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慈恩寺迷霧(1 / 1)
次日酉時,日影西斜,寒鴉歸巢。
慈恩寺內香客漸稀,古塔投下長長的陰影,其後那片竹林更是幽深寂靜,風吹竹葉,沙沙作響,平添幾分肅殺。
吳儀文心亂如麻,依約獨自前來。她換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灰布衣裙,用頭巾半掩面容,手中緊緊攥著那枚雲紋玉佩,彷彿能從中汲取一絲勇氣。
吳儀文不知等待她的是真相還是陷阱,但為父之死,吳儀文必須前來一探。
竹林深處,一道瘦削的人影背對著吳儀文,立於斑駁的光影中,身著尋常文士袍服,看不清面容。
“是……是你約我前來?”吳儀文聲音微顫,停下腳步,保持距離。
那人緩緩轉過身,竟是一張頗為年輕卻帶著幾分滄桑疲憊的臉龐,眼神警惕。
那人並未回答吳儀文的問題,反而反問道:“吳小姐可還記得此物?”他伸出手掌,掌心赫然也是一枚雲紋玉佩,與吳儀文手中那枚竟有七八分相似!
吳儀文下意識地握緊了自己的玉佩:“你……你怎會有這個?”
“此乃信物。”青年文士低聲道,“吳小姐,時間緊迫,長話短說。令尊吳遠禮,並非畏罪自盡,而是被人滅口。”
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吳儀文仍是渾身一顫,臉色煞白:“是誰?為何?”
“滅口之人,自是那些怕他吐出更多秘密的主使。”青年文士語速極快,“原因麼,皆因令尊手中,除了構陷慕容良的罪證,更掌握著一份關乎某位‘大人物’早年貪墨河工款、致使黃河決口淹死無數百姓的驚天舊賬!那些人怕令尊在高壓之下將其吐出,故而下毒手製造自縊假象!”
吳儀文聽得心驚肉跳,幾乎站立不穩:“你……你究竟是誰?為何告訴我這些?”
“我是誰並不重要。”青年文士目光掃過四周,愈發警惕,“重要的是,那份舊賬的原始賬冊,並未被那些人找到。令尊似乎早有預感,將其藏於一處隱秘所在。吳小姐,你是他唯一血脈,他或許……曾對你透露過什麼?或交予過你什麼特別之物?”
吳儀文腦中一片混亂,父親確實從未與她談及公務,更別提什麼賬冊……特別之物?
吳儀文想起父親數月前曾交給她一個小巧的鎏金銅盒,說是給她裝首飾玩的,叮囑她好生收著,莫要示人。
那盒子……似乎有些過於沉重了?
吳儀文正欲開口,忽聞竹林外傳來一聲輕微的枯枝斷裂聲!
那青年文士臉色驟變:“不好!有埋伏!快走!”他一把拉住吳儀文的手臂,欲向竹林更深處遁去。
然而已然遲了!
數道黑影如鬼魅般從竹叢中竄出,刀光凜冽,直撲二人!
這些人動作迅捷狠辣,絕非尋常匪類,分明是訓練有素的殺手!
“滅口!”青年文士驚呼一聲,奮力將吳儀文向後一推,自己拔出腰間短刃迎敵,口中疾呼:“向西側矮牆跑!”
刀劍相交之聲驟起!吳儀文嚇得魂飛魄散,依言踉蹌向西逃去。身後傳來激烈的打鬥聲和悶哼聲。
幾乎就在同時,另一側也響起呼喝之聲!
慕容良安排的護衛終於察覺不對,衝了進來,與那些殺手戰作一團!
竹林內頓時陷入一片混戰!
吳儀文沒跑出多遠,腳下一絆,摔倒在地。回頭望去,只見那青年文士已身中數刀,血染衣袍,兀自拼死抵擋。而慕容良的護衛雖勇,但殺手人數更多,且招式刁鑽,漸漸被分割開來。
一名殺手擺脫糾纏,眼中兇光畢露,直撲倒在地上的吳儀文!
眼看刀鋒及體,吳儀文絕望閉眼!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青色身影如疾風般掠至!
慕容良竟親自趕到!
慕容良手中並無兵刃,卻以一根隨手摺下的粗竹為棍,精準地格開致命一刀,順勢一記猛掃,將那殺手逼退數步!
“走!”慕容良低喝一聲,拉起吳儀文,且戰且退。
慕容良身手矯健,招式簡潔狠辣,竟暫時擋住了追兵。
吳儀文驚魂未定,看著慕容良堅毅的側臉和那雙冷靜得可怕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混亂中,那身受重傷的青年文士見狀,忽然用盡最後力氣喊道:“慕容良!密匣在……在……”話音未落,一柄長劍透胸而過,將他後面的話永遠斬斷!
慕容良瞳孔一縮!但他無暇細究,護衛們拼死擋住殺手,為他爭取到一線生機。
慕容良拉著吳儀文,撞開西側一道破舊的矮木柵,衝出了慈恩寺範圍,匯入外面熙攘的人流之中。
殺手見狀,並未再追,迅速抬著同伴屍體,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慕容良扶著驚魂未定的吳儀文,躲入一條僻靜小巷,確認無人跟蹤,方才鬆了口氣。
慕容良看向吳儀文,目光復雜:“吳小姐,你無恙否?”
吳儀文臉色蒼白,劇烈喘息,搖了搖頭,卻說不出話。她看著慕容良,又想起那青年文士臨死前的話,顫聲道:“他……他說我父親……還有密匣……慕容公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慕容良眉頭緊鎖,沒有回答。
慕容良心中疑團更甚。
那青年文士是誰?他顯然知道密匣下落,甚至可能知道更多內情。他口中的“大人物舊賬”又是指什麼?為何太子一系(慕容良猜測那青年是太子的人)要暗中接觸吳儀文?而王守澄的人又來得如此之快,下手如此狠絕?
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個比單純構陷更加深邃恐怖的漩渦。
慕容良看著眼前這位家破人亡、茫然無措的少女,忽然道:“吳小姐,此處非久留之地。你若信我,暫時隨我回府,再從長計議。”
吳儀文此刻六神無主,又親眼見慕容良捨身相救,心中天平早已傾斜,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慕容良帶著吳儀文,悄無聲息地返回裴府。
慕容良並不知道,這一舉動,將會把怎樣更大的風暴引入家中。
而那隻失蹤的密匣,隨著知情人的死去,其下落再次變得撲朔迷離,但它所蘊含的秘密,卻彷彿一顆已然引燃的火雷,隨時可能將整個長安炸得地覆天翻。
夜色中,慈恩寺的塔鈴隨風輕響,彷彿在為逝者哀悼,又似在預警著更加動盪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