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怒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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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瞞著她的……”

天空中飄著薄薄的一層雲,清清淡淡,好似乳白的紗帛,幾顆星子躲在雲層後時隱時現。

低沉的呢喃打破室中靜謐,隨即,床榻傳來一聲煩躁的“吱呀”。

有人翻身坐起。

如豆燈火輕輕搖曳,火盆裡的炭就快燃盡,光影交錯間,他那白皙的臉龐上,黑眼圈格外明顯。

天快亮了,庭院裡正在降露,微風裹著溼意從窗戶縫裡鑽進來,輕撫單薄的絲緞睡袍。

白景源不由打了個哆嗦。

正要裹被子,厚實的狐裘已經披上了身。

側頭一看,就見鹿兒打著哈欠縮回了他的被窩。

這麼多年,鹿兒一直睡在他榻前,但凡他有丁點動靜,他就會爬起來。

白景源覺得自己這幾天很是矯情,折騰自己不算,身邊伺候的人也跟著受苦,旁的奴僕不知他底細還好說,鹿兒與皰彘一樣,明明知道,還伺候得這般精心,這讓他很不好意思。

見他表情,鹿兒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不管是為了什麼,他都不希望大王總把這件事掛在嘴邊。

“瞞著又有什麼用?能瞞一陣子,還能瞞一輩子?恕臣直言,若娘娘願意無名無分的跟著您,她就不會跳得那般乾脆了。”

鹿兒翻身趴在枕頭上,泛青的下巴抵著手背,毒舌起來毫不留情。

在他看來,卿若無情吾便休,這才是好男兒該有的道理。

身為楚國之王,想要什麼樣的女子沒有?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

再說了,以公主喜的情況,但凡還有一點良知,都做不到強求。

公主喜已經自盡三日,大王依舊走不出來。

剛開始還好,雖神情鬱郁,到底還能正常吃飯勉強睡覺,到了今天,已經摺騰到天都快亮了,還在榻上烙煎餅。

這股擰巴勁兒啊!看得僕從們都替他急!

很多時候,人們做事總是這樣,剛開始覺得自己能承受後果,忍忍就過去了,事後卻悔得腸子都青了。

他這幾天肯定翻來覆去都在想,就算得不到她的心,也該昧著良心得到她的人,心情不好?過一陣子就好了!可這命沒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同為男人,鹿兒很能理解他的心情,但作為旁觀者,理智又讓他沒法苟同。

公主喜本是要嫁過來當王后的,經過這件事,她失去了引以為傲的高貴身份,就算她願意苟活,也只能隱姓埋名以卑賤的身份待在原本的丈夫身邊,然後眼睜睜的看著他另娶他人,再看著自己的孩子出身低賤,別人的孩子一出生就佔了她的孩子原本該佔的位子。

用腳丫子都能想到,隨著時間流逝,就算公主喜天性善良,也會慢慢變成另一幅樣子,何況他們對她並不瞭解?

她要有任袖的一半,都得完犢子。

一個女人在成為母親之前,或許會軟弱、忍耐,當她有了孩子,她就會無所畏懼,像個打不倒的鬥士。

可以想象,如果楚宮之中有了這樣一個女人,還讓她順利的生下了兒子,尤其大王還對她心懷愧疚,甚至偏寵的時候,她會怎麼做。

這還只是從公主喜的角度來看,若是站在後娶的王后那面呢?

明明是正妻,宮裡卻有一個本該是正妻的女人存在,她怎能不警惕?

一個常懷警惕之心的女人,會多麼敏感,也是可以預料的事。

這還只是兩個女人,若大王再娶幾個本國淑女呢?

怕不得鬥成一窩鬥雞。

光想想就頭痛死了。

作為一個諸侯王,這種時候需要考慮很多,男女情愛在國家大事面前,實在太微不足道了。

就算他只在乎眼前,不在意日後的危機,太后娘娘與王叔,還有諸多朝臣,也會攔著他。

何況,大王到底有多愛那公主喜,還是兩說。

這幾天,車軲轆話說得嘴皮子都破了,結果一點效果也沒有,鹿兒覺得,多半是因為自己說得太輕的緣故。

一番扎心的話說出口,鹿兒只覺渾身舒爽。

白景源也不介意他偶爾顯露的真性情,他是真心為公主喜的死感到愧疚:

“她可能只是一時想不開,如果日子久了,或許就想開了。我可以送她去一個沒人認識她的地方,安穩的過一輩子……”

活著,難道不好嗎?

當初他那麼難,不也過來了嗎?

拋棄過往的身份,剛開始或許會害怕,時間久了,說不定會享受那樣平靜的生活,白景源並不覺得那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情。

在他看來,公主喜之所以跳海,多半是一時衝動,也許剛跳下去就後悔了呢?

或許,他內心裡最介意的是,公主喜一點猶豫都沒有,就從懸崖上跳了下去。

根本就沒考慮過,或者說,她不相信他能給她安穩的一生。

在他已經做好這樣的準備之後。

或許有點矯情,但他這樣的反應,反而更像個正常的人。

見說重話也不管用,鹿兒嘆口氣,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吱呀~吱呀~”

受地形所限,共叔魚這座莊園並不大,他們在臥房裡,都能聽到奴僕早起打水。

裝滿井水的木桶被麻繩拴著,隨著軲轆一圈圈轉,距離地面越來越近。

這個季節,井水剛出地面,定會冒著白騰騰的熱氣……

鹿兒聽著外間響動,靈機一動,轉了話題:“大王,信使快到了吧?大王今日可要給王叔寫信?左右已經醒了,不如提前把信寫好?也省的信使久候。”

早點寫好信,早點發出去,叔魚那邊就能早些收到。

與其在這後悔,不如想法子報復。

大男人總不能跟個女人一樣,心情不好就哭一場,報復始作俑者,無異於最好的宣洩渠道。

被他一提醒,白景源看看天色,頓時來了精神!

是啊!悔斷腸又有什麼用,不讓那紀帝老兒脫層皮,他這念頭就通達不了!

見他翻身坐起,不用宮婢伺候,就利索的穿好衣裳爬起來,鹿兒輕輕一笑,也跟著起身:“臣先去磨墨,大王先打好腹稿,等下定能一揮而就,待到信使抵達,就能儘快回返了。”

自叔魚領兵出發,信使就每日一報,只要不出意外,天剛亮就該進來回話了。

想到要報復,白景源滿腦子毒計,就跟打了雞血似的,哪怕一夜沒睡,依然渾身是勁兒!

就在白景源忙著寫信的時候,遠在陽城,紀帝也是一夜未睡。

只是他睡不著不是因為悔恨,而是因為怒火。

壓抑不住的怒火!

楚軍賴在大紀不願走,既不去荊山,也不回楚國,不給撥糧,就假裝匪賊搶劫城池,派人裝成匪賊攻打,卻又打不過,紀帝一腔怒火直衝雲霄,別說睡覺了,水他都快喝不下了!

這會兒他正揉著鼻樑強打精神接見信使:“共叔魚那邊,怎麼說?到底要怎樣才肯退兵?”

縱觀大紀曆史,他就沒見過誰家這般不要麵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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