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銅盒暗碼(1 / 1)
裴府側門悄無聲息地開啟又合上,將外間的寒意與殺機隔絕在外。
慕容良帶著驚魂未定的吳儀文,徑直引入一處偏僻安靜的客院,吩咐心腹婢女好生照料,嚴令不得外傳。
文茹雪聞訊趕來,見丈夫帶回一個陌生少女,且其形容狼狽,不由愕然。
慕容良簡略告知慈恩寺遇襲之事,略去了青年文士提及的“舊賬”及密匣等關鍵資訊,只言吳小姐乃故人之後,遭仇家追殺,暫予庇護。
文茹雪雖心中疑惑,但見吳儀文楚楚可憐、驚懼未定的模樣,心生惻隱,柔聲安撫道:“吳小姐莫怕,既來了裴府,便好生歇息,無人敢來此尋釁。”
隨即親自安排熱水飯食,又讓秦嬤嬤取來乾淨衣物。
吳儀文自幼嬌生慣養,何曾經歷過白日這般刀光劍影、生死一線的場面,此刻得遇安穩,又見文茹雪溫和善良,心中酸楚與感激交織,淚水止不住地落下,哽咽難言。
慕容良見安排妥當,便對文茹雪道:“雪兒,你在此陪陪吳小姐。我需去處理些手尾。”
慕容良目光掃過吳儀文緊緊攥在手中的那個小巧鎏金銅盒,心中疑竇叢生,但並未立刻追問。
慕容良退出客院,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老管家早已候在門外,低聲稟報:“姑爺,慈恩寺那邊清理乾淨了,我們的人傷了三個,無性命之憂。對方死了兩個,傷者皆被拖走,沒留下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手法乾淨利落,是專業的死士。”
“京兆尹和金吾衛那邊可有動靜?”慕容良問。
“寺內僧侶報了官,但來的只是尋常差役,草草看了現場,定為流匪劫財傷人,已不了了之。”老管家回道,“永嘉坊那邊,我們的人還在暗中查訪,尚未發現那青年文士的來歷。”
慕容良冷哼一聲:“流匪?劫財劫到慈恩寺後山竹林去了?真是欲蓋彌彰!”
慕容良知道,這背後定然是王守澄或元稹的手筆,行事如此狠絕,更印證了那青年文士所言非虛,吳遠禮手中必然掌握著能令某些人身敗名裂、甚至掉腦袋的秘密!
而那個秘密,很可能就與那失蹤的密匣,以及青年臨死前未能說完的話有關。
慕容良沉吟片刻,吩咐道:“加強府中戒備,尤其是客院周圍,多派可靠人手,晝夜巡視。再讓李琰大人設法打聽一下,近年來黃河決口、貪墨河工款的舊案,尤其是……涉及朝中重臣的。”
老管家領命而去。
慕容良回到書房,心中波瀾起伏。
今日之事,透出的資訊量太大。
太子一系暗中接觸吳儀文,王守澄痛下殺手,皆因吳遠禮可能掌握的某個舊案秘密。
這秘密似乎比構陷慕容良自己、甚至比河朔兵敗更為致命,以至於雙方不惜在佛門淨地大打出手。
而吳儀文……她似乎並不完全知情,但她手中的那個銅盒,極有可能是關鍵。
約莫一個時辰後,文茹雪來到書房,輕聲道:“吳小姐情緒稍定,已安置睡下了。良哥,她……”文茹雪欲言又止。
“她怎麼了?”慕容良抬頭。
“她睡下前,似乎猶豫了很久,最終將這個交給我,說……或許對慕容公子有用。”文茹雪伸出手,掌心正是那個小巧的鎏金銅盒。“她說這是她父親數月前給她的,只囑她好生收著,未曾說過有何用處。”
慕容良心中一動,接過銅盒。
入手微沉,顯然並非空盒。
慕容良仔細打量,銅盒做工精巧,嚴絲合縫,並無明顯鎖具,似乎需要特殊技巧才能開啟。
“良哥,此女來歷不明,又惹來如此殺身之禍,將她留在府中,是否……”文茹雪面露憂色。
慕容良摩挲著銅盒:“她已是棋局中的一枚棋子,更是引出大魚的關鍵誘餌。此刻將她送走,無異於送羊入虎口。留在府中,雖險,卻或能掌控局勢。更何況……”他頓了頓,“我總覺得,她父親將她捲入此事,或許另有深意。”
慕容良讓文茹雪先去休息,自己獨坐燈下,反覆研究那銅盒。
慕容良嘗試了各種方法,卻始終無法開啟。
盒身光滑,唯有底部刻著幾個極細微、看似裝飾的古怪符號,似字非字,似圖非圖。
慕容良蹙眉沉思,忽然想起前世某些密碼鎖的構造。
慕容良嘗試著按照某種順序按壓那些符號,或是旋轉盒身,卻依舊無效。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萬籟俱寂。
就在慕容良幾乎要放棄之時,指尖無意間同時按住了某兩個符號,又下意識地按照吳儀文那枚玉佩上的雲紋走向滑動了一下。
只聽“咔”的一聲輕響,銅盒蓋子彈開了一條細縫!
慕容良心中一凜,屏住呼吸,緩緩開啟盒蓋。
盒內並無金銀珠寶,只有一卷薄如蟬翼的素絹,以及一小塊似鐵非鐵、似玉非玉的黑色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詭異的鳥形圖騰。
慕容良小心翼翼地展開那捲素絹,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竟是一份極其詳盡的賬目記錄!
某年某月某日,於某地河道工程,批得銀錢若干,實際用於工程若干,各級官員分潤若干……一筆筆,觸目驚心!而最後幾筆鉅額虧空,指向的最終受益人,竟是一個慕容良萬萬沒有想到的名字!
而更讓慕容良心驚的是,賬目末尾,還附著幾封密信抄件,涉及一樁更為隱秘、足以動搖國本交易!
慕容良的手微微顫抖起來,他終於明白,為何王守澄乃至其背後的人,要不惜一切代價得到並毀滅這東西!
這小小銅盒裡的東西,足以讓整個朝堂天翻地覆!
而那塊黑色令牌,又代表著什麼?
就在慕容良全神貫注於銅盒內的秘密時,並未察覺到,窗外一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影,正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附在簷下,一雙冰冷的眼睛,正透過窗紙的細微縫隙,死死地盯著慕容良手中的銅盒和絹書。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慕容良以為自己是獵手,卻不知,更危險的獵人,早已潛伏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