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天皇的反擊(1 / 1)
聖京,皇宮御所。
與外界的混亂和江戶傳來的血腥噩耗相比,這裡的氣氛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瀕臨崩潰前的死寂。
所有的窗簾都被拉上,只有幾盞慘白的電燈照亮著御所內部。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線香氣味,卻壓不住那股從每個人心底滲出的寒意和絕望。
明治天皇如同一尊失去靈魂的傀儡,呆坐在御簾之後。
他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很久了,自從第一封關於江戶港“客軍”譁變、港口陷落的急報傳來之後。
接著是第二封、第三封……江戶城外防線崩潰、城區遭劫掠屠殺、姜邯贊部兵臨城下、松平信綱等重臣下落不明……
每一份戰報,都像一把燒紅的鐵釺,狠狠烙在他的神經上。
起初是震驚,難以置信。
大夏?那個喪家之犬金崇乾?他怎敢?怎能有如此實力?
然後是暴怒,歇斯底里。
御所內價值連城的瓷器、玉器被他砸得粉碎,侍從被他踢打得口鼻流血。
他咆哮著,詛咒著李舜臣、金崇乾,以及所有導致這場災難的人,包括那些在海上葬送了帝國主力的海軍將領,包括那些輕信了大夏“援助”的愚蠢官員。
但此刻,所有的激烈情緒似乎都已耗盡,只剩下一種冰冷的、深入骨髓的恥辱,和一種被逼到懸崖邊的、孤注一擲的瘋狂。
“江戶……朕的江戶……”天皇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風箱,在寂靜的御所內迴盪,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感,“兩百年德川幕府經營,朕維新遷都,方有今日之氣象……如今,竟被一群卑劣的夏狗,在光天化日之下,蹂躪屠戮……”
他緩緩抬起頭,御簾後的眼睛佈滿血絲,眼神卻異常明亮,亮得可怕,燃燒著一種毀滅一切的火焰。
“李舜臣……二十萬先鋒,三十萬後續……五十萬大軍……”他低聲唸叨著,每一個數字都像毒牙,咬噬著他的心,“好,好得很!金崇乾是把全部家當都押上,要來刨朕的根了!”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之大甚至帶倒了身後的屏風。
侍從們嚇得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海軍沒了,陸軍精銳折了大半,江戶眼看就要陷落……”天皇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神經質的尖利,“難道朕,堂堂大倭奴帝國天皇,就要像喪家之犬一樣,被金崇乾這種鼠輩趕出聖京,甚至……步了前朝那些亡國之君的後塵嗎?”
“不!!!”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雙手死死抓住御座的扶手,指甲因用力而崩裂,滲出鮮血,“朕還有牌!朕還有最後的手段!”
他猛地轉身,看向一直如同影子般跪在御簾角落、一名身著特殊黑色軍服、面無表情的中年軍官,化學兵器研究所所長,石井三郎大佐。
“石井!”天皇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卻又透著一種決絕的冰冷,“‘櫻花’……準備得如何了?”
石井三郎身體微微一震,緩緩抬起頭。他的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蒼白,眼神卻冷靜得近乎殘忍。
“稟陛下,‘櫻花’特種彈,已按最高優先等級,完成最後量產測試。目前庫存有‘櫻花一號’(糜爛性毒氣)五百枚,‘櫻花二號’(神經性毒氣,類似但強於‘赤筒’)三百枚。
發射載具為特製重型迫擊炮,均已除錯完畢,可隨時投入實戰。”
“效果呢?”天皇追問,眼睛死死盯著石井。
“絕對致命。”石井三郎語氣平板,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殘酷,“‘櫻花一號’可造成大面積皮膚潰爛、呼吸道灼傷,在開闊地帶有效殺傷半徑超過一百米,染毒區域可持續數日。
‘櫻花二號’……無色無味,吸入極微量即可導致肌肉失控、呼吸衰竭,五分鐘內喪失行動能力,半小時內死亡,且可透過接觸傳染,極難防護。
在江戶灣那種相對封閉、敵軍密集的區域使用,效果……將超乎想象。”
“好!”天皇臉上浮現出一抹病態的紅暈,那是混合了絕望、仇恨和一種扭曲興奮的神色,“五十萬夏狗聚集在江戶灣和江戶城周邊,正是最好的靶子!”
他不再猶豫,或者說,他已經沒有猶豫的資本和理智。
江戶的陷落意味著帝國心臟被捅了一刀,如果坐視大夏站穩腳跟,消化戰果,甚至以江戶為基地繼續擴張,那麼帝國離徹底崩盤就不遠了。
他必須反擊,用最殘酷、最有效、最不留餘地的方式,將這五十萬入侵者,連同被他們玷汙的江戶部分地區,一起從世界上抹去!
