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陰影中的審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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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衛國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講一個和自己無關的故事。

“你兒子當時哭得暈過去。你老婆一夜之間白了頭。”

鄭援朝的眼皮跳了一下。

但他還是沒說話。

王衛國繼續說。

“這五年,你兒子每年清明都去給你掃墓。你老婆一個人把家撐起來,從沒跟任何人提過你的‘病故’有什麼蹊蹺。”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放在鄭援朝面前。

照片上是一箇中年婦女,穿著樸素,站在一個墓碑前。

墓碑上刻著“鄭援朝同志之墓”幾個字。

“這是今年清明拍的。你老婆又去了。”

鄭援朝盯著那張照片。

很久很久。

然後他閉上眼睛。

王衛國看著他。

“你不想說點什麼?”

鄭援朝睜開眼。

他看著王衛國,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

“說什麼?說我後悔?說我錯了?”

他搖了搖頭。

“不後悔。”

王衛國的眉頭動了一下。

鄭援朝說。

“你們這些人,天天喊著忠誠,喊著奉獻。你們知道忠誠的代價是什麼嗎?”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在情報部幹了三十年。三十年,我見過多少戰友犧牲,見過多少家庭破碎。我親手送走的人,比我認識的人還多。”

“退休那年,我問自己,這三十年,我得到了什麼?一個月幾百塊的退休金?一套六十平米的房子?一堆發黃的獎狀?”

他看著王衛國。

“他們給我的,是在國外開出的條件。一百萬美金,一套別墅,一個新身份。只要我‘死’了,這些就是我的。”

王衛國沉默著。

鄭援朝說。

“你以為我貪生怕死?不是。我只是想,這三十年,我欠自己的,該還了。”

他的聲音低下去。

“我欠我老婆的,欠我兒子的,也該還了。”

王衛國站起來。

走到窗前,掀開黑布的一角。

外面是訓練場,戰士們正在操練。

口號聲隱隱傳來,整齊,有力。

他放下黑布,轉過身。

“鄭援朝,你說的這些,我理解。”

他的聲音很平靜。

“但不認同。”

他走回床邊,站在鄭援朝面前。

“你那些犧牲的戰友,他們有沒有問過,自己得到了什麼?”

鄭援朝愣住了。

王衛國說。

“他們什麼都沒得到。命都沒了。但他們沒跑,沒叛變,沒出賣國家。”

他彎下腰,看著鄭援朝的眼睛。

“你知道為什麼?”

鄭援朝不說話。

王衛國說。

“因為他們知道,有些東西,比命值錢。”

他直起身,從口袋裡掏出一沓資料,扔在床上。

“這是你這五年出賣的情報清單。一共四十七項。每一項後面,都標註了出賣的時間和價格。”

鄭援朝低頭看著那些資料。

一張一張,清清楚楚。

“第一項,‘雪狐’編制結構。賣了八萬美金。”

“第二項,邊境駐軍部署圖。賣了十二萬美金。”

“第三項,‘龍淵’基地早期建設圖紙。賣了十五萬美金。”

王衛國一個一個念著。

唸到最後,他停下來。

“第四十七項,‘青松’潛伏人員名單。賣了——”

他頓了頓。

“零。因為你不知道他是誰。”

鄭援朝抬起頭。

他看著王衛國。

“青松?”

王衛國說。

“對。你一直想找的那個人。五年了,他就在你身邊,你從來沒發現。”

鄭援朝的臉色變了。

王衛國繼續說。

“你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你以為所有人在你手心裡。但有人,一直在等著這一天。”

他坐下來。

“鄭援朝,我今天來,不是聽你訴苦的。也不是聽你懺悔的。”

他看著鄭援朝的眼睛。

“證據已經夠了。足夠送你上軍事法庭,足夠判你死刑。”

鄭援朝的臉白了一下。

但很快恢復平靜。

“那你來幹什麼?”

王衛國說。

“來讓你死個明白。”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

手按在門把手上,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你兒子在加拿大讀書,學的是建築。他不知道他爸是叛徒。”

他推開門。

身後傳來鄭援朝的聲音。

“王衛國。”

王衛國停下。

鄭援朝說。

“我兒子……他知道嗎?”

王衛國沒回頭。

“不知道。但遲早會知道。”

門關上。

屋裡只剩下鄭援朝一個人。

他看著頭頂那盞昏黃的燈,看了很久。

然後閉上眼睛。

三天後,鄭援朝開口了。

他交代了所有罪行。

從五年前如何策劃假死,如何潛逃出境,如何組建“船長”組織,如何發展下線,如何竊取情報。

每一個細節都說得清清楚楚。

審訊室裡,記錄員的手一直在抖。

那些名字,那些數字,那些出賣和背叛,像一把把刀,紮在紙上,也紮在每個人心裡。

說到最後,鄭援朝忽然停下來。

他看著王衛國。

“那個‘青松’,到底是誰?”

王衛國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一個你永遠見不到的人。”

鄭援朝低下頭。

他明白了。

有些人,永遠活在陰影裡。

有些名字,永遠不會被記住。

但他們做的事,山河為證。

審訊結束後,王衛國把記錄送到陳祁峰辦公室。

陳祁峰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筆,在最後一頁上批了一行字。

“按律處置,不留後患。”

他放下筆,看著王衛國。

“他提了什麼要求嗎?”

王衛國說。

“想見兒子一面。”

陳祁峰搖搖頭。

“不行。他的身份不能公開。他兒子也不能知道。”

王衛國點點頭。

他知道這個結果。

從鄭援朝選擇背叛的那天起,他就已經失去了見親人的權利。

走出辦公樓,外面陽光很好。

王衛國站在臺階上,點了根菸。

慢慢抽著。

抽完,他把菸頭掐滅,扔進垃圾桶。

然後他上了車,對司機說。

“回基地。”

車子發動,駛出軍區大院。

窗外,街道兩旁的樹已經綠了,春天來了。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浮現的,是鄭援朝最後那個眼神。

那眼神裡,有悔恨,有不甘,也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

他不知道鄭援朝在想什麼。

但他知道,這件事,終於結束了。

五年的追捕。

五年的等待。

五年的犧牲。

終於,結束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枚子彈殼。

握在手心裡。

溫熱的。

像那個人的體溫還在上面。

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

窗外,陽光正好。

遠處,長白山的輪廓在春光裡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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