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移民鬧劇(1)(1 / 1)
櫻花島,聖京,皇宮御所深處。
昔日瀰漫著狂躁野心與“聖戰”喧囂的御所,此刻被一種更深沉、更令人窒息的死寂所籠罩。
線香的煙霧依舊嫋嫋,卻驅不散那股瀰漫在每個角落的、混合著失敗、恐懼與枯朽的氣息。
御簾低垂,隔絕了大部分光線,使得室內昏昧如黃昏。
明治天皇沒有坐在御簾後的寶座上,而是直接跪坐在冰冷的榻榻米上,背對著昏暗的室內。
他身上的錦緞御袍顯得有些空蕩,曾經挺直的脊背如今微微佝僂,彷彿承受著無形的千鈞重壓。
臉上沒有了歇斯底里的暴怒,也沒有了孤注一擲的瘋狂,只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以及疲憊之下,那依舊在緩慢灼燒的、名為“不甘”的毒火。
他的面前攤開著一份剛剛由內大臣呈上的、字字泣血的最新人口與兵員統計報告。
那上面的數字,像一把把淬毒的冰錐,反覆穿刺著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
“可徵召青壯年男子……不足九萬七千……海軍水兵及技術兵種損失殆盡,重建無期……陸軍常備師團殘缺,裝備損失超過七成……國內糧倉因戰時徵收及混亂,存糧僅夠三月……各地皆有饑荒流民之患,暴動騷亂頻發……”
不足十萬!可戰之兵不足十萬!
這還要算上那些剛剛拿起竹槍、連佇列都站不齊的農兵和町人!
海軍?那曾經讓他寄予厚望、傾盡國力打造的聯合艦隊,如今已是東大洋海底的殘骸與亡魂。
陸軍精華,大半葬送在衢江、東大洋,以及……江戶灣那場自己發動的毒氣災難之中。
“大夏……武朝……”天皇的嘴唇無聲地蠕動著,這兩個詞如同夢魘,日夜啃噬著他的神經。曾幾何時,“攻佔大夏,拓土萬里”是幾代天皇孜孜以求的幻夢,是支撐這個島國不斷膨脹野心的終極目標。
大夏,那片傳說中流淌著奶與蜜、堆積著金山銀山、蘊藏著無窮智慧與財富的廣袤土地,如同懸掛在天邊的明月,引誘著一代又一代的倭奴統治者前赴後繼。
他,明治,自詡為帶領帝國走向維新強盛的天選之子,更是將此夢推向了巔峰。
聯合八國,組成前所未有的強大聯軍,意圖一舉鯨吞那個剛剛統一、看似虛弱的新生武朝……結果呢?
陸上,衢江碰得頭破血流,神秘的鋼鐵怪物和悍不畏死的軍隊給了他第一記悶棍。
海上,東大洋那場如同神罰般的毀滅性打擊,徹底敲碎了他和帝國海軍的脊樑。
武朝展現出的軍事實力,根本不是他認知中的“虛弱王朝”,而是一頭披著羊皮、爪牙卻鋒利到超越時代的恐怖巨獸!
不甘心啊!如何能甘心?
數百年的執念,數代人的野望,無數資源與生命的投入,最終換來的卻是本土瀕臨崩潰、強敵環伺的絕境!
這不僅是他的失敗,更是整個“皇國”信念的崩塌!
“陛下……”一聲謹慎而低柔的呼喚,打破了御所內幾乎凝固的沉寂。
御簾一側,一個身影以標準的土下座姿勢伏地,那是任智親王,天皇的叔父,以智謀和務實著稱的皇室成員。
天皇沒有回頭,只是從喉間發出一個低沉沙啞的音節:“嗯?”
任智親王保持著跪伏的姿勢,聲音卻清晰而平穩地傳來:“臣,知陛下心憂國事,寢食難安。
眼下之境,確如累卵,外有強敵虎視,內有饑荒動盪,誠為帝國開國以來未有之危局。”
天皇的背部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這些他何嘗不知?需要你來提醒?