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哪怕背上使用禁忌武器的千古罵名!
“傳朕旨意!”天皇的聲音響徹御所,帶著一種末日審判般的森嚴。
“任命石井三郎大佐為‘特攻作戰’總指揮,授予其調動一切所需資源的最高許可權!”
“立即從近衛師團、東部軍剩餘部隊中,抽調最忠誠、最悍不畏死的官兵,組成‘決死特攻隊’,人數……五萬!全部配發最新式防毒面具及防護服!”
“將庫存所有‘櫻花’特種彈,及發射載具,以最快速度秘密運抵江戶灣外圍預定陣地!記住,是全部!”
“作戰目標。”天皇一字一頓,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在夏軍主力完全控制江戶城、疏散部隊之前,對江戶灣碼頭區、江戶城下町及主城區夏軍主要集結地,實施無差別、飽和式‘櫻花’覆蓋射擊!”
“朕不要俘虜!不要談判!朕要的,是江戶灣變成死地!是那五十萬夏狗,在痛苦和絕望中哀嚎著死絕!
是讓金崇乾和李舜臣知道,侵略大倭奴帝國要付出的代價,是他們無法承受的!”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冷酷:“告訴石井和特攻隊,發射完成後,不必等待確認戰果,立即向預定安全區域撤離,至於江戶城內未能及時撤離的帝國臣民……”
天皇的嘴唇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眼中最後一絲人性似乎也湮滅了:“為了帝國的延續,為了徹底消滅入侵者,他們的犧牲……是必要的,帝國……會記住他們。”
“哈依!”石井三郎重重頓首,眼中沒有任何波瀾,只有一種近乎宗教狂熱的使命感。
對他而言,武器的威力得到最大程度的驗證,便是最高的榮譽。
“還有,”天皇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殘忍的快意,“將我們使用‘櫻花’的訊息,以適當方式,‘洩露’給仍在東大洋附近徘徊、或已得知江戶事變的其他列強觀察員。
朕要讓他們知道,大倭奴帝國,哪怕戰至最後一人,也有拉著敵人一起下地獄的勇氣和手段!看誰還敢輕易覬覦朕的國土!”
命令以最快的速度傳達下去。
整個聖京,乃至倭奴殘存的有效統治區域,如同一臺精密的殺戮機器,開始為這最後的、同歸於盡般的毒氣攻擊瘋狂運轉。
五萬名被洗腦或別無選擇計程車兵,在絕望和“效忠天皇”的狂熱驅使下,開始集結,領取那些令人不安的防護裝備和特製彈藥。
一輛輛覆蓋著帆布、印有骷髏標誌的卡車,在夜色和嚴密封鎖下,向著滿目瘡痍的江戶方向駛去。
而在江戶,李舜臣的大軍仍在狂歡般地劫掠、殺戮、向著江戶城核心步步緊逼。
他們沉浸在輕易到手的勝利和堆積如山的戰利品中,絲毫不知,一場遠比刀槍更恐怖、更不分彼此的毀滅陰雲,正從他們背後,從他們意圖效忠的“天皇”那裡,帶著最惡毒的詛咒,悄然襲來。
江戶灣外圍,拂曉前,秘密陣地。
連夜急行軍的疲憊,被一種更冰冷、更狂熱的東西所取代。
五萬名“決死特攻隊”成員,身著厚重笨拙的橡膠防護服,頭戴形如昆蟲複眼的防毒面具,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如同從地底爬出的鬼魅,悄無聲息地進入了預設在江戶灣西南側高坡及順風區域的發射陣地。
空氣中瀰漫著橡膠、化學藥劑和壓抑的喘息聲。
石井三郎站在一處臨時搭建的隱蔽指揮所前,同樣穿戴整齊。
防毒面具的鏡片後,他的眼神平靜得令人心寒,如同在進行一場尋常的實驗觀測。
