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成為幽靈的代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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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軍區情報部的會議室裡已經坐滿了人。

王衛國是被緊急電話從訓練基地直接召來的。

推開門的那一刻,他看見了陳祁峰副司令員陰沉的臉,以及桌上那摞剛解密的電文。

“坐。”

陳祁峰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王衛國落座,目光掃過那些電文。

紙頁很新,油墨味還沒散盡,但上面標註的密級紅字,刺得人眼皮發跳。

情報部長親自彙報,聲音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境外某勢力昨日正式將‘雪狐’代號‘幽靈’的懸賞金額,提升至三百萬美金。”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等這個數字產生應有的震撼。

會議室裡靜得能聽見通風管道低沉的嗡鳴。

“同時,”

情報部長繼續:“對方已組建專門研究‘幽靈戰術’的反制小組,由前阿爾法部隊退役教官帶隊。該小組的主要任務,是分析無名高地戰鬥的全部細節,找出‘幽靈’的作戰規律和潛在弱點。”

幾張放大後的照片被推過來。

照片上是幾個模糊的人影,在境外某訓練基地的入口處。

雖然模糊,但那挺拔的站姿、利落的步伐,一看就是職業軍人。

王衛國低頭看著照片,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陳祁峰揮了揮手,情報部長和其餘參謀人員起身離開。

門關上。

只剩下兩個人。

陳祁峰點燃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又緩緩吐出。煙霧在晨光裡打著旋,慢慢散開。

“三百萬。”

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夠讓一個普通人家幾輩子吃喝不愁。”

王衛國沒接話。

陳祁峰盯著他。

“從現在起,你和家人的安全等級,提升至最高階別。”

這句話說得極慢,每個字都像釘進木頭裡的釘子。

王衛國抬起頭。

他的眼睛裡有血絲——昨晚又在訓練場熬到後半夜。

但目光依舊沉穩,像深潭裡的石頭。

沉默了幾秒。

他只問了一句:“我能不能繼續帶隊?”

陳祁峰看著這個年輕人。

從三營第一次見面到現在,幾年過去了。

當初那個在演習場上帶著部隊“尋縫插針”的營長,如今已經成了讓境外勢力懸賞三百萬的“幽靈”。

變的是身份和名聲。

沒變的是這股子勁——危險面前,第一個想到的不是退,而是還能不能上。

陳祁峰忽然笑了,是那種老懷安慰的笑。

他站起身,走到王衛國身邊,重重拍著他的肩膀。

“不但要繼續帶,還要帶得更狠。”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淬過火的鋼。

“讓敵人越害怕,說明我們做得越對。”

王衛國站起身,立正。

沒有豪言壯語,只是挺直的脊樑和沉靜的眼神。

陳祁峰擺擺手。

“去吧。這幾天先別往外跑,把手頭的事理一理。家裡那邊,我會安排人加強防護。”

王衛國敬了個禮,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陳祁峰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衛國。”

王衛國回頭。

陳祁峰站在窗前,背光,看不清表情。

“你爺爺那邊,我也會打招呼。像我們這種老人都經歷得多,知道輕重。”

王衛國點點頭。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走廊裡很安靜。

鞋底敲擊水磨石地面,發出均勻的迴響。

晨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射進來,把影子拉得很長。

王衛國走得很慢。

三百萬。

他咀嚼著這個數字。

夠一個普通人家幾輩子衣食無憂。

夠買通多少人,夠編織多大的網。

他想起昨晚訓練結束後,周華遞過來的那份報告——最近半個月,基地周邊出現過幾次可疑人員,雖然都沒抓到現行,但痕跡很明顯:有人在踩點。

他又想起沈青青上次來時說的話。

“山山最近總問,爸爸什麼時候能回家。海海睡覺前一定要抱著你的照片。”

心裡某個地方,像被針輕輕紮了一下。

但他很快把那點柔軟壓了下去。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加快腳步,走出辦公樓。

吉普車已經在門口等著。

“回基地?”

充當司機的警衛員問。

王衛國上了車,沒說話。

車子駛出軍區大院,沿著積雪未消的馬路向前。

路過軍區家屬院的時候,王衛國忽然開口。

“拐進去,停一下。”

家屬院三棟五層的灰磚樓,圍著一個不大的院子。

院子裡有幾棵楊樹,葉子早就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指向灰白的天空。

王衛國的家在三號樓三層。

車子停在樓下的陰影裡。

王衛國搖下車窗,抬頭望去。

那個窗戶透出暖黃的燈光。

在這清冷的早晨,那燈光像一團小小的火焰,無聲地燒著。

他能想象裡面的場景。

沈青青應該正在廚房忙活,灶上煮著粥,鍋裡煎著雞蛋。

小山可能已經起床了,趴在桌上寫作業,或者偷偷看課外書。

小海肯定還賴在床上,縮在被窩裡,像只貪睡的小貓。

窗戶上貼著窗花,是沈青青剪的。

去年過年時貼的,到現在還沒撕。

王衛國就這麼看著。

看了很久。

司機在前面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終於,王衛國收回目光。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裡,取出一個信封。

信封很普通,牛皮紙的,沒寫字。

他抽出裡面的信紙,看了一眼。

只有一句話。

然後他把信紙摺好,塞回信封,遞給另一位警衛員。

“麻煩你,幫我送到三樓。交給她。”

警衛員接過信。

“首長,您不上去了?”

他忍不住問。

王衛國搖搖頭。

“還有事。”

警衛員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

他推開車門,快步走進樓門。

王衛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樓道里。

然後他搖上車窗。

對前排的司機,也像對自己,低聲說了一句。

“走吧。”

吉普車發動,緩緩駛出家屬院。

路過樓門口時,王衛國側過頭。

正好看見警衛員敲開了三樓的房門。

沈青青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繫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

警衛員遞過信,說了幾句話。

沈青青接過信,愣在那裡。

她抬頭,往樓下看。

吉普車正好拐過彎,消失在樓房的拐角處。

王衛國透過後視鏡,看見了那個站在門口的身影。

越來越遠。

越來越模糊。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車子駛出家屬院,駛上通往基地的公路。

路兩邊的白楊飛快後退,光禿禿的枝條劃過灰白的天際。

王衛國從貼身口袋裡,取出那張信紙的底稿。

摺疊的紙,邊角已經有些磨損。

他展開,又看了一眼那行字。

然後小心折好,放回原處。

貼在心口的位置。

像放進去一塊溫熱的石頭。

車速很快。

風聲呼嘯。

遠處,長白山的輪廓在晨靄中若隱若現。

王衛國閉上眼睛,靠向椅背。

腦海裡浮現的,是那扇透出暖黃燈光的窗戶。

還有窗戶裡,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擁抱的溫暖。

但他知道,此刻的選擇是對的。

有些人,必須站在黑暗裡,守著光。

哪怕那光,暫時還照不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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