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1 / 1)
秦秀月走到母親身邊,輕輕為她撫著後背,語氣柔和:“母親,富貴榮華固然好,可女兒更想要一份安穩。三堂弟如今是國師,是陛下眼前的紅人,他好了,我們整個秦家自然水漲船高,父親的官位也能更穩當些。我們何必非要湊到他面前去,惹他煩厭呢?”
她頓了頓,眸光清澈,她的心裡很清楚,沈良並不希望她們刻意討好,並且也對秦家沒有什麼感情。
“再者說,女兒的婚事,就算能借他的勢高嫁入侯門,就一定能過得舒心嗎?人心隔著肚皮,與其去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搏前程,女兒寧願留在您身邊,求個安寧。”
一番話,說得王氏再也忍不住,一把將女兒摟進懷裡,淚水潸然而下。
她只覺得,自己這個平日裡不聲不響的女兒,竟比自己這個做母親的看得通透百倍。
是自己被名利燻了心,險些把女兒也推入火坑。
“是孃的錯,是孃的錯……我的月兒,讓你受委屈了。”
與二房這邊的幡然醒悟不同,三房的院落裡,蔣氏這幾日過得如同在油鍋裡煎熬。
自從那日夜裡悄悄給沈良送去錦袍,卻石沉大海,連個迴音都未曾得到後,她便徹底明白了,這個被她忽視了的兒子,早已不是那個可以任由她拿捏的孤兒。
秦少穎的離去,讓她突然變得冷靜了。
思來想去,她遣人叫來了自己的兩個親生女兒,秦秀瑩和秦秀娥。
“瑩兒,娥兒。”
蔣氏坐在榻上,臉色有些憔悴,她拉過兩個女兒的手,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試探。“你們……可知道良兒他……平素裡喜歡些什麼?吃食,穿戴,或是看些什麼書?”
“母親?”
秦秀瑩和秦秀娥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她們的母親,那個眼裡心裡只有弟弟秦少穎,對沈良視若無睹的母親,竟然主動開口打聽起了沈良的喜好?
秦秀瑩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回答:“回母親,三弟他……平日裡喜靜,多數時候都在書房看書。吃穿用度上,似乎並不挑剔,竹青送什麼便用什麼,從未聽他抱怨過。”
她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不過,女兒瞧著,他似乎不喜太過甜膩和油膩的菜色,口味偏清淡些。”
其實,她們姐妹倆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弟弟,瞭解得也極為有限。
平日裡除了借書,幾乎沒什麼交集,他說的話,她們也常常聽不懂,只覺得高深莫測。
“母親,”秦秀瑩看著蔣氏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睛,心中一軟,勸慰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您若真心想彌補,便多些耐心吧。三弟他……心是冷的,但未必是鐵石做的。用時日慢慢去暖,總會有融化的那天。”
蔣氏聽著女兒的話,也覺得是這個道理。
對,耐心。
她捏緊了拳,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當晚,沈良從史國公府回來時,已是月上中天。
在史老太君那裡,他被當成心肝寶貝一般,硬是留著用了晚膳。
老太君親自給他佈菜,噓寒問暖,那份發自內心的疼愛,讓他這個兩世孤魂都感到了久違的暖意。
他心情頗好地踏入自己的院落,卻見自己的小飯廳裡,竟還亮著燈。
竹青迎上來,神色有些複雜地壓低聲音:“國師大人,三夫人她……在裡面等了您快一個時辰了。”
沈良腳步一頓,眉梢微挑。
推門而入,一股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
只見桌上擺著四菜一湯,用食盒的蓋子溫著,顯然是精心準備過的。
蔣氏正襟危坐,見到他進來,連忙起身,臉上擠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
“良兒,你回來了。我……我親手做了些菜,你快來嚐嚐合不合胃口。”
沈良的目光淡淡掃過桌面。
薑汁鴨,糖醋魚,八寶肉,還有一碗濃厚的雞湯。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叮!檢測到菜品:薑汁鴨,秦少穎最愛。糖醋魚,秦少穎最愛。八寶肉,秦少穎最愛……】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嘲諷。
沈良心中冷笑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甚至沒有走過去,只是站在門口,語氣平淡,對蔣氏的所作所為絲毫都不在意。
“薑汁鴨,少穎最喜歡讓廚娘多放姜,說能去腥提味,糖醋魚,他總嫌棄外面的不夠甜,非要家裡多加兩勺糖,還有這八寶肉,裡面的甜棗和蓮子,也都是他的心頭好。”
他每說一句,蔣氏的臉色便白一分。
當沈良說完,蔣氏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已經血色盡褪。
她準備了一下午,翻遍了自己記憶裡所有拿手的菜式,卻忘了……這些所謂的拿手菜,全都是為了迎合另一個兒子的口味。
沈良看著她,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只是一片平靜。
“三夫人的心意,我心領了。”
他微微頷首,禮數週全。
“只是,我在幹祖母家用過了,吃得很飽,這些,還是撤了吧,免得浪費。”
三夫人三個字,讓蔣氏的內心又多了幾分刺痛,她渾身一顫,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那滿腔的委屈,全都堵在了喉嚨裡。
最終,她什麼也沒說,只是失魂落魄地福了福身,帶著丫鬟,將那桌還冒著熱氣的菜餚,原封不動地端走了。
那背影,竟有幾分說不出的蕭索。
回到書房,沈良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系統,瞧見沒?這出慈母悔過的戲碼,演得可還行?】
他在心中吐槽。
【連最基本的功課都不做,就跑來上演母子情深。她不是後悔對我不好,她只是後悔,她能依靠的那根柱子,倒了。】
【宿主,根據情感模型分析,蔣氏此刻的情緒包含73%的功利性考量,21%的悔意,以及6%被拒絕後的委屈。】
系統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響起。
【宿主是否會因此心軟?】
【心軟?】
沈良嗤笑一聲,心裡多了幾分輕蔑。
【對一個從未將我放在心上,此刻也只是因為無人可依才想起我的人心軟?我還沒那麼賤。】
【理性的判斷。不過,如果蔣氏能夠一直保持這份理性,對秦秀瑩和秦秀娥而言,倒不失為一件好事。至少,她們在婚嫁之前,不必擔心換個心機深沉的繼母。】
【她們的事,與我何干。】
沈良閉上眼,有些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發現,應付蔣氏這種虛情假意的示好,比應付朝堂上那些老狐狸還要耗費心神。
他連一聲母親都吝於給予,始終以秦三夫人相稱。
這便是他的態度,一道他親手劃下的,涇渭分明的楚河漢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