東方才剛剛泛起魚肚白。

他仔細查驗了印信,又快速瀏覽了內容,冷峻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眼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

他立刻喚來傳令兵和參謀。

“傳令前鋒第一師,即刻整裝,輕裝簡從,以最快速度北上,直插河東邊境。

持趙小軍手令及印信,接收沿途城池。

遇有抵抗,堅決擊破,但可先出示此信,看能否不戰而下。

首要目標,控制河東省府及幾處關鍵關隘、糧倉。”楚二的命令簡潔明瞭。

“是!”傳令兵飛奔而去。

“另外。”楚二看向地圖上山陽省的方向,那裡已經被標記了數個代表楚一部隊推進的箭頭,最前沿的箭頭已經刺穿了潼關,深入山陽腹地。

“給楚一將軍發報,告知趙子恆已降,其勸降信在此。山陽各地守軍軍心已亂,可加大政治勸降力度,輔以軍事威懾,迫其速降。

對於那些派人來談判的,可以接觸,底線是必須無條件交出城池和控制權,可酌情保全其個人性命財產,但首要分子和頑抗者必須嚴懲。

我們要的是完整的山陽,不是一個個需要強攻的堡壘。”

“明白!”

就在楚二調兵遣將、楚一在山陽高歌猛進的同時,整個山陽省,在潼關一夜之間被神秘炮火摧毀、守軍大部潰散的訊息傳開後,已然陷入了極度的恐慌和混亂之中。

總督趙子恆“被俘”並“歸順”的傳聞,更是如同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擊潰了許多地方守將本就搖搖欲墜的抵抗意志。

潼關那樣的天險都守不住,總督大人都降了,他們這些分散在各處、兵力有限、裝備陳舊的小城守將,還能有什麼指望?

短短數日間,山陽省北部、中部數個郡縣的守將,或是透過隱秘渠道,或是直接派出心腹,主動與正在勢如破竹向南推進的楚一部隊取得了聯絡。

他們的條件大同小異:願意獻出城池、府庫、兵馬名冊,只求楚軍承諾不殺降卒,不劫掠百姓,並且……給他們這些“識時務”的將領一條活路,最好能保留些許財產,或者給個閒職安度餘生。

楚一根據楚二的指示和戰前制定的方略,對這些談判要求採取了靈活而強勢的態度。

對於真心歸順、配合交接的,給予基本安全保證,首領人物視情況或暫時扣押審查,或給予虛職羈縻。

對於態度曖昧、試圖討價還價拖延時間的,則一邊談判,一邊繼續施加軍事壓力,甚至進行有限度的武力展示。

對於少數冥頑不靈、企圖憑城死守的,則毫不猶豫地調集重兵,以雷霆萬鈞之勢迅速攻克,主將及其核心黨羽一律公開處決,以儆效尤。

在軍事打擊和政治招降的雙重作用下,山陽省的抵抗迅速土崩瓦解。

楚一的先鋒部隊幾乎是以行軍的速度,接收著一座又一座主動開啟或者稍作抵抗即宣告投降的城池。

山陽全境,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從大夏的疆域,變更為“楚”字旗飄揚的新土。

而在河東方向,楚二派出的前鋒第一師,帶著趙小軍那封血跡未乾的勸降信和總督大印,也正快速向北推進。

可以預見,在淮德大敗、總督被俘勸降的訊息傳開後,河東省內那些本就與趙小軍利益糾葛不清的文武官員,將面臨怎樣的選擇。

整個北方的局勢,因淮北一戰而定,因張平之死而顯其酷烈,更因趙小軍、趙子恆的屈膝而降,顯出其不可逆轉的傾頹之勢。

當八百里加急的噩耗如同接二連三的驚雷,最終匯聚成一份字字泣血、蓋著兵部與各地殘存驛站染血印章的緊急軍報,擺在金擎蒼的龍書案上時,這位登基數載、卻已顯老態的大夏皇帝,正對著鏡中自己日漸稀疏的頭髮和深重的眼袋出神。

內侍顫抖著聲音稟報時,他甚至有些茫然地“嗯”了一聲,直到“淮德全境陷落”、“山陽潼關失守、總督趙子恆降賊”、“河東傳檄而定、總督趙小軍附逆”……這些字眼如同燒紅的烙鐵,一個個燙進他的耳朵,他才猛地轉過身,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封被內侍高舉過頂、彷彿重若千鈞的軍報。

“你……你說什麼?再……再說一遍?”金擎蒼的聲音乾澀嘶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他一把奪過軍報,幾乎將單薄的紙張扯破,目光倉皇地在那些觸目驚心的字句上掃過。

越看,他臉上的血色褪得越快,捏著軍報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渾身控制不住地哆嗦起來。

“懷德……山陽……河東……”他喃喃地重複著這三個省份的名字,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錐心刺骨的痛楚和深入骨髓的寒意,“全……全沒了?數月之間……三……三省之地,盡歸……楚逆?”

