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移民鬧劇(3)(1 / 1)
春田鎮高等女子學校,淪陷的校園。
最初的混亂與暴行如同地獄的序曲,迅速演變成一場有組織的、更加肆無忌憚的佔領與狂歡。
在徹底控制了幾間主要教室、並將所有幸存的女學生、女教師以及那兩名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老校工驅趕到禮堂集中看管後,匪徒們開始了對校園的徹底搜查。
他們並非為了尋找知識,而是為了尋找一切能增強他們力量、延長他們暴行的東西。
很快,在“瘦猴”這個慣偷的敏銳搜尋下,他們在一棟被稱為“訓導室”的偏廈底層,發現了一個上鎖的鐵櫃。
幾斧頭劈開鏽蝕的鎖頭,櫃門洞開,裡面赫然是十支保養尚可的、老式但堪用的村田二十二年式步槍,以及十幾盒黃澄澄的子彈!此外,還有兩把南部式手槍和若干發手槍彈。
“哈哈!天助我也!”漢斯拿起一支步槍,熟練地拉動槍栓檢查,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這些武器,很可能是學校早年配備給校警或用於學生“國防訓練”的舊貨,平日裡鎖在櫃中無人問津,如今卻成了這群惡魔手中的利齒。
疤狼和其餘匪徒也紛紛搶過槍支,笨拙或熟練地擺弄著,臉上洋溢著嗜血的興奮。
有了槍,他們就不再是隻能依靠農具的暴徒,而是擁有了真正殺傷力和威懾力的武裝匪幫!
在這片陷入混亂的國土上,槍,意味著更大的權力,更長的肆虐時間,以及……更渺茫的追捕可能。
“快!子彈分一分!會用的教教不會用的!”疤狼吼道,“把學校大門堵死!窗戶能當射擊孔的就當射擊孔!找高點,控制外面那條路!”
匪徒們迅速行動起來。
得益於漢斯等前軍人的粗淺戰術知識,他們以驚人的效率將這座寧靜的校園改造成了一個簡陋但致命的堡壘。
沉重的課桌、書櫃被推到大門和側門後堵死。
禮堂二樓視野良好的窗戶被清理出來,架上了步槍。
通往校園內部的關鍵通道被設定了障礙和瞭望點。
那些繳獲的槍支被分配給看起來最冷靜或最兇悍的幾人,其餘人則拿著原有的農具或找到的棍棒,負責巡邏和看管“俘虜”。
而在他們“佈置防線”的同時,對集中關押在禮堂內的女學生和女教師的暴行,非但沒有停止,反而因為“安全感的提升”和“戰利品”的確認而變本加厲。
匪徒們輪流進入禮堂,如同挑選貨物般,將哭喊掙扎的少女拖出來,帶到空置的教室、教師休息室甚至走廊裡,肆意凌辱。
慘叫、哭泣、哀求聲在校園各處斷續響起,與匪徒們粗野的狂笑和吆喝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了這所人間地獄的背景音。
絕望如同毒氣般瀰漫。
一些性情剛烈或無法忍受屈辱的少女,趁看守不備或暴行間隙,猛地衝向走廊盡頭的窗戶,撞碎玻璃,從二樓、三樓縱身躍下!
沉悶的落地聲和隨後短暫的死寂,偶爾會打斷匪徒們的暴行。
但很快,疤狼那滿不在乎的吼聲就會響起:“看什麼看?死幾個娘們兒怎麼了?後面還有的是!”
“都給我老實點!再敢尋死,活著的人有你們好受的!”
“把窗戶都給我盯緊了!誰再跳,看守一起宰了!”
生命的消逝,在這些早已漠視人性的匪徒眼中,不過是減少了一件“玩物”,甚至是一種麻煩的清理工作。
他們更加緊了對剩餘“俘虜”的看管和施暴,彷彿要透過這種極致的摧殘,來證明自己對這片“新領地”的絕對掌控,來填補內心無盡的空虛與暴戾。
春田鎮警察署。
學校方向傳來的異常喧囂、零星的尖叫,以及後來隱約的、不同於尋常鬥毆的沉悶聲響,終於引起了鎮民的恐慌。
訊息如同滴入沸油的冷水,迅速在鎮子裡炸開。有逃出來的附近居民連滾爬爬地跑到警察署報信。
“警官!不好了!學校!學校被那群新來的野人佔了!在殺人!在……”
“我女兒還在裡面!求求你們快去救人啊!”
