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不講道理,朕也略懂拳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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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的光陰,在初得麟兒的喜悅與繁忙的政務交替中悄然而逝。

鳳儀宮內嬰兒的啼哭與楚雄爽朗的笑聲,為森嚴的武極宮注入了幾許鮮活生氣,但武帝並未長久沉溺於天倫之樂。

皇子“承業”的降生,如同為他漂泊的靈魂繫上了紮根於此世的纜繩,卻也更加激發了他為子孫奠定萬世基業的雄心與緊迫感。

北地新政在鐵腕與鮮血中艱難推進,民心漸附,根基初穩,是時候將目光重新投向那片依舊紛亂割據、卻佔盡天下財賦之半的南方了。

元武元年冬十月朔,大朝會。承運殿內,文武百官肅立。

經歷了新政震盪與大赦風波,朝堂氣氛微妙,但無人敢在御前流露出半分異色。

楚雄高踞龍椅,玄衣纁裳,十二旒垂覆之下,目光如寒星般掃過丹陛之下。

半月前的那絲為人父的柔和已深藏眼底,此刻顯露的,是慣有的、甚至更添幾分沉凝的帝王威儀。

“眾卿。”楚雄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住了殿內細微的衣袍摩擦聲,“北地初安,新政漸行,此乃將士用命、百官協力之功。

然,天下未定,何談盛世?南江富庶,西蜀險固,嶺南萬里,至今猶奉偽夏正朔,或各自為政,形同割據。

使我武朝號令不出江淮,稅收不達南方,此非一統之象,實乃分裂之患!”

他頓了頓,殿內落針可聞。

“朕,起於義軍,提三尺劍,掃北地群醜,非為割據自雄,實欲混一字內,再造太平。

今北方初定,兵精糧足,豈容南方久懸化外?”楚雄的聲音陡然轉厲,“偽夏金氏,棄國東逃,竄伏海島,早已天命盡失,不足為論。

然南方諸省,仍有冥頑之徒,或假忠義之名,行割據之實。

或趁亂世之機,逞私慾野心,致使生靈塗炭,商路斷絕,禮樂不修,實乃國之大賊,民之巨蠹!”

他抬手,侍立一旁的秉筆太監立刻躬身,將一卷早已擬好的明黃詔書高舉過頂。

“著通政司、兵部、禮部,即刻將此《諭南方諸省文武官員軍民人等詔》,以八百里加急,明發天下,尤其是西山、南河、衢江、蜀中、荊湖、嶺南等三十二省!”

太監尖細而清晰的聲音,在宏偉的大殿中迴盪,將武帝的意志,化為冰冷的文字,擲向南方的山河:“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以渺身,承天景命,革故鼎新,肇基武朝。

自北徂南,廓清寰宇,此天命所歸,亦人望所屬。

偽夏失德,君棄其國,神器無主,四海鼎沸。

朕不忍蒼生倒懸,遂起義師,拯溺救焚,今北方已定,新政初行,兆民樂業。

然,爾南疆三十二省,竟有宵小之輩,不察天命,罔顧民心,或假前朝餘孽之名,竊據州郡。

或恃山川險遠之勢,自立旗號,互相攻伐,魚肉百姓,致使江南錦繡,化為丘墟。

西蜀天府,頓成盜藪,綱常淪喪,禮義不存,朕每聞之,痛心疾首!”

“天無二日,土無二王,豈有大武一統,而南疆久羈之理?

今特頒明詔,諭爾等知之,凡南方諸省督撫、將帥、有司,自接此詔之日起,限一月之內,速遞降表,奉武朝正朔,去偽夏旗號,所轄之地,盡歸版圖。

朕必論功行賞,量才錄用,保爾等身家富貴,乃至加官晉爵,光耀門楣。

此前罪愆,一概赦免,但以今日之後行止為斷。”

詔書語氣至此,轉為凜冽森寒。

“若有執迷不悟,負隅頑抗,或陽奉陰違,心存觀望者……則視同叛逆,國法不容!

朕將親統天啟,遣上將,發天兵,水陸並進,犁庭掃穴!