他沒有做任何戰前動員,沒有激昂的講話,只是透過手勢和簡短的命令,將一道道指令傳達下去。
三十門經過特殊改裝、口徑駭人的重型迫擊炮,被從覆蓋著偽裝網的卡車上卸下,迅速架設。
炮口仰角被調整到最大,指向數公里外那片依舊被零星火光、濃煙和隱約喧囂籠罩的區域——江戶灣碼頭及毗連的城下町。
那裡,五十萬大夏軍隊正沉浸在征服與掠奪的狂歡中,對即將到來的滅頂之災渾然不覺。
炮彈手開啟密封的鉛製彈藥箱,取出裡面塗著暗紅色(櫻花一號)和慘綠色(櫻花二號)標記的粗短彈體。
這些“櫻花”毒氣彈比常規炮彈更沉,搬運計程車兵動作異常小心,彷彿捧著隨時會爆裂的惡魔之卵。
“各炮位,報告準備情況。”石井的聲音透過面具傳出,顯得有些沉悶失真。
“一號炮位,裝填完畢,目標區域A1。”
“二號炮位,裝填完畢,目標A2。”
……
“三十號炮位,裝填完畢,目標C3。”
所有炮位準備就緒。陣地上死一般寂靜,只有夜風吹過防護服的窸窣聲,和遠處江戶城方向隱隱傳來的、如同地獄背景音般的混亂聲響。
石井三郎抬起戴著厚實橡膠手套的手,看了一眼腕錶。
秒針不緊不慢地跳動。
他需要等待一個最合適的時機——黎明時分,地面氣溫較低,空氣相對穩定,有利於毒氣滯留和擴散。
同時,大部分敵軍經過一夜的放縱,此刻正是最為疲憊、鬆懈,甚至仍在睡夢中的時候。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東方天際泛起一絲魚肚白。
石井的手,猛地揮下。
“全炮位——放!”
命令透過簡易線路瞬間傳遍所有炮位。
“嗵!嗵!嗵!!!”
三十門重型迫擊炮幾乎同時發出沉悶如巨獸咳嗽般的怒吼!
炮口噴出的火焰在黎明前的昏暗中格外刺眼,巨大的後坐力甚至讓鬆軟的地面都為之震顫。
三十枚承載著死亡與痛苦的“櫻花”,劃破微亮的天空,帶著輕微的嘶嘯聲,向著江戶灣飛去。
第一波齊射完畢,炮手們以訓練有素的速度,開啟炮閂,退出滾燙的彈殼,立刻從彈藥手手中接過第二枚毒氣彈,塞入炮膛,閉合,拉繩——
“嗵!嗵!嗵!!!”
第二波齊射接踵而至!然後是第三波、第四波……石井的命令是飽和覆蓋,不計消耗。
整整八百枚“櫻花”毒氣彈,在短短不到十分鐘內,被傾瀉到了江戶灣碼頭區、外圍城下町以及部分已確認被大夏軍佔據的城區!
江戶灣,碼頭區。
李舜臣的中軍大帳設在碼頭附近一座尚未完全損毀的倉庫裡。
外面天色微明,帳內燭火通明,地上鋪著從倭奴富戶家中搶來的絲綢,擺滿了劫掠來的金銀器皿和清酒。
李舜臣和幾名高階將領正一邊清點著送來的最新“戰利品”清單,一邊商討著攻破江戶本丸後的具體劫掠章程。
姜邯讚的前鋒已經攻破了外郭,正在向內城突擊,捷報頻傳,人人臉上都帶著亢奮的紅光。
突然——
“咦?什麼聲音?”一名將領側耳傾聽,外面似乎傳來一些沉悶的、不同於炮擊的響聲,由遠及近。
“可能是倭奴殘兵最後的掙扎吧。”另一人不以為意地擺擺手,端起酒杯。
然而,下一秒,異變陡生!
倉庫的破窗和縫隙處,忽然飄入一陣淡淡的、略帶甜味的霧氣,在晨光中幾乎肉眼難辨。
緊接著,是更多地方,霧氣似乎從四面八方悄然瀰漫開來,速度極快。
“咳咳……”坐在靠近門口的一名副將突然捂住口鼻,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迅速漲紅。
“這煙……不對勁!”李舜臣畢竟是宿將,警覺性極高,立刻起身,但已經遲了。
那甜膩的霧氣無孔不入,吸入肺中,初時只是微感辛辣,但轉眼間,一股灼燒般的劇痛便從咽喉直衝肺部!
彷彿有燒紅的烙鐵捅進了氣管!