警察署內,一片慌亂。
署長是個年過半百、肚腩凸起、早已被安逸生活和官僚體系磨去銳氣的老警察。
他聽著語無倫次的報告,臉色煞白。
學校被襲擊?還是那群上頭硬塞過來的、看起來就不對勁的“新國民”?
這可不是尋常的酗酒鬥毆或小偷小摸!
“署、署長,怎麼辦?”手下二十來個警察圍攏過來,個個面帶驚惶。
春田鎮承平日久,最大的案子不過是偷雞摸狗和鄰里糾紛。他們身上唯一的“武器”,就是腰間那根光滑的、更多用於儀仗和威懾的黑色警棍。
配槍?那是大城市或者重要機關才有的待遇,春田鎮這種鄉下地方,警署裡連把像樣的刀都沒有幾把。
“還能怎麼辦?”署長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硬著頭皮吼道,“集結!全部人,跟我去學校看看!
記住,以驅散、解救為主,不要輕易動手!
那些……那些畢竟是‘新國民’,是陛下要安置的人……”
他這話說得自己都沒底氣。
但職責所在,加上鎮民越來越激動的情緒,他不得不去。
二十名警察,排著稀鬆的佇列,握著毫無威懾力的警棍,在署長帶領下,戰戰兢兢地朝著鎮外的學校走去。
越靠近學校,空氣中那股不祥的氣息就越濃。
原本安靜的坡地,此刻死寂中透著令人心悸的詭異。
學校大門緊閉,裡面隱約傳來女子的哭泣和男人的吆喝。
“裡面的人聽著!我們是春田鎮警察!立刻停止暴行,開門接受調查!”署長躲在街角,讓嗓門最大的手下朝學校喊話。
回答他的,是“砰”的一聲槍響!
子彈打在警察們藏身的街角牆壁上,濺起一蓬碎石!
“有槍!他們真有槍!”警察們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地縮回掩體後,再也不敢露頭。
緊接著,學校二樓一扇窗戶後,探出一個身影,手裡舉著步槍,朝著警察藏身的大致方向又胡亂開了兩槍,子彈嗖嗖飛過,雖然毫無準頭,但威懾力十足。
“滾!再靠近就打死你們!”一個生硬囂張的聲音用倭奴語吼道,“這裡現在是老子們的天下!不想死就滾遠點!”
署長和手下們面如土色,雙腿發軟。警棍對步槍?這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署、署長,怎麼辦?他們火力太猛了!”
“要不……先撤?等、等縣裡派援兵?或者……報告駐軍?”
“可裡面的人……”
署長看著手下們驚懼的眼神,聽著學校裡隱約傳來的、更加淒厲的哭喊,又想到“新國民”和“天皇仁政”的敏感背景,心中天人交戰。
最終,對自身性命的擔憂和對“麻煩”的本能畏懼佔據了上風。
“撤……先撤!”署長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命令,“立刻派人,快馬加鞭,去縣城求援!
就說……就說有不明武裝匪徒佔據學校,挾持人質,火力兇猛,我署力戰不敵,請求縣警及駐軍支援!”
“哈依!”手下如蒙大赦,立刻有人連滾爬爬地跑去牽馬。
二十名警察,在零星的、毫無準頭的槍聲“歡送”下,倉皇撤離了學校區域,將那座化為煉獄的校園和裡面絕望的師生,徹底留給了武裝暴徒。
他們的“救援”行動,從開始到結束,不過半個時辰,除了留下幾灘冷汗和更深的恐懼,一無所成。
學校禮堂的窗戶後,疤狼、漢斯等人看著警察狼狽逃竄的背影,爆發出更加猖狂的大笑。
“看到沒?倭奴的警察,就這德行?”
“廢物!都是廢物!”