他猛地抬起頭,望向殿外陰沉沉的天空,彷彿想從那裡找到答案,卻只看到一片令人窒息的灰暗。

“朝廷……朝廷如今還能掌控的……還有哪裡?北直隸?遼東?宣府?”他像是在問內侍,又像是在問自己,聲音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很快,兵部尚書面如死灰地呈上了最新的疆域圖和兵力冊。

地圖上,曾經代表大夏疆域的淡黃色區域,已然被各地軍閥割據,只剩下北方狹長的一小條,以及東北苦寒之地。

兵力冊上,北直隸、遼東、宣府三鎮,加上京營殘部,滿打滿算,堪堪四十餘萬,且糧餉不繼,士氣低迷。

“三……三省?只剩三省?兵……不足五十萬?”金擎蒼一屁股跌坐在龍椅上,沉重的身軀壓得龍椅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胸口憋悶得幾乎喘不過氣。登基以來,雖然各地節度使陽奉陰違,雖然天災人禍不斷,但他總還覺得自己是這萬里江山的主人。

可如今,短短數月,彷彿一夜之間,半壁江山易主,他能直接掌控的,竟然只剩下這毗鄰蠻族、苦寒貧瘠的北方三省和區區幾十萬軍心不穩的兵馬!

巨大的失落和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快!快鳴鐘!召集所有在京五品以上官員,即刻……即刻上朝議事!”金擎蒼嘶聲吼道,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慌而變形。

急促的景陽鐘聲撕裂了京城壓抑的午後,也敲響了大夏朝廷或許最後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大朝會”的序幕。

百官倉皇入宮,人人臉上都帶著驚疑不定的神色,關於南方的可怕流言早已在官場私下傳得沸沸揚揚,此刻鐘聲急響,更添不祥預感。

太和殿內,氣氛凝重得如同鉛塊。

金擎蒼高踞龍椅,卻再無往日故作深沉的威儀,只有滿臉掩飾不住的驚惶和疲憊。

他將那份軍報狠狠摔在御階之下,聲音嘶啞地咆哮:“都看看吧!你們都看看!懷德丟了!山陽丟了!河東也要丟了!楚逆!楚雄那個反賊!

他已經快要打到朕的鼻子底下了!朝廷……朝廷如今還有什麼?你們告訴朕!朝廷還有什麼?!”

百官噤若寒蟬,不少人偷偷交換著絕望的眼神。

沉寂片刻後,猶如滾油滴水,朝堂瞬間炸開了鍋!

以兵部尚書、幾位老牌勳貴和部分御史言官為首的“主戰派”,雖然內心同樣恐懼,但出於維護朝廷體面、自身利益以及對楚雄“叛賊”身份的極端鄙夷,紛紛出列,聲嘶力竭地主張調集最後力量,與楚雄“決一死戰”、“拱衛神京”、“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他們痛斥趙小軍、趙子恆等降臣無恥,主張嚴懲其在京家眷以儆效尤,並建議緊急向櫻花島倭奴國“借兵”,同時加徵“戡亂捐”,逼迫北方三省士紳大戶“毀家紓難”。

而以戶部尚書、部分家族產業多在楚雄控制區的官員、以及一些早已對朝廷失望、只求自保的牆頭草組成的“主和派”,則激烈反對。

戶部尚書哭訴國庫早已空虛,加徵只會激起民變,北方三省自身難保,哪有餘糧餘餉供給大戰?

借兵更是與虎謀皮,請神容易送神難!

