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第一臺樣機(1 / 1)
陳師傅開始焊。
手很穩。
眼很亮。
就像林工還在旁邊看著他一樣。
凌晨三點,最後一級放大電路焊完。
老陳放下電烙鐵,長出一口氣。
他拿起那塊電路板,對著燈光看了看。
“成了。”
他把板子遞給秦嶽。
秦嶽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然後他抬起頭。
“各項指標,都比上一代提升百分之三十。體積更小,功耗更低,抗干擾能力更強。”
他看著那塊板子。
“林工,您看到了嗎?”
沒人說話。
車間裡很靜。
只有那盞燈,照著那塊小小的電路板。
王衛國走過去,拿起那塊板子。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把它輕輕放在林工的工作臺上。
放在那把纏著膠布的電烙鐵旁邊。
他對著那個空位置,深深鞠了一躬。
老陳站起來。
秦嶽站起來。
車間裡所有人,都站起來。
對著那個空位置,深深鞠躬。
窗外,天快亮了。
遠處,長白山的輪廓在晨曦中漸漸清晰。
新的一天,開始了。
林工不在。
但他的電路板,還在。
他的精神,還在。
那些被他救過的命,還在。
林工住院的第七天,“蜂鳥二號”第一臺樣機組裝完成。
老陳把那塊電路板裝進機殼的時候,手很穩。
旁邊圍著七八個人,沒人說話,只有呼吸聲和偶爾的金屬碰撞聲。
最後一顆螺絲擰緊。
老陳抬起頭,摘下老花鏡。
“成了。”
他把那臺裝置放在工作臺中央,退後一步,看著它。
銀灰色的金屬外殼,比“蜂鳥一號”小了一圈,重量輕了將近一半。
螢幕換成了更高解析度的型號,按鍵佈局更簡潔,天線可以摺疊收納。
秦嶽走過去,拿起來,掂了掂。
“一點二公斤。”
他說:“比設計要求還輕了零點三公斤。”
他把裝置遞給王衛國。
王衛國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很久。
他想起林工在病床上,用左手顫顫巍巍指著的。
想起那塊沒焊完的電路板,想起那張歪歪扭扭的紙條。
他按下開機鍵。
螢幕亮了。
自檢程式開始執行。一行行字元跳出來:CPU正常,記憶體正常,儲存正常,通訊模組正常,定位模組正常,加密模組正常。
最後一行:系統準備就緒。
王衛國抬起頭,看著老陳。
“測試場準備好了嗎?”
老陳點頭。
“準備好了。還是上次那片複雜山地。電磁環境更復雜了——邊防那邊新裝了雷達,加上礦區的裝置和天氣,夠它喝一壺的。”
王衛國把裝置還給秦嶽。
“走。現在就去。”
三輛吉普車再次駛向那片山地。
這次車裡多了一樣東西——一個小盒子,裡面裝著林工生前用過的那把電烙鐵。
老陳帶上它的,說讓林工也“看看”。
王衛國沒反對。
測試點選在電磁干擾最嚴重的區域。
那裡有一條高壓輸電線,有一個廢棄的雷達站,還有幾座礦山,各種訊號混在一起,是天然的複雜電磁環境。
秦嶽架好接收基站,開始除錯。
王衛國帶著五名“雪狐”骨幹,每人揹著一臺“蜂鳥二號”,準備進入測試區域。
出發前,他站在隊伍前面,看著那幾個人。
“這次測試,比上次更復雜。干擾強度是上次的三倍,持續時間是七十二小時。你們的任務,不只是測試裝置,是把它用到極限。”
他頓了頓。
“記住,這東西,是林工用命換來的。別辜負他。”
五個人同時點頭。
“出發。”
上午九點,測試開始。
王衛國走在最前面。
胸前的“蜂鳥二號”螢幕亮著,顯示著定位、訊號強度、電池電量。耳機裡偶爾傳來秦嶽的呼叫,清晰穩定。
他走進一片密林。
林子很密,陽光幾乎透不進來。
地上是厚厚的積雪,一腳踩下去沒到膝蓋。
他放慢腳步,一邊走一邊觀察裝置。
訊號強度始終滿格。
他按下通話鍵。
“秦嶽,能聽見嗎?”
秦嶽的聲音立刻傳來,帶著輕微的雜音。
“隊長,訊號清晰。強度滿格。”
王衛國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約五公里,眼前出現一條河谷。
河谷上空,高壓輸電線橫跨而過,發出嗡嗡的低頻噪音。
那是電磁干擾的主要來源之一。
他站在河谷邊緣,看著胸前的螢幕。
訊號強度開始波動。
滿格,掉到兩格,又彈回滿格,又掉到三格。
他停下來,等。
波動持續了大約兩分鐘,然後穩定下來,停在四格。
他繼續往前走。
穿過河谷,爬上一座山頭。
站在山頂,可以看見遠處的雷達站。
那是一座廢棄多年的舊設施,但天線還在,還在發射著微弱的訊號。
他盯著螢幕。
訊號強度又開始波動。
這次波動更劇烈。
四格,三格,兩格,一格,然後——
斷了。
螢幕上的訊號圖示變成灰色。
耳機裡只剩沙沙的雜音。
王衛國停下腳步,站在原地,沒動。
他在等。
等了三十秒。
訊號圖示重新亮起來。
一格,兩格,三格,四格。
耳機裡傳來秦嶽的聲音,有些急促。
“隊長!剛才訊號中斷了三十秒!你那邊什麼情況?”
王衛國按下通話鍵。
“我看見了。剛才靠近雷達站,干擾太強。裝置自動切換了模式,重新鎖定訊號。”
他看著螢幕。
“秦嶽,這玩意兒會自己找訊號?”
秦嶽的聲音裡帶著興奮。
“對!林工最後加的那級放大電路,就是幹這個的!”
“它能自動掃描周圍可用的頻段,找到訊號最強的那個,然後鎖定。剛才中斷那三十秒,就是在切換!”
王衛國看著胸前的裝置。
小小的螢幕,綠色的字元,穩定的訊號。
他想起林工趴在工作臺上焊電路的樣子。
焊一會兒,停下來看看圖紙。
再看看,再焊。反反覆覆,一遍一遍。
那塊板子上,有他多少個日夜,沒人知道。
“繼續。”
他說。
下午四點,王衛國到達第三個測試點。
這裡是一個山谷,三面環山,一面開口。
山谷裡堆滿了礦山廢棄的裝置——生鏽的傳送帶,歪倒的礦車,散落的鋼軌。
電磁環境複雜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