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蜂鳥的成功(1 / 1)
王衛國帶著人從山谷口往裡走。
螢幕上的訊號強度一直在波動。
一格,兩格,三格,一格。
但始終沒斷。
走到山谷最深處,他停下來。
這裡三面都是山,訊號被遮擋得最厲害。
加上那些廢棄裝置產生的雜波,簡直像掉進了電磁黑洞。
他盯著螢幕。
訊號圖示又變成灰色。
他開始數數。
一,二,三,四,五……
數到四十七的時候,訊號重新亮起來。
一格,兩格,三格,四格。
他按下通話鍵。
“秦嶽,這次中斷四十七秒。”
秦嶽的聲音傳來。
“收到!裝置記錄了全部資料!自動切換了三個頻段,最終鎖定了一個備用頻道!訊號穩定性比預期高!”
王衛國站在山谷裡,看著那些廢棄的裝置。
生鏽的鋼軌在夕陽下泛著暗紅的光。
他忽然想起林工說過的一句話。
“首長,咱們造的這些東西,將來能用上的地方,可能比咱們想的更苦。”
他當時說,是啊。
現在他站在這個電磁黑洞裡,手裡拿著林工焊出來的裝置,聽著它穩定傳輸的訊號。
林工,您看到了嗎?
天黑了。
測試還在繼續。
五個人分散在三十平方公里的區域裡,每個人都在極限條件下測試著裝置。
秦嶽坐在基站裡,盯著螢幕上跳動的五個綠點。
每一個綠點旁邊,都有一串實時資料:訊號強度,跳頻次數,切換頻段,電池電量。
那些資料起起伏伏,但始終沒斷。
凌晨三點,太陽黑子爆發。
這是秦嶽事先沒預料到的意外。
太陽黑子爆發會引起全球範圍的電磁擾動,所有無線電裝置都會受影響。
他盯著螢幕。
五個綠點的訊號強度同時開始下降。
五格,四格,三格,兩格,一格。
他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然後——
停住了。
一格。
全部停在一格。
沒斷。
他盯著那些綠點,盯著那些跳動的資料,一動不動。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太陽黑子擾動過去了。
訊號強度開始回升。
一格,兩格,三格,四格,五格。
秦嶽癱在椅子上,後背全是冷汗。
他拿起話筒,聲音有些發顫。
“隊長,你們那邊怎麼樣?”
王衛國的聲音傳來,一如既往的沉穩。
“裝置扛住了。訊號穩定。”
秦嶽閉上眼睛。
林工,您看到了嗎?
第三天下午,測試結束。
五個人從不同方向走出山林,在集結地匯合。
每個人都渾身是雪,臉上凍得發青,但眼睛都很亮。
他們把五臺“蜂鳥二號”放在桌上,一字排開。
秦嶽一臺一臺檢查。
資料全部記錄完整。
訊號穩定性百分之九十九點二,影象傳輸成功率百分之九十八,定位精度平均六米,低溫續航時間五小時二十分鐘。
所有指標,都超過設計要求。
他檢查完最後一臺,站起來,看著王衛國。
“隊長,成功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眶紅了。
王衛國點點頭。
他走到那五臺裝置前,一臺一臺看過去。
銀灰色的外殼上,還沾著雪和泥。
螢幕上有劃痕,按鍵上結了冰,天線折著,像一隻收攏翅膀的鳥。
他看著那些裝置,看了很久。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小盒子,開啟。
裡面是林工那把電烙鐵。
他把電烙鐵放在五臺裝置中間。
“林工,您看到了。”
沒人說話。
風吹過,捲起地上的雪。
那些雪花落在電烙鐵上,落在裝置上,落在他們肩上。
很快化成水。
又很快結成冰。
但沒人動。
就那麼站著。
站了很久。
回到基地,王衛國給陳祁峰打了電話。
“首長,‘蜂鳥二號’測試成功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陳祁峰說。
“好。我馬上過來。”
兩小時後,陳祁峰的車停在基地門口。
他下了車,沒去辦公室,直接進了車間。
車間裡,那五臺裝置還擺在桌上,沒動過。
陳祁峰走過去,一臺一臺看。
看完,他轉過身,看著王衛國。
“林工的事,我知道了。”
王衛國點點頭。
陳祁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
“這是他讓我轉交給你的。在病床上口述,護士代筆寫的。”
王衛國接過信封,開啟。
信很短。
“衛國:
聽到‘蜂鳥’成功,我放心了。
這輩子能參與這樣的專案,值了。
替我看看那塊電路板。焊點飽滿嗎?
線路清晰嗎?
我眼睛花了,看不清楚。但你肯定看得清。
告訴老陳,別太累。他血壓也高。
告訴秦嶽,好好幹。
他年輕,腦子好使,將來能走得更遠。
告訴那些用這些東西的孩子們,小心點。
別辜負了這身軍裝。
我沒什麼遺憾了。
林”
王衛國看完信,抬起頭。
他看著陳祁峰。
陳祁峰沒說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衛國轉身,走到那五臺裝置前。
他拿起其中一臺,對著燈光,仔細看著那塊電路板。
焊點飽滿。
線路清晰。
每一個元件,都焊得結結實實。
他放下裝置,轉過身,對著醫院的方向。
立正。
敬禮。
車間裡所有人,同時立正。
同時敬禮。
窗外,夕陽正紅。
遠處,長白山的輪廓,在暮色中蒼茫起伏。
“蜂鳥二號”量產的第三天,專案組那邊傳來了新訊息。
秦嶽推門進來的時候,王衛國正在看生產報表。
那五臺樣機測試成功後,軍區特批了一條生產線,第一批一百臺已經開始裝配。
“隊長,胡利川那邊有動靜了。”
王衛國放下報表,抬起頭。
“什麼動靜?”
秦嶽把一摞監聽記錄放在他面前。
“昨天晚上,胡利川接了一個電話。境外打來的,號碼和之前幾次不一樣,但聲音經過比對,是同一個人。”
他翻到其中一頁。
“通話內容很短,只有三句話。對方問:東西收到了嗎?胡利川答:收到了。對方說:下一批貨,三天後老地方。然後就掛了。”
王衛國看著那份記錄。
“三天後老地方”——這是他們之前約定好的暗語。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訓練場上戰士們正在操練。
陽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發酸。
“那個號碼,能追查嗎?”
秦嶽搖頭。
“追不了。用的是境外的特殊號碼,打完就無法追尋。技術手段查不到源頭。”
王衛國沉默了一會兒。
“胡利川的兒子呢?有訊息嗎?”
秦嶽又拿出一份報告。
“查到了。他兒子確實在境外,具體位置不明,但根據出入境記錄和通話定位,大概在這一片——”
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區域。
那片區域緊鄰邊境,是雙方勢力交錯的地帶。
王衛國看著那個區域,眉頭皺起來。
“那邊不太平。各種勢力都有,魚龍混雜。”
秦嶽點點頭。
“對。所以我們判斷,胡利川的兒子很可能被控制在那個區域。對方用他來要挾胡利川,讓他乖乖聽話。”
王衛國轉過身。
“胡利川知道嗎?”
秦嶽說。
“還不知道。我們沒告訴他。怕他情緒失控,影響接下來的行動。”
王衛國想了想。
“先別說。等這次接頭結束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