任智親王似乎察覺到了天皇的不耐,但依舊繼續說道:“然,臣以為,國運雖有起伏,卻非絕路。
武朝雖強,經此連番大戰,其力亦有耗損,且其北有蒙兀、羅剎之患,南需消化新附之土,東南沿海亦需防備列強捲土重來。
短期內,其全力傾注於我之可能性,並非最大。”
這話讓天皇緊繃的神經稍稍鬆了一絲。
確實,楚雄那個敵人,似乎更喜歡謀定後動,四處下子,而非孤注一擲。
“故,臣有一策,或可……為我帝國爭取喘息之機,乃至……重塑國力之基。”任智親王終於抬起了頭,雖然依舊保持著恭順的姿態,但眼中卻閃爍著一種與以往不同的、近乎冷酷的算計光芒。
“講。”天皇的聲音依舊乾澀。
“此策分為明暗兩手。”任智親王緩緩道,“明面,陛下可遣一能言善辯、精通漢學之重臣,攜國書前往武朝……或其中立港口,尋求與武朝接觸。
國書中不必提具體條件,只需表達‘睦鄰修好’、‘澄清誤會’之意,甚至可對之前‘受奸人矇蔽,加入不義之師’表示‘深切遺憾’。”
天皇的眉頭猛地皺起,一股屈辱感湧上心頭。這近乎是搖尾乞憐!
但任智親王接下來的話讓他按捺住了。
“此舉非為真降,實為緩兵之計!旨在拖延時間,麻痺武朝,使其暫緩對我施壓。
同時,亦可試探其底線與意圖,談判,本就是最有效的拖延。”
“那暗手呢?”天皇追問道,他更關心這個。
任智親王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如重錘:“暗手,便在於‘人’。”
“帝國今日之困,首在人口銳減,兵源枯竭,勞力匱乏。
十年生聚,十年教訓,太慢!我們等不起,武朝和列強也不會給我們這個時間。”
“那該如何?”天皇轉過身,第一次正眼看向任智親王,昏暗中,他的眼睛亮得駭人。
“敞開國門,廣納……流民。”任智親王吐出石破天驚的詞語,“凡東亞、南洋、乃至更遠的地方,因戰亂、饑荒、迫害而流離失所者,無論來自百濟、前夏故地、安南、呂宋……乃至更遠的棕色、黑色人種,只要身強力壯,或攜有技藝,或為育齡女子,願踏上我國土,宣誓效忠天皇,遵守我國法度——”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皆可登記入冊,授予‘暫準倭奴籍’,享國民同等權利……尤其是土地分配、工作機會,以及……生育鼓勵。”
天皇瞳孔驟縮!敞開國門?引入外族?這簡直是顛覆國本!倭奴歷來以“萬世一系”、“神國子民”自居,極端排外,此舉……
“陛下!”任智親王似乎看出了天皇的震驚與抗拒,加快語速,“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
這些流民,首要可充實邊疆荒地、恢復廢棄礦區、進入工廠充當勞力,迅速恢復生產!
其二,育齡女子可與我國男子婚配,快速增加新生兒,彌補人口缺口!
其三,其中青壯,稍加整訓,便可編入輔助部隊或建設兵團,緩解兵源壓力!
其四,他們帶來的些許技藝、見識,或也有可汲取之處!”
“至於所謂血統、文化……”任智親王的語氣帶上了一絲冷酷的實用主義,“時間可以改變一切。
一兩代人之後,誰還記得他們從何而來?
他們只會是效忠天皇、說倭奴語、行倭奴事的‘新倭奴’!
只要控制得當,教化深入,其力可為我所用,其血可壯我族裔!”
“此舉,短期可解人力燃眉之急,中期可望人口恢復,長期……或能重塑帝國人口結構,注入……別樣的活力。”任智親王最後總結,眼中閃爍著一種賭徒般的精光,“此謂‘借雞生蛋’,‘移花接木’!總好過坐視國力凋零,最終被武朝或其他列強徹底吞噬!”
御所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有天皇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敞開門戶,引入外族……這與他自幼接受的“神國”教育、與帝國一直宣揚的“純粹”背道而馳。這簡直是對先祖、對“國體”的褻瀆!
可是……任智親王說的,難道沒有道理嗎?沒有人力,如何恢復生產?沒有兵源,如何保衛國家?沒有新生兒,何談未來?
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帝國最後一點元氣耗盡,然後像百濟那樣,被人兵不血刃地拿下,或者在內亂中分崩離析?
