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定鼎之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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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構的喉嚨發緊。

他想說些什麼,張了張嘴,卻發現聲音哽在嗓子裡出不來。

康履在旁邊小聲提醒:“官家,百姓們還跪著呢。”

趙構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

“都起來吧。”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沒人動。

“朕說了,都起來。”趙構又重複了一遍,這次聲音大了些,“都是大宋的子民,跪著做什麼?起來說話。”

人群這才陸陸續續站起來,但沒人敢抬頭,都低著腦袋,小心翼翼地往後退。

趙構直接從御輦上跳了下來。

康履嚇了一跳,連忙要去扶,被趙構擺手擋開。

他走到那個舉著木牌的老吏面前,停住了腳步。

“這字,你寫的?”

老吏渾身一抖,頭埋得更低了,“草......草民斗膽......”

“寫得不錯。”趙構說,“有勁兒。”

老吏猛地抬起頭,瞪大了眼睛。

趙構看著他那張滿是褶子的臉,突然問道:“你這袍子,多少年了?”

“十......十六年了。”老吏的聲音有些顫抖,“靖康二年,草民還在戶曹當差。後來......後來城破,這袍子就壓箱底了。”

“為什麼不扔?”

“不敢扔。”老吏的眼淚又下來了,“這是大宋的官袍,草民......草民總覺得,總有一天,還能穿得上。”

趙構沉默了片刻。

他轉過身,看向那些戰戰兢兢的百姓,看向那座殘破的洛陽城,看向遠處那些斷壁殘垣。

“康履。”

“老奴在。”

“傳旨。”趙構的聲音突然變得洪亮,“洛陽舊官,凡願復職者,皆準歸銜。地方鄉紳、義軍首領,但有功於守土抗金者,一律錄用。”

“戶部撥款,修繕城防。工部籌糧,安置流民。”

“自今日起,洛陽為大宋行在。朕在此,與諸君共守中原!”

話音落地,人群先是一靜。

緊接著,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有人笑著笑著就哭了,有人哭著哭著又笑了。那個酒肆掌櫃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腦袋嚎啕大哭。

老吏跪了下去,這次不是禮節性的叩拜,而是真正的五體投地。

“官家......”他的聲音被哭聲淹沒,“洛陽的百姓,等您等了十六年了......”

趙構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讓風吹動他的衣袍,讓那面龍旗在頭頂獵獵作響。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在建炎三年倉皇南逃的軟弱皇帝。

他是趙構。

大宋的皇帝,站在了中原的土地上。

午時。

洛陽舊宮的廢墟前。

這裡曾經是武則天修建的明堂,後來毀於戰火。如今只剩下斷裂的石柱和燒焦的木樑,在陽光下投下破碎的影子。

趙構沒有去看那些殘破的宮殿,而是徑直走到了空地中央。

那裡有一座臨時搭建的土臺,是隨軍工匠連夜趕出來的。臺子不高,但很結實。

“就在這兒?“趙構問。

康履猶豫了一下,“官家,這裡……太簡陋了。要不先在行館將就幾日,等工部把正殿修好……“

“不用。“趙構打斷他,“就在這。“

他走上土臺,從康履手中接過那把中興劍。

劍刃出鞘,寒光閃爍。

趙構雙手持劍,緩緩舉過頭頂。

四周的禁軍齊刷刷單膝跪地。隨駕北上的文武百官,也都俯身下拜。

遠處,聞訊趕來的洛陽百姓擠滿了廢墟外的空地,黑壓壓跪了一大片。

“天在上,地在下。“

趙構的聲音在空曠的廢墟中迴盪。

“朕趙構,大宋皇帝,今日立於洛陽,當著中原父老的面,立此誓言。“

“靖康之恥,朕不敢忘。中原淪陷,朕不敢忘。父兄蒙塵,朕不敢忘!“

“今日北上,非為偏安,非為苟且,乃為收復河山,重振大宋!“

他說著,猛地將劍插入土臺。

劍身沒入三尺,只剩劍柄露在外面。

“此劍立於此處,朕誓不回頭。不復中原,朕不回臨安。不平金寇,朕不歸江南!“

“若有違此誓,天誅地滅!“

話音剛落,百官齊聲高呼:“萬歲!“

聲音一浪高過一浪,在廢墟中激盪。

趙構站在那裡,看著那把深深插入泥土的劍。

這是他給自己斷的後路。

也是他給金國下的戰書。

康履偷偷抬頭看了一眼皇帝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他跟著趙構這麼多年,見過他在金兵追擊下的狼狽,見過他在和議桌前的隱忍,見過他在殺張俊時的冷酷。

但從未見過,此刻這般決絕的他。

“官家。“康履小聲說,“您這一劍下去,可就真的沒退路了。“

“本來就沒有。“趙構頭也不回,聲音淡淡的,“要麼死在洛陽,要麼收復國土。沒有第三條路。“

他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

那些臉上,有震撼,有恐懼,有猶疑,也有狂熱。

“諸位。“趙構緩緩開口,“朕知道,你們當中有人是真心願意北上,也有人是被朕逼著來的。“

“現在,朕再給你們一次機會。“

他指了指南邊。

“不想留的,今天就可以走。朕不怪罪,不追究。但是……“

趙構的聲音陡然變冷。

“走了,就別再回來。“

“留下的,就跟朕一起,把這條路走到底。“

沒人動。

不是不想走,而是不敢走。

誰都看得出來,這不是在給機會,而是在逼著表態。

片刻的沉默後,一個聲音響起。

“臣,願隨官家共守洛陽!“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臣願留!“

“臣也願留!“

聲音此起彼伏,很快就連成了一片。

趙構掃視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好。“他說,“那從今天起,諸位就是中興之臣了。“

“記住今天。記住這把劍。“

“日後史書上,會寫下你們的名字。“

說完,他大步下了土臺,連塵土都沒拍,直接往行館的方向走去。

身後,那把中興劍依然立在廢墟中央,在夕陽下投下長長的影子。

夜幕降臨。

洛陽舊宮的偏殿裡,臨時改成了議事廳。

四壁透風,屋頂還漏著天。工匠們在牆角堆了幾個大火盆,才勉強驅散了寒意。

但來參加軍議的這些人,沒一個在意這些。

岳飛站在最靠近門口的位置。

韓世忠坐在火盆旁邊,正用匕首削著一根樹枝。他的鬍子比之前更長了,幾乎遮住了半張臉。

吳玠從川陝趕來,風塵僕僕,臉上曬得黝黑。他在角落裡找了個位置坐下,閉目養神。

還有幾個禁軍統領、地方將領,都是接到詔令從各地趕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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