天啟之軍,摧城拔寨,爾等當有耳聞。

屆時,非但玉石俱焚,禍延宗族,朕必懸其首於轅門,誅其族於市曹,使其地雞犬不留,以儆天下效尤!勿謂言之不預也!”

“生死榮辱,系爾一念,順逆之間,天命攸判,詔書到日,亟宜猛省,速決去從,欽此!”

詔書念畢,餘音彷彿還在殿梁間縈繞,帶著鐵與血的氣息。

百官屏息,皆知這道最後通牒般的詔書一旦發出,南方必將地動山搖。

這不是勸降,這是戰書,是給南方所有勢力劃下的一道不容模糊的紅線,一個月內,必須做出選擇,跪著生或站著死。

“詔書明發之後。”楚雄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無波,卻蘊含著風暴,“著兵部,即刻按南下預案,整備軍馬,調配糧草。

楚一、楚二所部,進入一級戰備。

天啟軍各營,完成最後檢修彈藥物資。

水師艦船,巡查江海,封鎖可能之外援通道。”

“著戶部、工部,統籌南下大軍一切後勤補給,不得有誤。”

“著內參處、軍情司,加派人手,深入南方,嚴密監控各勢力動向,尤其是西山龐天德、南河馬文彪、蜀中劉氏、嶺南諸酋首腦之反應,每日一報,直送御前。”

“臣等遵旨!”殿下響起一片凜然應諾之聲。

這道措辭強硬、毫無轉圜餘地的《諭南詔》,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神京,攜帶著武帝的意志與北方新朝的威懾,如同南下的凜冬寒風,呼嘯著撲向秦嶺-淮河以南的廣袤土地。

訊息如同炸雷,在南方各勢力中引發了前所未有的巨大震盪。

西山康元,龐天德接到詔書抄本,臉上肥肉抖動,再無當日宣佈獨立時的猖狂,在密室中與心腹商議至天明,是戰是降,難以決斷,最終決定先派心腹使者,攜帶重禮,星夜北上,試探武朝底線,同時加緊整頓他那號稱三十萬的“土族兵”。

南河洛陽,馬文彪將詔書狠狠摔在地上,又撿起,看了又看,尤其是“天啟之軍,摧城拔寨,爾等當有耳聞”及“誅其族於市曹”等句,讓他脊背發涼。

他自負麾下精銳,但神京陷落的傳聞太過駭人。他一面下令全軍戒備,加固城防,一面也秘密聯絡與楚雄有隙的舊識,打聽虛實。

衢江、蜀中、荊湖、嶺南……各地反應不一,有恐慌欲降者,有憤懣欲戰者,有心存僥倖企圖騎牆者,也有暗中串聯試圖結盟自保者。

一個月的時間,在北方厲兵秣馬的肅殺與南方各勢力心懷鬼胎的觀望、串聯、爭執乃至暗中備戰中,倏忽而過。

期限已至,南方三十二省,竟無一省遞上降表,無一地改換武朝旗號!

訊息如同冰冷的鐵錐,狠狠刺入神京武極宮,擺在了武帝楚雄的御案之上。

內參處呈上的緊急軍情彙總,用最簡練冰冷的文字,陳述著南方各地或沉默、或公然宣稱“誓與城池共存亡”、或加緊調兵遣將、甚至有小股部隊開始襲擾邊境的種種態勢。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紫檀木御案被楚雄一掌拍得劇烈震顫,堆疊如山的奏章跳動了幾下,幾支御筆滾落在地。

侍立一旁的太監宮女瞬間嚇得魂飛魄散,齊刷刷跪倒在地,以頭觸地,大氣不敢喘。

楚雄沒有咆哮,但那深潭般的眼眸中,此刻翻湧的怒焰與寒意,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加駭人。

他緩緩從龍椅上站起,身姿依舊挺拔,卻彷彿有一頭被徹底激怒的洪荒巨獸在他體內甦醒。

殿內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沉重得讓人窒息。

“好……很好。”他開口,聲音平靜得異乎尋常,卻帶著一種金屬刮擦般的冰冷質感,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朕給了他們生路,給了他們臺階,給了他們一個月的時間去掂量自己的斤兩……

結果,他們把朕的寬容,當成了怯懦?把武朝的詔書,當成了廢紙?”