屈辱、不甘、對生存的極度渴望、以及一絲被這瘋狂計劃點燃的、病態的期待,在他心中激烈交戰。
許久,他緩緩閉上眼,聲音疲憊而沙啞,卻帶著一種斬斷退路的決絕:“此事……交由你秘密籌劃。
先以小規模試行,選擇偏遠島嶼或荒蕪之地安置。
務必嚴密控制,加強‘教化’。若有異動,或成效不彰……”
他睜開眼,眼中寒光一閃:“另外……昭告全國,全力恢復生育,強制生育,在任何環境,任何地點,都可以進行生育,朕只要生育,開放性合法。”
“哈依!”任智親王深深俯首,眼中閃過一抹得色與凝重交織的複雜神色。
一場看似屈辱求和、實則暗藏人口掠奪與種族改造意圖的、更為隱秘和長遠的“生存之戰”,在這絕望的御所中,悄然拉開了序幕。
明治天皇,這個失敗的賭徒,在輸光了所有籌碼後,將目光投向了那些在戰火中掙扎的、更弱勢的群體,企圖從他們身上,榨取出帝國最後的“養分”。
元武四年,春末,世界各地。
倭奴帝國頒佈《廣納賢才令》及《生育振興特別法》的訊息,如同投入滾油鍋裡的冷水,瞬間在列強間激起了劇烈而詭異的反應。
電報線路、外交信函、秘密渠道中,傳遞著對這一政策的分析與……難以抑制的、帶著濃濃譏誚與算計的嗤笑。
“敞開國門?來者不拒?生育至上?哈哈,看來櫻花島的武士們,是真的被武朝和內戰打怕了,連祖宗之法都不要了,開始病急亂投醫了。”日不落帝國,倫敦,唐寧街十號,索爾茲伯裡首相放下菸斗,嘴角掛著典型的英式嘲諷,“他們以為這是在招募工程師和農夫?
不,親愛的先生們,這簡直是在向全世界的垃圾場和瘋人院發出邀請函。”
“我們需要處理掉一些……嗯,不太安定因素。
那些在殖民地鬧得太兇的煽動者,那些屢教不改的盜竊犯,那些只會消耗麵包的失業流浪漢。
倭奴,現在是個不錯的……‘出口目的地’。”
日耳曼尼亞,柏林,腓特烈·威廉總統對著幕僚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給他們發點偽造的身份證明,就說他們是‘熟練礦工’、‘拓荒者’。
至於去了之後是挖礦還是製造混亂,那就看天照大神的旨意了。”
羅歇、盧克曼、羅威、雄獅……幾乎每一個參與了東大洋聯軍、對倭奴實力大損心知肚明的列強,都在外交官的矜持外表下,動起了同樣的心思。
本國的監獄人滿為患,濟貧院負擔沉重,殖民地反抗此起彼伏,精神病院更是塞滿了因工業化和社會劇變而產生的“不適應者”。
現在,居然有個傻子國家願意無條件接收?還給予“國民待遇”?
這簡直是上帝賜予的、解決社會負擔的天賜良機!
一場心照不宣的、跨國界的“特殊移民”暗流,開始在全球各大港口悄然湧動。
武朝,神京,皇宮。
楚雄看著“夜梟”和軍情處送來的、關於倭奴新政及列強動態的彙總報告,臉上同樣露出了笑容。
那不是冷笑,也不是怒笑,而是一種混合了洞察、嘲諷與精準算計的、冰冷而愉悅的“奸笑”。
“開放國門?招才納士?恢復人口?”楚雄輕輕敲擊著御案,“明治和那個任智親王,倒是想了個‘絕處逢生’的‘妙計’。
可惜啊,他們大概忘了,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人渣和瘋子。”
他轉向肅立的情報總管和刑部尚書:“朕記得,去年平定南方、推行新政以來,各地大牢裡,關了多少冥頑不靈、屢犯重案、按律當斬的悍匪巨盜?
還有,太醫院和各州府上報的,那些因戰亂驚嚇、或天生癲狂、已無治癒可能、且常有傷人毀物之舉的重症瘋癲者,數目也不少吧?”
刑部尚書立刻會意,躬身道:“回陛下,各地死牢待決之重犯,累積已逾三萬之眾。
重症瘋癲、難以管束、危害鄉里者,據不完全統計,亦不下兩萬。
各地監倉早已不堪重負,獄政支出浩大,地方官多有訴苦。”
“很好。”楚雄點點頭,眼中寒光一閃,“這些人,留在國內,是浪費糧食,徒耗看守,還有隱患。
既然倭奴天皇如此‘求賢若渴’,‘仁慈’地願意給所有人一個‘新生’的機會……那朕,就做個順水人情,幫他們‘恢復人口’,也幫朕清理一下門戶。”
“傳旨,”楚雄的聲音斬釘截鐵,“著刑部、戶部、工部協同,立即著手辦理。
從各地死囚及重症瘋癲者中,挑選……嗯,首批就五萬人吧。
要挑那些最兇悍、最癲狂、最不安分的!”