“兄弟們,這下可以放心玩了!援兵?等他們磨磨蹭蹭趕來,咱們早就快活夠了!”
“繼續!把好酒好菜……哦不,好姑娘都帶出來!今天,不醉不歸!哈哈哈!”
櫻花島,聖京,皇宮御所。
與之前收到移民數字奏報時那短暫的欣慰不同,此刻御所內的空氣,彷彿被抽乾了最後一絲活氣,只剩下一種瀕臨窒息的、混雜著震驚、荒謬、暴怒與深深無力的死寂。
那份從九州肥後國經層層轉呈、最終擺在天皇面前的加急電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手指發抖,眼前陣陣發黑。
電報上的文字,每一個都像淬毒的針,狠狠扎進明治天皇的視網膜,刺入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經:“春田鎮高等女子學校遭武裝暴徒佔據……暴徒疑為近期接收之‘新歸化民’……人數約十至二十,持有步槍等武器……
校內師生約二百餘人被挾持,已發生多起殘害、凌辱事件,並有人員跳樓死亡……當地警察力有未逮,匪徒氣焰囂張……
駐防熊本之第六師團一部已接到警訊,然因暴徒身份敏感,未敢擅動,伏乞大本營聖裁……”
“人才……變土匪強盜?……”天皇的嘴唇哆嗦著,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彷彿無法理解它們組合在一起的含義。
他腦海中浮現的,是任智親王描繪的“身強力壯的新勞力”,是各地報上來不斷增長的人口數字,是秋收後穀倉充盈的美好幻景……怎麼轉眼之間,就成了佔據學校、持槍殺人、凌辱女子的“武裝暴徒”?
“這不可能!定是地方刁民誣告!或是……或是少數害群之馬!”任智親王就跪在一旁,額頭上冷汗涔涔,但還在努力辯解,聲音卻不由自主地發顫,“陛下,十餘萬新歸化民,良莠不齊,偶有一二敗類,實屬難免……只需地方嚴加管束,甄別捉拿即可……”
“管束?甄別?”天皇猛地將電報摔在任智親王面前,聲音因極致的憤怒和某種隱約的恐懼而變得尖利,“電報上寫得很清楚!是武裝佔據!是持槍挾持數百人!是虐殺凌辱!當地警察束手無策!駐軍不敢擅動!這叫‘一二敗類’?這叫‘偶有’?”
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那剛剛因人口數字而升起的一絲希望之光,此刻被這血淋淋的現實擊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寒意和後怕。
如果……如果這樣的事情不是孤例?如果其他安置點那些“身強力壯”的“新國民”,也……
不,不會的!一定是搞錯了!是天照大神在考驗朕!
是武朝、是列強的陰謀!他們送來的根本不是流民,是刺客!是破壞分子!
各種混亂、推卸責任、拒絕承認的念頭在他腦中瘋狂衝撞。
但他畢竟是天皇,是帝國的最高統治者,他必須做出決斷。
學校裡的慘劇每分每秒都在繼續,訊息一旦徹底傳開,對剛剛遭受重創的帝國威信,對他本人“仁政”的形象,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熊本駐軍為何不敢動?”天皇厲聲質問內大臣,“暴徒持械作亂,挾持人質,危害地方,駐軍剿匪,天經地義!他們怕什麼?”
內大臣伏地,聲音艱澀:“陛下明鑑……駐軍少佐之顧慮,亦不無道理。
此番暴徒,身份確係陛下頒佈《廣納賢才令》後接收之‘新歸化民’。
若以重兵剿之,恐……恐被外界解讀為陛下之新政有誤,或……或對新歸化民之政策反覆。
且……且電報中言,暴徒似以‘天皇仁政’接收他們為由,稍有鼓惑……駐軍投鼠忌器,亦是擔心釀成更大民變,或……或引起其他新歸化民聚居區之連鎖反應。”
這話像一盆冰水,澆得天皇透心涼。
是啊,人是自己下旨放進來的,是自己說要“妥善安置”、“給予國民待遇”的。
現在這些人拿起武器作亂了,自己派軍隊去鎮壓?