他踱步到懸掛著巨幅南疆地圖的牆壁前,目光如刀,一寸寸刮過那些代表不同割據勢力的雜亂標記。

西山龐天德、南河馬文彪、蜀中劉氏、嶺南土司……

這些名字,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需要權衡利弊的對手,而是一群不識抬舉、自尋死路的臭蟲!

“朕講過道理了。”楚雄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跪伏的眾人,最終定格在聞訊匆匆趕來的楚一、楚二等將領身上,那平靜的語氣下,是壓抑到極致的、足以焚燬一切的怒火,“既然他們選擇不講道理……那朕,也略懂一些拳腳。”

他重新坐回龍椅,背脊挺直如松,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與森然殺意,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

“傳旨!”

“西山省龐天德,首逆不道,抗旨不尊,挑釁天威,罪無可赦!著令。”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直射階下肅立的楚一:“徵南大將軍、天啟軍都統制楚一,統帥天啟軍第一、二、三營,並虎賁第一、三、五兵團,合計精兵十五萬,即日開拔,南下征討西山逆賊龐天德!”

“朕給你的旨意,只有一個!”楚雄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令人骨髓發寒的冷酷,“攻破康元,生擒龐天德!朕,要活的!”

他微微前傾身體,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彷彿要將每個字都烙進楚一的靈魂:“將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給朕押回神京。在獻俘大典上,當著文武百官、天下萬民的面。

先,閹了他!讓他嚐嚐做不成男人的滋味!”

“然後,拖到午門外,明正典刑,斬首示眾!”

“最後……”楚雄的聲音冰冷到了極致,也殘酷到了極致,“將其屍身,五馬分屍!

頭顱傳示西山各州縣,殘軀餵狗!朕要天下人都看清楚,違逆朕意、藐視武朝者,是何下場!

朕要讓他龐天德,死無全屍,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這不僅僅是處決,這是一場精心設計、極盡羞辱與恐嚇的死亡儀式!

從肉體到精神,從生前到死後,都要進行最徹底的摧殘和踐踏!

武帝要用龐天德這個出頭鳥的血肉和哀嚎,來重新確立他不可挑戰的權威,來震懾南方所有還在猶豫或試圖抵抗的勢力!

“末將領旨!”楚一單膝跪地,抱拳應諾,聲音沉穩,眼中卻燃燒著熊熊戰意。

他深知此戰不僅關乎軍事勝負,更關乎帝國威嚴,必須打得漂亮,打得殘酷,打得讓所有人心膽俱裂!

“此外……”楚雄的目光掃向楚二,“徵東大將軍楚二,統帥天啟軍第四營,並龍驤第二、四兵團及水師一部,兵出東路,陳兵南河邊境,保持高壓威懾。

若馬文彪識相,或許還能多活幾天。若敢妄動,或馳援西山……不必請示,即刻進攻,破城之後,主犯一體,照此辦理!”

“末將領命!”

“其餘各軍,提高戒備,隨時聽調,內參處、軍情司,給朕盯死南方各處動向,尤其是蜀中、嶺南!

朕倒要看看,是他們的脖子硬,還是朕的天啟軍炮硬!”

一道道命令如同出鞘的利劍,從武極宮飛速傳出。

整個北方的戰爭機器,在短暫的停滯後,以更加狂暴、更加精準的方式,轟然啟動,將矛頭直指率先被選作祭旗物件的西山省。

楚雄坐在龍椅上,望著殿外漸漸深沉的夜色,眼中寒光閃爍。

講道理的時間已經過去了。

接下來,是拳腳和鋼鐵的時代。

他要讓南方那些冥頑不靈的“臭丘八”們,用鮮血和哀嚎來深刻理解一個道理。

武帝的意志,即是天命。

違逆者,死無葬身之地!

龐天德,將是第一個,但絕不會是最後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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