“給他們編造身份,土匪?那是迫於生計的‘前朝遺民壯士’。
瘋子?那是因戰亂刺激導致的‘暫時性行為異常’,實則身懷‘特殊技藝’或‘過人體力’。
總之,文書要做得漂亮,像模像樣,最好再教他們幾句簡單的倭奴語口號,比如‘效忠天皇’、‘建設新家園’之類的。”
“工部調撥、租賃一批老舊貨船,稍加改造,能裝人、能保證基本存活即可。
戶部撥出專款,用於沿途基本糧水。刑部派得力押解官員……不,是‘護送官吏’,務必‘平安’將他們送到倭奴指定的接收港口。”
楚雄頓了頓,補充道:“記住,這是‘民間自發’的、被倭奴仁政感召的‘移民潮’。
與朝廷無關。船到港口,交割完畢,拿到倭奴的接收文書,我們的人立刻撤離。
後續……就讓他們去和倭奴的‘新同胞’們,好好相處吧。”
“臣等遵旨!”幾位大臣心領神會,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
這招太毒了,但也太妙了!
既解決了國內棘手的囚犯和瘋人處置問題,又能給剛剛遭受重創、試圖喘息恢復的倭奴,送去一顆顆隨時可能爆炸的“人形炸彈”和無法預測的“混亂之源”。
至於這些人到了倭奴,是去“開荒”還是“開瓢”,是去“建設”還是“破壞”,那就看倭奴自己的“教化”本事了。
命令迅速下達。武朝這臺高效的機器立刻為這項特殊的“出口”任務開動起來。
各地監獄和瘋人院被“清倉”,囚犯和病人被集中,在粗暴的“培訓”後,像貨物一樣被塞進擁擠不堪、衛生條件惡劣的改裝貨輪。
一艘艘懸掛著不起眼商船旗幟、實則滿載著“特殊人才”的船隻,從武朝東南沿海的各個港口悄然啟航,駛向櫻花島。
幾乎在同一時間,從日不落帝國的利物浦、日耳曼尼亞的漢堡、羅歇的馬賽、盧克曼的阿姆斯特丹……一艘艘同樣可疑的船隻,也載著各自國家“精心挑選”的“移民”,駛向了同一個目的地。
列強們似乎在這一刻達成了驚人的默契,將倭奴當成了處理國內“垃圾”的最佳填埋場。
櫻花島,長崎、橫濱、大阪等指定開放港口。
任智親王站在修繕一新的碼頭上,望著海平面上陸續出現的、掛著各國旗幟的移民船,臉上洋溢著難以抑制的得意和興奮。看啊!
他的策略奏效了!天皇的“仁政”感召了世界!
這麼多船,這麼多人!帝國恢復人口、補充勞力、重建軍隊的希望,就在眼前!
港口官吏們忙得腳不沾地,按照親王殿下的指示,對所有登陸者進行最簡單的登記,發放臨時身份木牌,安排到臨時搭建的、簡陋擁擠的收容營區。
看著那些走下舷梯、眼神麻木、兇悍或迷茫的“新國民”,任智親王心中只有滿足。
個子高大力氣足,不錯!眼神兇狠看起來能打,很好!就算有些看起來呆呆傻傻,能幹點粗活也行!
“快,登記,分配!壯勞力送去礦山和築路隊!
有家眷的安排去北方的開拓村!識字的……嗯,先集中起來考察!”任智親王不斷下達指令,沉浸在“人口復興”藍圖的美夢中。
他完全沒有注意到,那些“新國民”中,有人正用貪婪而暴戾的眼神打量著周圍看似富庶卻混亂的港口。
有人嘴角掛著詭異的痴笑,對著空氣喃喃自語。
更有人悄悄將藏在身上的簡陋武器磨得更鋒利,或者在收容營的角落裡,用聽不懂的語言交流著如何“幹一票大的”。
第一批數萬“特殊移民”的湧入,如同將一大把稗草和毒草混入亟待恢復的稻田。
短期內,似乎增加了勞力,緩解了部分崗位空缺。
但更多的混亂、衝突、犯罪、以及無法控制的暴力與癲狂,正在這表面“繁榮”的移民潮下,如同瘟疫般悄然滋生、蔓延。
任智親王站在碼頭上,迎著略帶鹹腥的海風,志得意滿。
他卻不知,自己親手為搖搖欲墜的帝國,開啟的不是復興之門,而很可能是通往更深層地獄的潘多拉魔盒。
各國統治者看著駛離港口的船隻,臉上露出了相似的、意味深長的“奸笑”。
而楚雄在神京宮中,聽著第一批“移民”順利送達的密報,只是淡淡吩咐:“繼續送,倭奴胃口大,咱們庫存也多,告訴刑部,不必著急,細水長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