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趁你病,要你命。(1 / 1)
神京,皇宮,御書房。
與聖京御所的絕望死寂、江戶灣煉獄般的哀嚎相比,這裡的空氣冷靜得近乎冷酷。
巨大的《武朝全輿圖》前,楚雄負手而立,目光深邃,手指在幾個關鍵地點,東南沿海、漠北草原、倭奴四島、以及……百濟半島,之間緩緩移動。
內侍太監總管躬身捧著一份剛剛譯出的加密電文,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據‘夜梟’冒死發回絕密情報,並經多方渠道交叉驗證。
三日前黎明,倭奴化學部隊於江戶灣外圍陣地,向佔據港口及城下町之大夏軍隊,密集發射代號‘櫻花’之糜爛性、神經性毒氣彈逾八百枚。
毒氣覆蓋區域,大夏軍猝不及防,幾無防護,死傷……極為慘重。
初步估算,李舜臣所部首批二十萬登陸部隊及後續抵達之三十萬主力前鋒,於毒氣襲擊中十不存一。
大夏徵倭元帥李舜臣、副帥姜邯贊、權慄等高階將領,皆於中軍帳內中毒,確認身亡。
江戶灣碼頭區及部分城下町,已成死域,倭奴平民亦死傷無算,倭奴特攻隊已安然撤回。”
太監總管唸完,屏息垂首,不敢去看楚雄的臉色。
如此駭人聽聞的毒氣屠戮,無論敵我,都足以讓任何稍有良知者感到不適。
然而,預料中的震怒或凝重並未出現。
“呵……”
一聲低沉的笑聲打破了書房的寂靜。
起初只是短促的輕笑,隨即漸漸放大,最終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帶著濃濃譏誚與嘲諷意味的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櫻花’!好一個石井三郎!好一個……狗急跳牆的倭奴天皇!”楚雄轉過身,臉上不見半分對數十萬生靈塗炭的悲憫,只有一種洞察一切、盡在掌握的銳利光芒,以及……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金崇乾啊金崇乾,”楚雄搖著頭,踱步到窗邊,望著宮苑秋色,語氣輕快得彷彿在談論一出拙劣的戲劇,“朕該說你什麼好?說你蠢?說你貪?還是說你……可憐的賭徒?”
他轉過身,看向肅立的幾位心腹重臣,兵部尚書、戶部尚書、情報總管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倭奴的毒氣是什麼東西?兩年前衢江城外,那‘赤筒’的滋味,朕的將士嘗過!
那是能讓人筋肉抽搐、窒息而亡的惡魔吐息!
連朕,都不得不動用國之底蘊,啟用‘磐石’重甲,才敢讓精銳死士去闖那毒霧陣!
為的是什麼?不就是避免無謂的、對抗不了的人命消耗嗎?”
他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蔑視:“可他金崇乾呢?帶著五十萬叫花子一樣的軍隊,就敢渡海去掏倭奴的老巢?
他以為打仗是什麼?是比誰人多,比誰更不怕死嗎?
他連最基本的敵情偵察、對倭奴可能狗急跳牆使用極端手段的防備都沒有!
不,他或許有防備,但他防備的是刀槍,是科技,他根本沒想到,或者說,他根本不願去想,倭奴會對自己國土上的城市、對自己名義上的‘臣民’,也下此毒手!”
“用人命去賭倭奴的仁慈?賭他們的彈藥庫見底?賭他們的毒氣不夠用?”楚雄嗤笑一聲,“真是天真得可笑,也可憐,五十萬……這恐怕是他金崇乾砸鍋賣鐵、刮地三尺才湊出來的全部家底了吧?
就這麼一波,全填進江戶灣那毒氣坑裡了,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主將都死得不明不白,百濟那邊,現在怕是隻剩個空殼子了。”
書房內幾位重臣聞言,也是神色各異。兵部尚書眼中閃過精光,戶部尚書則開始暗自計算。情報總管低聲道:“陛下明鑑,據報,金崇乾為此次遠征,幾乎抽空了百濟境內所有青壯和存糧,後方極度空虛,李舜臣敗亡訊息若傳回,百濟必然大亂。”
“亂?”楚雄走回輿圖前,目光如炬,牢牢鎖定在百濟半島的位置,“何止是亂,金崇乾此刻,恐怕正在他那景福殿裡,哭都哭不出來了。
前有狼,後有……嗯,現在還沒‘後’。但很快,就會有了。”
他手指重重敲在百濟半島上,發出“篤”的一聲悶響。
“傳旨!”
