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章 龍旗再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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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軍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滿地的屍體,滿地的血,滿地的刀槍。

馬蹄聲遠了,喊殺聲遠了,火把的光也遠了。

雲嵐站在那裡,渾身是血。

不是她的,是敵人的。

她的臉上是血,手上是血,衣袍上全是血。

血從臉上往下淌,流進脖子裡,涼颼颼的。

她站著,劍杵在地上,大口喘氣。

風吹過來,很涼,把血腥味吹散了,但吹不散她身上的紅。

陳寰站在她身邊,也是一身的血。

他的手還在抖,但劍沒放下。

他的臉上有血,有淚,有泥,分不清是什麼。

趙雲靠在城牆上,渾身浴血。

左臂還插著刀,刀柄在外面晃,每動一下,血就往外湧。

右腿還插著箭,箭桿被血浸透了,紅得發黑。

他望著那片退去的敵潮,笑了。

笑著笑著,眼睛閉上了。

他太累了。

他的頭垂下去,槍還握在手裡,槍尖杵在地上,撐著身子。

就這樣睡著了。

鄧芝趴在地上,刀還握在手裡,人已經動不了了。

他的腿斷了幾處,肋骨斷了幾處,嘴裡在往外冒血,血從嘴角流到地上,滲進石板縫裡。

他望著天,天很黑,沒有星星。

他想起那個少年兵,想起他答應替他看老孃。

他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了。

眼淚流進耳朵裡,癢癢的,他抬手擦了一下,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城頭,那面玄龍旗還在飄。

旗角被血浸透了,沉甸甸的,飄不起來了,但還在飄。

……

開元軍沒休息多久,號角又響了。

林牧的兵從營寨裡湧出來,比之前更多,更瘋。

他們推著撞車,架著雲梯,踩著還沒涼透的屍體,朝城牆壓過來。

火炮也重新開腔,炮彈砸在城牆上,磚石崩飛,塵土遮天。

城牆在抖,人在抖,但沒人退。

趙雲靠著城牆,刀還插在左臂上,箭還釘在右腿裡。

他睜開眼,撐著槍站起來,血順著褲腿往下淌,在腳下匯成一攤。

鄧芝趴在碎石堆裡,動不了,嘴裡還在喊:“左翼!滾木!”

聲音已經不像人了,像風穿過破窗。

雲嵐站在城門後,劍杵在地上,衣袍上的血已經幹了,硬邦邦的。

她的雙手在抖,已經握不緊劍了,但她沒有坐下。

陳寰站在她身邊,臉白得像紙,嘴唇上全是乾裂的血口子。

他的手還在抖,但劍一直舉著。

撞車又衝上來了。

城門昨天被撞開過,用石頭和屍體堵上了,堵得不結實。

撞車撞一下,石頭往下掉。

撞兩下,屍體滾下來。

撞三下,門板裂了。

雲嵐閉了閉眼。

就在這時候,遠處傳來悶雷般的轟鳴。

不是炮聲,是馬蹄聲。

地平線上,塵土沖天而起,像一面移動的牆。

旗幟從塵土裡鑽出來,一面,兩面,十面,百面。

玄色的龍旗在陽光下獵獵作響。

城頭上,一個老兵先看見了。

他指著遠處,嘴張著,說不出話。

然後更多的人看見了。

“陛下來了!陛下來了!”

喊聲從城頭炸開,像春天的雷。

聲音壓過了炮聲,壓過了喊殺聲,壓過了風聲。

士兵們跪在城頭,抱著刀槍哭。

百姓們衝上城牆,指著那片塵土喊。

傷員從擔架上撐起來,望著那片旗幟,眼淚流了滿臉。

雲嵐跪倒在地。

劍從手裡滑落,噹啷一聲。

她跪在血泊裡,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來了……”

聲音輕得像風,像嘆息,像憋了很久終於吐出來的一口氣。

陳寰蹲下來,扶住母親的胳膊。

“母后,父皇來了。”

他的聲音在抖,臉上全是淚。

他哭了,從圍城到現在,第一次哭。

陳玥從屋子裡衝出來。

她跑過巷子,跑過碎石堆,跑過那些渾身是血計程車兵,跑上城樓。

她趴在垛口上,望著那片越來越近的旗幟,哭著喊:“父皇——!”

聲音被風吹散了,但遠處的人聽不見。

陳遠騎在馬上,奔在最前面。

望遠鏡裡,希望鎮的城牆千瘡百孔,但旗還在飄。

城頭有人在揮手,有人在喊,有人在跪。

他看見了。

他放下望遠鏡,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馬鬃上。

“朕回來了。”他的聲音很輕,像說給自己聽,又像說給那座城聽。

他拔劍,劍光一閃。

“火炮——放!”

後方的炮兵陣地早就架好了。

令旗揮落,數百門火炮同時怒吼。

炮彈越過騎兵的頭頂,砸進林牧軍陣中,炸開的不是坑,是血花。

人的肢體飛起來,斷刀斷槍飛起來,旗幟飛起來。

林牧軍抱頭鼠竄。

有人往樹林裡跑,有人往山上跑,有人跪在地上舉著雙手,有人趴著裝死。

撞車歪在城下,著了火,黑煙滾滾。

雲梯橫七豎八地倒著,壓著屍體,壓著傷兵,壓著還沒滅的火把。

騎兵從兩翼包抄,步兵從正面壓上。

馬蹄聲震得大地都在抖,喊殺聲刺得人耳朵疼。

林牧軍徹底潰了。

林牧站在高坡上,望遠鏡從手裡滑落,掉在地上,鏡片碎了。

他的臉色鐵青,像死人。

“陳遠竟然會這麼快?”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副將跪在他身後,渾身發抖。

“神尊,陳遠主力到了,我們撤吧!”

林牧望著那片潰敗的軍隊,望著那片越來越近的騎兵,望著城頭上那面還在飄的龍旗。

他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血從指縫裡滲出來。

“撤。”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號角響了,短促,急促,像逃命。

敵軍如潮水般退去,丟盔棄甲,丟槍棄旗,丟下滿地的屍體和還在呻吟的傷兵。

馬蹄聲遠了,腳步聲遠了,喊殺聲也遠了。

城頭上,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士兵們抱在一起哭,百姓們跪在地上磕頭,孩子們舉著破旗在城牆上跑。

雲嵐站起來,扶著牆,望著那片越來越近的旗幟。

陳寰扶著她,手在抖,但嘴角在笑。

陳玥從城樓上跑下去,跑到城門口,跑到官道邊上,踮著腳尖望。

塵土撲面而來,嗆得她直咳嗽。

遠處,那面龍旗越來越近,越來越大。

馬隊最前面,一個人騎著黑馬,玄色的衣袍被風吹得獵獵響。

陳玥揮著手,哭著喊:“父皇——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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