李舜臣和帳內眾人同時發出痛苦的悶哼,眼淚鼻涕不受控制地湧出,呼吸困難,眼前陣陣發黑。
“毒……毒氣!”李舜臣睚眥欲裂,用盡最後力氣嘶吼,但聲音沙啞破碎。
他想往外衝,但雙腿發軟,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視線開始模糊,他看到那名最先咳嗽的副將,裸露在外的皮膚上,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冒出密密麻麻的水泡,然後潰爛,流出黃水,慘不忍睹。
這僅僅是開始。
碼頭上,街道中,營房裡。
慘劇在更大範圍內同步上演。
第一批毒氣彈在低空爆開,釋放出無色無味的氣溶膠,隨著晨風迅速擴散。
許多在戶外活動、或待在門窗不全的房屋裡的大夏士兵,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吸入了致命劑量。
起初是輕微的暈眩、視線模糊,彷彿醉酒。但很快,更可怕的症狀出現了。
一名正在清點搶來綢緞計程車兵,突然發現自己的手指不聽使喚了,綢緞從僵直的手中滑落。
他試圖彎腰去撿,卻發現膝蓋無法彎曲,整個人像根木頭般直挺挺地向前栽倒,臉重重砸在地上,卻感覺不到多少疼痛,只有一種可怕的麻木。
他想喊,卻發現舌頭僵硬,只能發出“嗬嗬”的氣流聲。唾液無法控制地從嘴角流出,瞳孔急劇收縮。
他躺在地上,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四肢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痙攣,呼吸越來越困難,胸膛如同被巨石壓住,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瀕死的哮鳴,最終在極度的痛苦和窒息中,瞳孔渙散。
另一處,十幾名剛剛劫掠歸來、正圍著火堆分贓飲酒計程車兵,幾乎同時丟掉了手中的酒碗和財物,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嚨,眼球暴突,臉上因為缺氧和劇痛而扭曲成恐怖的青紫色。
他們倒在地上,身體扭曲成詭異的姿態,四肢劇烈抽動,口吐白沫,大小便失禁,在同伴驚恐絕望的注視下,迅速走向死亡。
而那些暴露在“櫻花一號”糜爛性毒氣覆蓋區域計程車兵,遭遇則更加直觀和恐怖。
淡黃色的霧氣沾染到皮膚,立刻引起灼燒般的刺痛,皮膚迅速紅腫、起泡、潰爛,彷彿被強酸腐蝕。
吸入肺中,則導致呼吸道黏膜大面積壞死,傷員發出拉風箱般可怕的呼吸聲,咳出的痰液帶著血塊和脫落的氣管黏膜碎片。
他們在地上翻滾,徒勞地抓撓著自己潰爛流膿的臉頰和脖頸,直至在劇痛和窒息中慢慢死去。
死亡如同瘟疫般蔓延。
原本喧囂的碼頭區、人聲鼎沸的街道、甚至剛剛被大夏軍佔領的華麗宅邸,迅速被一片慘絕人寰的景象所取代。
到處都是倒斃的屍體,姿態千奇百怪,表情凝固在極致的痛苦和恐懼之中。
還活著的人如同無頭蒼蠅般奔逃、慘叫,但毒氣無處不在,逃跑往往只是加速毒氣的吸入。
許多人逃著逃著就軟倒在地,加入抽搐死亡的行列。
混亂、恐懼、絕望,達到了頂點。
軍紀徹底崩潰,士兵們不再聽從任何命令,只憑著求生本能亂竄。
有人試圖躲進屋內緊閉門窗,但毒氣仍能從縫隙滲入。
有人跳進海里,但漂浮著油汙和屍塊的海水同樣不是避難所。
更有人因毒氣產生的幻覺和狂暴,開始瘋狂地攻擊身邊的一切活物,包括自己的同袍,上演著最後的人間慘劇。
江戶灣上空,原本漸漸明亮的天空,被一層詭異的、混合著淡黃和慘綠的毒霧所籠罩,陽光難以穿透。
空氣中瀰漫著甜膩的死亡氣息、血肉腐爛的惡臭、以及化學毒劑特有的刺鼻味道。
哭聲、喊聲、瀕死的呻吟聲,越來越微弱,最終被一片更加令人心悸的、象徵著大規模死亡的寂靜所取代,只有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和零星倖存者無意識的哀鳴,點綴著這片剛剛被征服、轉眼已成煉獄的土地。
在港口外圍高地上,透過望遠鏡觀察著這一切的石井三郎,防毒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彷彿實驗員記錄下了一組完美的資料。
他放下望遠鏡,用毫無波瀾的聲音下達了新的命令:“特攻隊,按計劃,向第二預備陣地轉移。
留下觀察哨,持續監測毒氣擴散和殺傷效果。其餘人,撤。”
五萬名從頭到腳包裹在防護服中的“死神”,如同他們悄無聲息地到來一樣,開始有條不紊地撤離陣地,留下身後那片被“櫻花”染指、已成人間地獄的江戶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