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棄車保帥(1 / 1)
李隆基沒有給薛剛任何解釋的機會,彷彿認定了此事就是如此。
他看著薛剛繼續冷冷開口道:“朕已派人查明此事。”
“你藉著一次巧合,帶了一百金吾衛去壽王府上搜查,卻想仗著便利,提前在壽王府上埋好玉璽龍袍等物,意圖構陷壽王。”
“你手下的金吾衛已經交代了,你確實跟他們交代過,要藉著這次機會給壽王下套!”
“而壽王府上,也確實沒有你要找的兩個賊子,壽王和兩個賊子沒有任何關係,事到如今,你還有何狡辯的?”
李隆基一拍龍案,狠狠瞪著薛剛。
薛剛臉色蒼白,聽著李隆基的話,只覺得耳畔嗡嗡作響,懷疑自己的腦子是不是出問題了?
他構陷壽王?是……是有這回事,可是他只是想在壽王的府宅裡塞些和那兩個賊子相關的證據罷了,玉璽之類的,跟他有什麼關係???
“陛下,陛下臣冤枉呀,臣沒有構陷壽王,這些東西確實是從他府宅上搜出來的,與臣無關呀!”
“臣……臣,對了,對了,陛下,當時還有宗正寺的人在,宗正寺的人可以作證,我的手下沒有誣陷壽王啊陛下。”
李隆基看著薛剛,喝道:“薛剛,你可曾記得宗正寺的人是誰找來的?”
“是十八郎,若真如你所說,那些東西是十八郎自己埋的,在明知道你們要搜查的情況下,為什麼還要請宗正寺的人過來監督?”
“若只有你們金吾衛的人馬,事發以後他還可以一口咬定是你們的誣陷,但有宗正寺的人在,此事便是鐵一般的事實了,十八郎會這麼蠢,自尋死路嗎?”
聽到李隆基的質問,薛剛也迷惑了。
對啊,這是為什麼?這小子怎麼自己給自己挖坑呢?
不過很快他就反應了過來,不對,不對啊,他這是中計了呀,這小子就是故意這麼做的,這是以退為進啊!
“陛下,陛下!”
“臣冤枉,臣冤枉!”
“臣發誓,東西真的是從壽王府上搜出來的,對,他就是知道陛下您會這麼想,所以才故意請宗正寺的人過來,就是為了誤導陛下您,陛下明察,陛下明察啊!”
李隆基一拍龍案,大聲道:“住口!”
“死到臨頭還敢胡言亂語!”
“薛剛,你口口聲聲說,壽王不是冤枉的,你沒有誣陷他,那朕問你,你興師動眾帶著一百金吾衛去壽王府做什麼?”
“名義上是壽王和兩個刺客的事有關,前去調查,可但凡是個有腦子的人,誰不知道此事不可能和壽王有關係。”
“壽王為什麼要派人刺殺朝中大臣?朕早已派人調查了,壽王和林泰之間,沒有任何恩怨,甚至連一點交集都沒有,你能在那裡碰到壽王,完全就是巧合。”
“你要是壽王,就算真和刺客有關係,難道會自己親自出馬去替兩個刺客掩護逃跑嗎?難道壽王會蠢到留下這麼明顯的把柄,給你們懷疑嗎?”
“還是說你覺得朕和天下人都是傻子,連這點門道都想不清楚?”
李隆基是越說越生氣,如果不是還要顧及帝王威儀,他甚至現在就想衝下去狠狠的踹這個不知死活的傢伙兩腳。
至於薛剛,他現在已經是滿頭大汗,兩股戰戰,緊張的快要跪不住了。
怎麼會這樣呢?事情怎麼會發展成現在這樣自己明明是立了功的功臣,結果現在反倒是被扣上了誣陷皇子的罪名。
可偏偏李隆基的問題他沒辦法回答,因為他確實是心裡有鬼,是去找李瑁麻煩的,本來就目的不純。
而現在李瑁也確實被他如願以償抓到了把柄,這讓他怎麼解釋?
“來人,金吾衛左將軍薛剛,誣陷壽王造反,行同謀逆,給我立刻推出午門斬首!”
話音落下,薛剛腦袋裡嗡的一聲炸開了。
他再也堅持不住,一下子癱軟到了地上。
“不,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
“微臣有證據,對,微臣有證據,微臣承認,我確實是想借著此事,去壽王府,誣陷壽王,可我只是想誣陷壽王和兩個賊子勾結,刺殺了林泰,我只是想在他府上留下關於兩個刺客的一些物證而已!”
“太子可以作證,太子可以作證,求陛下饒了我吧!”
