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歸途波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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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包車怒吼著往前衝,發動機聲音都變了調。

後面的車越來越近。

兩束燈光變成四束。

兩輛車。

“青松”盯著後視鏡,眉頭緊鎖。

“他們怎麼知道是我們?”

王衛國說。

“不一定知道。可能是設卡檢查。”

他頓了頓。

“但賭不起。”

前面出現一個彎道。

李建國猛打方向盤,輪胎髮出刺耳的尖叫聲,車身甩了一下,差點翻進溝裡。

他死死握著方向盤,把車拉了回來。

“前面有岔路!”“青松”喊了一聲。

李建國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右邊,一條更窄的土路,隱沒在樹林裡。

他猛打方向盤。

麵包車衝進土路,顛簸得幾乎要散架。

樹枝抽在擋風玻璃上,噼裡啪啦響成一片。

後面的車沒有跟進來。

但那兩束燈光,在路口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開走了。

李建國鬆了口氣。

他放慢車速,在樹林裡又開了幾分鐘,最後停在一片空地上。

所有人下車。

王衛國把鄭援朝從車裡拖出來,手腳綁好,嘴也堵上,然後扛在肩上。

一百多斤的重量壓在身上,他的腳步只是微微頓了一下。

“青松”從後備箱拿出幾個揹包,一人一個。

“往那邊走。”

他指著樹林深處。

“翻過這座山,就是邊境。”

四人走進林子。

夜很黑,沒有月亮。

腳下是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樹枝不時刮在臉上身上,沒人吭聲。

王衛國扛著鄭援朝,走在最前面。

他的呼吸很穩,腳步也很穩。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身後忽然傳來狗叫聲。

“青松”臉色一變。

“他們追上來了。有警犬。”

王衛國停下來,四處看了看。

旁邊有一條小溪,水很淺,但足夠沒過腳踝。

“從水裡走。”

他扛著鄭援朝,踏進溪水。

水很涼,刺骨的涼。但沒人停下。

四個人沿著溪水逆流而上,走了大約二十分鐘,然後從另一邊上了岸。

狗叫聲漸漸遠了。

“青松”靠在一棵樹上,大口喘著氣。

“這幫孫子,追得真緊。”

王衛國把鄭援朝放下,活動了一下肩膀。

“還有多遠?”

“青松”看了看指南針。

“還有二十里。”

他指著前方。

“翻過前面那道山樑,就能看見邊境線。”

王衛國點點頭。

“繼續走。”

天快亮的時候,他們終於看見了那條線。

一道鐵絲網,在晨曦裡若隱若現。

鐵絲網那邊,是祖國的土地。

王衛國站在山坡上,看著那道鐵絲網,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青松”。

“你不跟我們走?”

“青松”搖搖頭。

“不走。”

王衛國說。

“你留在這兒,太危險。他們肯定會查。”

“青松”笑了。

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我在這邊五年了。五年裡,有多少次危險,我自己都數不清。不也過來了?”

他看著王衛國。

“而且,我走了,‘蒲公英’怎麼辦?其他潛伏的人怎麼辦?他們需要有人接應,需要有人傳遞訊息。”

王衛國沉默著。

“青松”繼續說。

“我在那邊,已經死了。回去,也是活死人。不如留在這兒,還能做點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布包,遞給王衛國。

“這個是我這些年賺的一點小錢,幫我交給我媽,改善改善生活。”

王衛國接過布包,握在手心裡。

很輕。

但很沉。

“青松”看著他。

“衛國,保重。”

王衛國點點頭。

“你也是。”

兩人對視著。

誰也沒再說話。

晨曦漸漸亮起來,照在他們臉上。

“青松”轉身,往林子裡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然後又很灑脫的揮揮手,走進林子裡。

很快消失不見。

王衛國站在那兒,看著那片林子。

很久很久。

然後他轉身,扛起鄭援朝,走向那道鐵絲網。

趙鐵柱和孫小虎已經在那邊等著。

他們剪開鐵絲網,鑽過去。

然後扶著王衛國,把鄭援朝也接過去。

所有人,都過來了。

王衛國站在祖國的土地上,回頭看了一眼。

那邊,山林蒼茫,晨霧繚繞。

什麼也看不見。

但他知道,有人在那邊。

有人還要繼續守著。

他把那枚子彈殼從口袋裡掏出來,握在手心裡。

溫熱的。

像那個人的體溫還在上面。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大步往前走。

前面,是祖國的土地。

是回家的路。

鄭援朝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間昏暗的屋子裡。

屋子不大,四面是光禿禿的水泥牆,頭頂一盞白熾燈泡,發出昏黃的光。

窗戶被厚厚的黑布蒙著,看不見外面。

空氣裡有一股潮溼的黴味,混著消毒水的刺鼻氣息。

他動了動手腕。

手銬。

冰冷的,銬在床架上。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

記憶慢慢浮上來——漁村,咖啡館,小賣部,然後是一個陌生人擦肩而過,脖子上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他猛地想坐起來。

但身體不聽使喚。

麻醉劑的藥效還沒完全過去,四肢軟得像麵條。

門開了。

一個人走進來。

逆著光,看不清臉。只能看見一個輪廓,中等身材,站得很直。

那人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燈光從側面照過來,照亮了那張臉。

鄭援朝的瞳孔縮了一下。

“王衛國。”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

王衛國在他旁邊坐下。

“鄭援朝,或者叫你‘船長’?”

鄭援朝看著他,沒說話。

那雙眼睛裡的慌亂只持續了幾秒,很快被一種奇怪的平靜取代。

像是早就預料到這一天,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王衛國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

煙霧在昏暗的燈光裡升騰,緩緩散開。

他抽著煙,不說話。

鄭援朝也不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沉默著。

一根菸抽完,王衛國把菸頭按滅在地上。

他看著鄭援朝。

“五年前,你‘病故’的訊息傳來的時候,我還在三營。追悼會我沒去成,但聽說開得很隆重。你的照片掛在牆上,你的名字刻在碑上,你的戰友們給你獻了花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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