那不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臉,承認引狼入室,承認“仁政”失敗?
那些還在不斷靠岸的移民船,那些已經被分散到全國各地的十幾萬“新國民”,會怎麼想?怎麼做?
可不鎮壓?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那群畜生在學校裡繼續施暴?
看著帝國子民尤其是那些有身份的女學生和教師被如此踐踏?訊息能壓得住一時,壓不住一世!
一旦徹底傳開,民憤如何平息?
其他對新政本就疑慮重重的地方勢力、舊藩主會怎麼看?
帝國的法律和秩序,將徹底淪為笑柄!
進退維谷!左右為難!明治天皇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頭痛欲裂。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那個“絕處逢生”的妙計,可能真的是一劑足以致命的毒藥。
而此刻,毒發的第一個膿瘡,已經猙獰地破裂,流出腥臭的膿血。
“陛下……”任智親王看著天皇鐵青的臉色和劇烈起伏的胸口,知道此事若處理不好,自己必將首當其衝成為替罪羊,他急忙磕頭道,“為今之計,首在控制事態,防止擴散!臣以為,當立即嚴令熊本駐軍,秘密調動精銳,趁夜突襲學校,以雷霆手段剿滅暴徒,解救人員!
行動務必迅捷、隱蔽,對外可宣稱是‘一小撮被開除軍籍的兵痞所為’,或‘流竄悍匪假冒新歸化民之名作亂’!總之,必須與陛下之新政、與‘新歸化民’整體切割開來!”
“至於後續,”任智親王眼中閃過一絲狠色,“需立即加強對各地新歸化民聚居區、屯墾點的管控!
增派可靠人手,秘密排查,凡有可疑、桀驁不馴者,立即以‘違反安置條例’、‘行跡可疑’等名義拘押,或……秘密處置!
同時,對後續抵達之移民,審查需十倍嚴格!寧可錯拒一千,不可再放入一個禍根!”
這無疑是要用更多的謊言和血腥,來掩蓋第一個錯誤。
但此時此刻,明治天皇環顧四周,看著御簾後那些惶恐躲閃的眼神,看著跪在地上等待他決斷的臣子,他發現自己幾乎沒有其他選擇。
承認錯誤,全面清算?帝國承受不起第二次動盪。
放任不管?更不可能。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一種孤注一擲的、近乎麻木的冰冷。
“傳朕旨意。”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是一種死水般的、令人心悸的平靜。
“一,電令熊本第六師團,挑選絕對可靠之精銳,由高階軍官親自指揮,於今夜子時,對佔據春田鎮學校之暴徒,實施突襲殲滅。
要求:速戰速決,最小傷亡,務必全殲暴徒,解救倖存人員。
行動需極度保密,對外統一口徑,按任智親王所議辦理。”
“二,敕令內務省、警視廳,即日起對全國範圍內所有‘新歸化民’安置點,進行‘治安強化整頓’。
增派巡查,收繳一切可能之危險物品,對形跡可疑、煽動鬧事、不服管束者,可先行羈押,嚴加審訊。
各地駐軍需配合行動,但注意方式方法,避免激起大規模衝突。”
“三,命外務省,以‘調整移民接收流程,完善審查機制’為由,暫緩新移民船靠岸。
已靠岸者,需在指定島嶼進行更長時間、更嚴格的審查隔離,無明確擔保及技能者,原則上……不予登陸。”
他一口氣說完,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頹然坐倒。
這些命令,每一條都透著心虛、殘暴與自欺欺人。
他知道,這或許能暫時掩蓋春田鎮的慘劇,能勉強維持表面穩定,但帝國肌體內部,那由他親手注入的毒液,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擴散、腐蝕。潘多拉的魔盒既已開啟,再想關上,談何容易。
“任智親王,”天皇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獻上“妙計”的叔父,眼神複雜難明,“春田鎮之事,由你親自督辦善後。
記住,朕要的是‘乾淨’,是‘平息’。
若再有差池……你便去九州,親自向那些冤魂解釋吧。”
“哈……哈依!”任智親王以頭搶地,後背已被冷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