書房內空氣瞬間凝滯,所有人挺直脊背。
“倭奴自絕於天下,竟敢再次大規模使用毒氣,屠戮生靈,人神共憤!
我武朝身為天朝上國,秉持仁義,對此等暴行,絕不能坐視!”
楚雄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然,倭奴遭此重創,又行此不義之舉,其國內必然動盪,防禦有餘,進取無力。
且其注意力必被大夏殘部及善後事宜牽扯,無暇他顧。”
“此乃天賜良機!”他目光掃過眾臣,“金崇乾倒行逆施,致使數十萬將士枉死異鄉,其國已失天命,其民翹首以盼王師!朕,當順天應人,弔民伐罪!”
“命,徵東將軍楚一,暫緩對蒙兀之雷霆打擊,改為持續施壓、封鎖。
抽調其麾下‘銳士’、‘鐵壁’二旅,及新附軍精銳五萬,即日乘船渡海,目標,百濟仁川港!”
“命,海軍都督府,調遣‘盤古’級驅逐艦兩艘、巡洋艦四艘、運兵船隊,負責護航及火力支援!”
“總兵力,十萬!務求精悍,速戰速決!”
楚雄的戰略意圖清晰無比:趁你病,要你命!倭奴和大夏在江戶灣拼得兩敗俱傷,尤其是大夏主力盡喪、後方空虛、人心惶惶之際,正是武朝以最小代價,一舉剷除前朝餘孽、收復百濟故土的絕佳時機!
“告訴楚一,”楚雄沉聲道,“此戰,不以佔地屠城為目的。
首要目標,是擊潰百濟境內可能存在的、零星的抵抗,直搗開城,擒拿金逆崇乾!其次,控制主要港口、官署、糧倉。
對百濟軍民,可發安民告示,宣佈朕之仁政,願歸順者,既往不咎,願為民者,各安其業,但若有敢助逆抗天兵者,殺無赦!”
“此戰,貴在神速!要在倭奴緩過氣來、或是其他列強插手之前,徹底解決百濟問題!將朕的龍旗,插上百濟的土地上!”
“各部即刻準備,三日後,大軍開拔!”
“臣等遵旨!”眾臣轟然應諾,人人臉上都帶著振奮之色。誰都看得出來,這是一場幾乎十拿九穩、又能獲取巨大政治和戰略利益的行動。
陛下對時機的把握,堪稱狠辣精準。
楚雄再次望向輿圖,目光掠過百濟,似乎已經看到了開城陷落、金崇乾被縛的情景。
解決了這個背後的隱患,才能更專心地對付北方的蒙兀和羅剎,以及……未來必然要徹底清算的倭奴。
“金崇乾,你賭輸了國本,現在,該朕來收籌碼了。”楚雄低聲自語,眼中寒光凜冽。
隨著命令下達,龐大的戰爭機器再次開動。只不過這一次,兵鋒所指,並非強大的外敵,而是那個剛剛在盟友背後捅刀、轉眼卻自家後院起火、即將遭受滅頂之災的可憐賭徒——大夏流亡政權。
東大洋,海風凜冽。
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彷彿與墨綠色的海面粘連在一起。
一支規模不大、卻透著凜然殺氣的艦隊,正以巡航速度,犁開略顯渾濁的海浪,向著東北方向航行。
艦隊核心,是兩艘線條簡潔流暢、通體玄灰、在陰沉天色下幾乎與海天融為一體的鋼鐵鉅艦——“盤古”級導彈驅逐艦,“盤古二號”與“盤古三號”。
它們並未搭載標誌性的垂直髮射系統,但艦首那門單管130毫米主炮,修長的炮管斜指蒼穹,在陰鬱天光下依舊散發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四艘體型稍小、但航速更快的巡洋艦呈護衛陣型拱衛兩側,後方則是十餘艘大型運兵船,吃水頗深,載滿了全副武裝的武朝士兵。
旗艦“盤古二號”的封閉式艦橋內,光線柔和。楚一併未穿戴全副動力甲,只著一身筆挺的玄色將官常服,肩章上的金星在儀表盤微光映照下熠熠生輝。