他們或明或暗地指出,楚雄勢大,兵鋒不可擋,朝廷精銳在淮德一戰中損失慘重,如今兵無戰心,將無鬥志,強行決戰,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們主張,應效仿前朝舊事,“暫避鋒芒”,“遷都再圖後舉”。

至於遷往何處,有人提議東下遷都北直隸,立刻遭到反駁,更多人則將目光投向了更北方,皇室起家的“龍興之地”——喜京。

還有一部分官員則沉默不語,眼神閃爍,顯然在觀望風色,計算著自身和家族的後路。

朝堂之上,爭吵不休,唾沫橫飛,互相攻訐,甚至有幾名老臣因情緒激動險些暈厥過去。

龍椅上的金擎蒼,聽著這些或激昂、或悲觀、或充滿算計的言論,只覺得頭痛欲裂,心亂如麻。

主戰?拿什麼戰?

主和?向反賊乞和?

他這張臉往哪擱?

祖宗基業難道真要斷送在他手裡?

爭吵從午後持續到華燈初上,依舊沒有結果。

殿內燈火通明,卻照不亮每個人心頭的陰霾。

就在爭論漸趨疲沓、各方僵持不下時,一直沉默的閣老重臣、帝師楊文淵,顫巍巍地出列了。

他年事已高,在朝中素有清望,雖無實權,但說話極有分量。

楊文淵沒有參與具體爭論,只是用蒼老而沉重的聲音,緩緩說道:“陛下,老臣斗膽問一句,楚逆之兵鋒,比之當年北方韃虜,孰強?”

眾人一怔。

金擎蒼也皺眉看來。

楊文淵繼續道:“韃虜鐵騎,侵掠如火,然朝廷尚可憑堅城、耗其銳氣,待其糧儘自退。

然楚逆之火炮戰車,老臣聞之,摧城拔寨,猶如雷神下凡,非人力可擋。

淮安、淮北、潼關,皆天下堅城,頃刻而破。

我神京城牆雖固,可能擋其幾輪炮擊?城中百萬軍民,可能經得起巷戰之火?”

這話如同一盆冰水,澆醒了部分還在幻想“憑城固守”的人。

“再問陛下與諸位同僚……”楊文淵目光掃過眾人,“我朝廷如今之士氣民心,比之淮德、山陽戰前,孰高?”

殿內一片死寂。

士氣?連戰連敗,總督接連投降,哪裡還有士氣?

民心?加徵不斷,官吏腐敗,災荒連連,北方百姓苦朝廷久矣,只怕楚雄打過來,開門迎王師的不會在少數!

楊文淵深深嘆了口氣,對著金擎蒼一揖到地:“陛下,老臣非畏死惜身!然,為江山社稷計,為皇室血脈計,為這滿城百姓計……京師,已不可守矣!

楚逆兵威正盛,其志不在小,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喜京乃太祖龍興之地,關外苦寒,然背靠群山,易守難攻,兼有遼東、宣府為屏障。

遷都喜京,整合北方三省餘力,聯結下屬國倭奴、百濟、烏奇納,固守待時,或可延續國祚,徐圖恢復。

若困守京師,待楚逆兵臨城下……恐玉石俱焚,宗廟傾覆啊!”

楊文淵的話,代表了相當一部分務實派的心聲。

他既點明瞭守北京的不可行,又給出了一個看似可行的退路,雖然這條路同樣艱難渺茫。

金擎蒼臉色變幻,內心劇烈掙扎。

遷都?放棄祖宗經營數百年的神京?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可是……不遷?楊文淵描述的那個“玉石俱焚”的場景,讓他不寒而慄。

最終,對死亡的恐懼,對“國祚延續”的微弱希望,壓倒了所謂的“體面”和“恥辱”。

在又經歷了一番更加激烈、但大勢已定的爭吵和妥協後,深夜,一道充滿了無奈、悲涼和倉皇的聖旨,從太和殿發出:“虜氛猖獗,逼近畿輔。

為保全宗廟,維繫國本,不得已……暫移鑾輿於喜京。

著即整頓行裝,排程兵馬糧草,剋日啟程。

京中百官,願隨駕者同行,留守者……聽天由命。

各衙門緊急處置一應事宜,不得有誤……欽此。”

遷都!在楚雄兵鋒的終極威脅下,在內部無盡的爭吵與絕望中,大夏朝廷,這個龐大的、腐朽的帝國中樞,終於做出了它最後、也是最倉皇的決定,放棄經營數百年的首都,向北逃往關外的“龍興之地”喜京。

這道聖旨,如同一曲哀歌,為大夏王朝在中原的統治,正式敲響了喪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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