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就意味著這次,不論這件事如何定性,他都逃不過責罰了。
不過,誣陷李瑁和刺客有勾結,和誣陷他造反,這可是兩個概念,前者哪怕被打個半死,丟到牢裡蹲個十年半載的,起碼能留條命在。
而後者,可是殺頭的大罪,別說他姐夫是太子,就算他自己是太子,也斷然不可能得到李隆基的恩典。
“太子?哼,朕當然知道你一個小小的金吾衛左將軍,還沒有這個膽子敢這麼做,太子已經再來的路上了,朕自然會找他算賬!”
李隆基臉色難看的開口。
他萬萬沒有想到,李瑛的性情殘忍陰險至此。
上次的事本就是他的不對,被自己罰在東宮禁足,居然還不知悔改,生出報復之心,要置李瑁於死地。
這種人,居然被自己立為了太子。
想起剛剛李瑁痛哭流涕,哀求自己把他貶到邊關去的情景,李隆基的心裡就是一陣悲哀。
而薛剛,再聽到李隆基連太子都不放過後,徹底絕望了。
同時他的心裡升起了一股濃濃的恐懼,對李瑁的恐懼,太陰險,太可怕了,早知如此,自己為何要去招惹他呢。
“陛下,太子和兩位丞相求見!”
說話的功夫,太子已經被押了上來,同行而來的還有裴耀卿和張九齡。
聽到兩個丞相也來了,李隆基哼了一聲道:“他們來做什麼?難道是來看朕的笑話,看朕的家醜?”
埋怨了一通後,李隆基還是擺了擺手道:“算了,讓他們都進來吧。”
話音落下,御書房外,三道身影急匆匆的走了進來。
一踏進御書房的大門,就撲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
玲瓏姬無視了兩個丞相,目光盯住了下方戰戰兢兢的李瑛,陰沉著臉道:“太子,你可知罪?”
李瑛身子一顫,緩緩抬起了頭來:“父皇,兒臣……兒臣知罪。”
李隆基有些詫異的看了李瑛一眼,本以為他會跟自己言辭狡辯,據理力爭,沒想到都不打算反抗了嗎。
李隆基冷哼一聲道:“你知罪就好,來人!”
眼看李隆基就要下令處置自己,李瑛又急忙道:“父皇!”
“兒臣錯了,兒臣沒有約束好身邊之人,以致於薛剛釀下如此大錯,我有罪,請父皇責罰!”
李隆基的聲音頓住了。
沉默了一會兒,他一臉不滿的看著李瑛道:“太子,你的意思是,你不承認是你指使的薛剛構陷十八郎?”
李瑛偷瞄了薛剛一眼,咬了咬牙狠心道:“父皇,兒臣上次被父皇禁足在家,整日反省,幾乎沒有接觸過外人,又怎麼可能指使薛剛去做這種事?”
不遠處,聽到太子的話,薛剛臉色刷的一下變得慘白無比,眼神裡最後一點點希望之色也被絕望吞噬殆盡。
李隆基深深看了李瑛一眼,淡淡開口道:“可方才,薛剛跟朕說,是你指使他要藉著刺客的由頭,去十八郎府上動手腳,以此來報復上次十八郎與你之間的恩怨,難道薛剛是在騙朕不成?”
李瑛艱難的嚥了咽口水,但還是堅定的開口道:“求父皇明察,兒臣確實沒有指使他這麼做過。”
這句話無異於是斷絕了薛剛最後的生路。
李隆基又把目光放在了薛剛身上,冷冷道:“薛剛,聽到了嗎?太子說,此事,他毫不知情,你還有何話說?”
薛剛抬頭,望向太子。
卻見太子用焦急,狠厲的目光盯著自己。
薛剛悽然一笑,事到如今,他哪裡還弄不明白,自己這是被放棄了。
太子深知李隆基已經認定了,李瑁是無辜的,把賬算在了他們頭上。
所以為了保全自己,把自己摘了出去,可這事兒總得有人擔吧,毫無疑問,自己就是那個替罪羊。
想起往日太子對自己的恩典,想起自己的姐姐,現在還是太子妃。
自己要是張口亂咬,大家都不會有好下場。
也罷,這輩子富貴也富貴過了,享受也享受過了,死則死矣,希望自己死後,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日後太子能好好對待自己的姐姐。
薛剛緩緩低下了頭,眼中一片灰敗。
“陛下,臣無話可說,臣認罪!”
見到這一幕,李隆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種把戲他又如何看不明白,但有些事,看清楚是一回事,但只要不是名正言順,確實不方便去做。
太子,就是不想給他這個名正言順收拾自己的機會。
“呵呵,好,好啊!”
李隆基冷笑兩聲,目光掃向了下方的裴耀卿和張九齡。
能在事發這麼短的時間內,壯士斷腕,棄車保帥,有這種頭腦,還能這麼果斷的,也就他們兩個了。
至少以李隆基對李瑛的瞭解,他可沒有這個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