他站在綜合戰術顯示屏前,上面清晰地顯示著艦隊航線、航速、以及前方約五十海里外,那個被標註為紅色三角的目標——百濟仁川港。
“報告司令,艦隊航向東北偏東,航速十五節,預計兩小時三十二分鐘後抵達仁川港外海三十海里警戒線。”航海長聲音平穩。
“各艦狀態?”楚一的目光依舊停留在螢幕上。
“動力系統正常,武備系統正常,火控雷達及光學觀測系統工作良好。
主炮彈藥基數充足,已按命令裝填高爆榴彈及部分穿甲彈。”武器長迅速彙報。
楚一微微頷首。
這次跨海突擊,貴在神速和突然。
十萬大軍已是楚雄能快速抽調、又不影響北境對蒙兀壓力的極限。
兩艘“盤古”級和四艘巡洋艦的火力,足以碾壓百濟那支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以老舊帆槳船為主的“水師”,併為登陸部隊提供壓倒性的火力支援。
他的目光落在仁川港的放大圖上。港口輪廓簡陋,防波堤年久失修,碼頭上似乎堆著些雜物,依稀能看到幾個移動的小點——或許是守軍,或許是搬運的苦力。
整個港口顯得死氣沉沉,毫無戒備。
這也正常,金崇乾和他手下能打的將領、能戰的兵,大部分都跟著李舜臣去江戶灣餵了毒氣,剩下的老弱病殘,恐怕連預警的烽火都點不燃。
“傳令,”楚一的聲音在靜謐的艦橋內響起,“進入三十海里線後,艦隊轉為一級戰備。
巡洋艦前出警戒,驅逐艦主炮及副炮,開始預熱。
運兵船隊減速,保持在驅逐艦後方十海里。”
“是!”
時間在輪機低沉的轟鳴和海浪有節奏的拍擊聲中流逝。
艦隊如同暗夜中悄然接近獵物的鯊群,沉默而堅定地逼近目標。
“進入三十海里線!”瞭望哨報告。
“各就各位!”命令透過資料鏈瞬間傳遍全艦隊。原本略顯鬆弛的氣氛瞬間繃緊。
水兵們迅速進入各自戰位,炮塔開始依據火控雷達的指引緩緩轉動,粗大的炮管調整著俯仰角。
彈藥升降機將沉重的130毫米高爆榴彈和發射藥包送入炮膛,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楚一離開艦橋,來到側舷一處視野開闊的觀測平臺。
凜冽的海風撲面而來,帶著鹹腥的氣息。他舉起高倍望遠鏡,透過逐漸稀疏的雨幕,望向遠方海平線。
仁川港的輪廓在鏡頭中漸漸清晰,像一幅粗糙黯淡的素描。
“距離二十五海里……二十海里……十五海里……”觀測員的報數聲在耳邊響起。
港口依舊沒有任何異常動靜。
或許守軍看到了這支陌生的艦隊,但以他們的認知和裝備,根本無法判斷來者是敵是友,更無法理解這些沒有高聳桅杆和風帆的“怪船”意味著什麼。
“十海里。”楚一放下望遠鏡,目光冰冷。
這個距離,已經進入“盤古”級主炮的極限射程邊緣,但對於打擊一個固定、無防護的港口目標,足夠了。
他轉身回到艦橋指揮席,坐下,繫好安全帶。
面前的主炮火控螢幕上,十字線已經牢牢鎖定了仁川港碼頭區中心,以及幾處疑似倉庫和兵營的建築。
“目標鎖定,諸元裝定完畢。”炮長的聲音傳來。
楚一深吸一口氣,掃了一眼戰術螢幕上依舊平靜的港口影象,彷彿看到了金崇乾在那座仿造的景福殿中惶惶不可終日的模樣。
“盤古二號、盤古三號,主炮,”他的聲音清晰、平穩,不帶絲毫感情,“目標,仁川港碼頭區及沿岸防禦工事,高爆榴彈,瞬發引信。”
“距離,修正至三海里,首發試射,一發。”
“開火。”
命令下達的瞬間——
“轟——!!!”
