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孤燈夜謀(1 / 1)
書房內死寂無聲,唯有慕容良粗重的呼吸和窗外呼嘯的寒風。
密匣失竊,猶如抽走了慕容良全身的筋骨,一股冰冷的絕望瞬間攫住了他。
那裡面不僅是慕容良反擊閹黨的鐵證,更關係著李琰、乃至所有暗中相助之人的身家性命!
“姑爺……”老管家聲音發顫,“老奴罪該萬死!未能守住……”
慕容良猛地抬手,止住他的話。
此刻絕非追究之時。
慕容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如電,飛速掃過狼藉的書房。
對方既能精準找到暗格,必是對府內佈局乃至他習慣極為了解之人。
內鬼?
慕容良腦中閃過幾個可能的面孔,又迅速壓下。
“何時發生?來了多少人?可曾留下什麼痕跡?”慕容良聲音低沉,卻異常穩定。
老管家稍定心神,忙道:“約莫一個時辰前,就在姑爺被帶去刑部後不久。來了七八個身著宮內侍衛服飾的人,為首者持著王守澄府上的令牌,態度蠻橫,直衝書房。老奴欲阻攔,被推開……他們翻檢片刻,似乎目標明確,取了那匣子便走,未多停留,也未動其他貴重物品。”
目標明確!
慕容良心念電轉。
王守澄老奸巨猾,定然是算準了他會被帶去問話,趁府中無主,派人強奪。
如此看來,府中有內鬼通風報信的可能性極大!
“府中今日可有生人出入?或是……有誰行為異常?”慕容良追問。
老管家凝神思索,猛地想起一事:“對了!前日,夫人見周懷恩周大人衣衫單薄,似手頭拮据,念及舊情,讓秦嬤嬤拿了些舊衣並十貫錢送去周府。秦嬤嬤回來後,似乎……似乎無意間提起過姑爺書房夜裡常亮燈至深夜……”
周懷恩!
慕容良心中默唸。
此人落魄投靠,裴度念舊收留,自己雖覺其心術不正,卻也未加嚴防。
難道是他?
就在這時,文茹雪和華老聞訊趕來,見此情景,皆是面色大變。
“良哥!”文茹雪驚惶地抓住他的手臂。
慕容良反手握緊她,沉聲道:“無妨,丟了件東西而已。雪兒,你立刻帶秦嬤嬤和靈素去後堂,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出來。義父,請您老陪著她們。”
華老渾濁的眼中精光一閃,看了看慕容良,又掃了一眼那空蕩的暗格,似乎明白了什麼,點頭道:“好。小子,穩住心神。”說罷,拉著猶自驚慌的文茹雪和靈素離去。
慕容良示意老管家關緊房門,壓低聲音:“府中恐有內應。您是老江湖,即刻暗中查探,今日有誰與外間異常接觸,尤其是與周府或有宮內背景之人。但要隱秘,切莫打草驚蛇。”
老管家領命,悄然而出。
書房內只剩慕容良一人。
慕容良踱至窗邊,望著漆黑如墨的夜空,心念急轉。
密匣被奪,對方必然急於銷燬或利用其中證據來構陷自己。
留給慕容良的時間不多了。
李紳手中的部分證據,恐難形成致命打擊。必須另尋他法,而且要快!
硬搶回來?無異於以卵擊石。
揭發對方強奪?空口無憑,反會被誣陷攀扯。
難道真要坐以待斃?
不!絕不可能!
慕容良猛地轉身,目光落在書案上那幅巨大的大唐疆域圖上。
慕容良的視線緩緩移動,掠過烽煙四起的河朔,掠過繁華不再的長安,最終……定格在了東都洛陽。
岳父裴度!他雖被閒置,然司徒之尊、同平章事之銜猶在,門生故舊遍佈朝野,其影響力絕非王守澄等人可輕易抹殺。若能與他互通聲氣,裡應外合……
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在慕容良腦海中逐漸成形。
慕容良迅速鋪紙研墨,卻不用尋常筆墨,而是取出一枚特製的細針,蘸了清水,在一張極薄的素箋上飛快書寫。
字跡遇水方顯,幹後即隱。
這是華老此前教他的一種隱秘傳訊之法。
信中,慕容良將長安鉅變、密匣被奪、自身危局及對周懷恩的懷疑盡數寫明,末了,提出一個大膽的請求:請裴度利用其影響力,設法聯絡仍在河北苦戰、或對朝廷不滿的將領,如李光顏部舊將,以及東都留守府的兵力,製造某種“外部壓力”,或散佈某些“流言”,迫使王守澄、元稹投鼠忌器,不敢立刻對自己下死手,為自己爭取斡旋時間。
寫罷,慕容良將素箋小心捲起,塞入一個細竹管內,用蠟封好。
此時,老管家去而復返,低聲道:“姑爺,查問了。今日午後,只有周府一個小廝來過,說是送還前日借的食盒,與門房說了幾句話便走了。門房說,那小廝似乎隨口問了一句姑爺是否在府中……”
果然是他!
慕容良眼中殺機一閃而逝。
周懷恩,這個忘恩負義的小人!
“知道了。此事暫且按下。”慕容良將竹管交給老管家,“此物,尋一個絕對可靠、腳程快的心腹,連夜出城,走小道,不惜一切代價,以最快速度送往東都留守府,親手交予裴相公!記住,此乃我等生死攸關之物!”
老管家深知輕重,重重點頭,將竹管貼身藏好,無聲離去。
慕容良獨自留在書房,吹滅了大部分燭火,只留一盞孤燈。
窗外,夜色更深,寒風更厲。
慕容良深知,這封信能否及時送到裴度手中,裴度又能否在洛陽有所作為,皆是未知之數。這無異於一場豪賭。
而在這之前,慕容良必須獨自面對來自王守澄、元稹以及內鬼周懷恩的明槍暗箭。
慕容良緩緩坐於案前。
周懷恩……或許,從這個叛徒身上,能撬開一道缺口?
一抹冰冷的笑意,浮現在慕容良的嘴角。
夜還很長,獵殺,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