“盤古二號”艦首那門130毫米主炮猛然一震!炮口制退器噴出巨大的橘紅色火焰和濃密的白煙,即使在陰沉的天色下也耀眼奪目!
沉重的炮身後坐,整艘萬噸鉅艦的艦首都為之向下一沉!
尖銳的破空聲撕裂海天的寂靜,一枚修長的彈丸以數倍音速脫膛而出,拖著淡淡的尾跡,劃出一道低伸的彈道,朝著遙遠的海岸線疾飛而去!
幾乎就在“盤古二號”開火後不到兩秒,“盤古三號”的主炮也發出了怒吼!
第二枚130毫米高爆榴彈緊隨其後!
三海里的距離,對於初速超過900米每秒的現代艦炮炮彈而言,飛行時間不過寥寥數秒。
仁川港,碼頭。
幾名穿著破舊號衣的百濟士兵正縮在漏風的崗亭裡躲雨,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
其中一人偶然抬頭,似乎看到了遠方海面上不同尋常的閃光,以及……一種越來越近、越來越尖銳的嘶鳴?
“那是什麼……”他茫然地指著海面。
話音未落——
“轟隆!!!”
第一枚130毫米高爆榴彈,帶著毀滅的動能,精準地砸在了碼頭棧橋中部!
劇烈的爆炸瞬間發生!一團直徑超過二十米的火球混合著濃煙、木屑、碎石沖天而起!
巨大的衝擊波將數十米範圍內的木質棧橋輕易撕碎、拋飛!
停在附近的兩條小漁船被直接炸成碎片,更遠處的一排倉庫牆壁被震塌了半邊!
爆炸點中心的幾名士兵和苦力,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消失在火光和破片中。
緊接著,第二枚炮彈落在了碼頭後方一片簡陋的營房區!
同樣是地動山搖的巨響,磚石土木結構的營房在爆炸中垮塌,燃起大火,裡面可能存在的守軍非死即傷。
直到此時,港口才像是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的垂死野獸,驟然“活”了過來。
以一種極度驚恐和混亂的方式。倖存計程車兵從各個角落連滾爬爬地鑽出來,望著碼頭上燃燒的廢墟和升騰的濃煙,聽著受傷同伴的哀嚎,滿臉的難以置信和駭然。警鐘被倉皇敲響,聲音在爆炸的餘音中顯得微弱而可笑。
但這僅僅是開始。
“盤古二號”、“盤古三號”的主炮,在火控計算機的精密控制下,開始了有條不紊的、高效而冷酷的連續射擊。
“轟!轟!轟!轟!”
一枚接一枚的高爆榴彈,以近乎固定的節奏,從三海里外的海面上飛來,如同死神的點名,精準地落在港口的各個要害部位。
碼頭設施被徹底摧毀,倉庫燃起熊熊大火,疑似炮臺的位置被直接抹平,試圖集結的守軍隊伍被炮彈落入人群中,炸得血肉橫飛。
爆炸的火光和濃煙迅速籠罩了整個仁川港。絕望的哭喊聲、建築物倒塌的轟鳴聲、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取代了之前的死寂。
在絕對的技術代差和超視距打擊面前,百濟守軍那點可憐的抵抗意志和落後的防禦工事,顯得如此不堪一擊。
他們甚至看不到敵人在哪裡,只能被動地承受著從天而降的毀滅。
楚一站在艦橋,透過光學觀測裝置平靜地看著遠處港口化為人間地獄。
炮擊持續了大約一刻鐘,直到碼頭區及可見的防禦工事基本被犁了一遍,濃煙遮天蔽日。
“主炮暫停射擊,巡洋艦前出,用副炮清理殘存火力點及試圖離港的小船。”楚一命令道,隨即看向通訊官,“給運兵船隊發訊號:港口已肅清,可以開始登陸。
‘銳士’旅為先鋒,搶佔碼頭,建立登陸場。‘鐵壁’旅跟進擴大戰果。
新附軍隨後,負責肅清殘敵、控制要地。”
“是!”
龐大的運兵船隊開始加速,向著那片依舊燃燒、但已失去有組織抵抗的仁川港駛去。
武朝的玄色龍旗,在戰艦桅杆上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