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駱駝刺下的來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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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觀察點時,天已經大亮。

司令員站在沙丘頂上,還是那個姿勢,大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看見王衛國上來,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欣賞,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好小子。”

他伸出手。

王衛國握住。

那隻手很粗糙,很有力。

司令員說。

“你們這雙眼睛,能在沙子裡看路。”

王衛國搖頭。

“司令員,我們只是野路子,來學習的。”

司令員哈哈大笑。

“野路子能走到這地步,說明路子對了。”

他轉過身,看著遠處。

遠處,那座沙丘上,紅軍的指揮所已經撤了。

士兵們正在收拾裝備,準備撤退。

“王衛國,你知道我為什麼讓你們去嗎?”

王衛國沒說話。

司令員說。

“我想看看,你們這些‘磨刀石’磨出來的刀,到底有多快。”

他看著王衛國。

“今天看見了。”

他拍拍王衛國的肩膀。

“晚上,給我們講講。”

當晚,營部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西北軍區的偵察兵們,把屋子擠得滿滿當當。

有些沒座位,就站在後面,靠著牆。

王衛國站在前面,面前放著一臺“蜂鳥二號”。

他講了一個小時。

講自己怎麼在沙海里辨別方向,怎麼利用風沙掩護,怎麼在夜裡摸哨,怎麼用夜視儀觀察敵人。

講完了,下面一片安靜。

然後,一個人站起來。

是個年輕的偵察兵,臉被曬得黝黑,眼睛很亮。

“王隊長,我能不能問問,你們那個夜視儀,晚上能看多遠?”

王衛國看向趙鐵柱。

趙鐵柱站起來。

“一百米以內,能看清人臉。三百米以內,能看清人影。”

那偵察兵眼睛亮了。

“能試試嗎?”

趙鐵柱看看王衛國。

王衛國點點頭。

一群人湧出營房,來到外面的沙地上。

天已經黑了,沒有月亮。

風在刮,沙子打在臉上生疼。

趙鐵柱把夜視儀遞給那個偵察兵。

偵察兵戴上,四處看了看。

然後他愣住了。

“這……這是真的?”

趙鐵柱笑了。

“真的。你自己看。”

偵察兵又看了一會兒,摘下夜視儀,遞給旁邊的人。

“你們也看看。”

一個接一個,那些偵察兵都試了一遍。

試完了,沒人說話。

過了很久,一個人開口。

“王隊長,這東西,能教我們怎麼用嗎?”

王衛國點點頭。

“能。只要你們想學。”

那天晚上,他們聊到很晚。

那些偵察兵圍著趙鐵柱和李振濤,問個不停。

從夜視儀的使用技巧到沙漠潛伏的呼吸方法,從地形的識別到夜間滲透的要點,事無鉅細。

趙鐵柱第一次感受到,原來“磨刀石”的價值,不只是打敗對手。

更是讓對手變得更強。

第二天,王衛國帶隊離開。

司令員親自送到門口。

臨上車前,他握著王衛國的手。

“王衛國,你們這一趟,沒白來。”

王衛國說。

“司令員,我們學到的,比教的多。”

司令員笑了。

“那就好。下次再來,我請你們吃烤全羊。”

車子發動,駛出軍營。

窗外,戈壁灘一望無際。

風還在刮,捲起黃沙,遮天蔽日。

王衛國看著窗外,很久沒說話。

李振濤忽然問。

“隊長,你說咱們這一趟,到底圖什麼?”

王衛國轉過頭,看著他。

“圖什麼?”

李振濤說。

“把看家本領都教給別人,萬一以後他們比咱們強了怎麼辦?”

王衛國笑了。

“比咱們強了,才好。”

李振濤愣了一下。

王衛國說。

“全軍都強了,咱們‘磨刀石’才更有磨頭。”

他看向窗外。

“咱們這一行,不需要退路。”

車子繼續往前開。

駛進風沙裡。

駛向下一站。

巡演間隙,王衛國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從長白山輾轉寄來的,牛皮紙信封,上面貼著好幾張轉遞的條子。

從軍區到基地,從基地到西北軍區司令部,最後跟著補給車,顛簸了上千公里,送到他手上。

信封上的字端端正正,有些筆畫還帶著橡皮擦過的痕跡,寫得很認真。

王衛國同志收。

他認出那個筆跡了。

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他拆開信封,裡面是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畫。

畫上是山,白白的,尖尖的,山頂上飄著幾朵雲。

山腳下有座房子,煙囪裡冒著煙。房子前面站著五個人——高個子的,矮個子的,還有三個更小的。

五個人手拉著手,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最前面那個穿軍裝的人,胸口貼著一顆紅星,畫得特別大,特別紅。

畫的背面,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

“爸爸,我和弟弟畫了一幅畫,送給你。畫上是咱們一家人在長白山看雪。媽媽說,等你回來就貼牆上。——王山”

王衛國看著那幅畫,看了很久。

李建國走過來,瞥了一眼,又走開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走回來,站在旁邊。

“隊長,小山畫的?”

王衛國點點頭。

李建國湊過去看了看,笑了。

“這房子畫得挺像,你家的老宅吧?”

王衛國說。

“應該是。”

李建國指著那五個人。

“這是爺爺,這是嫂子,這是小山,這是小海——這個是隊長你吧?”

王衛國點頭。

李建國又看了看,忽然說。

“隊長,你胸口這顆星,畫得真大。”

王衛國沒說話。

他把畫小心地摺好,放進貼身的衣袋裡。

和那枚子彈殼放在一起。

那天下午,西北軍區安排了一場參觀。

戈壁深處的某處遺址,當年核試驗的舊址。

現在只剩下幾座廢棄的建築,和一塊紀念碑。

王衛國站在紀念碑前,看著上面刻的那些名字。

有些名字後面,寫著“因公殉職”。

有些後面,寫著“積勞病故”。

還有一些,什麼也沒寫,只有一個日期。

陪同的參謀介紹說,這些人都是當年參加核試驗的官兵和技術人員。

有的在試驗現場犧牲,有的後來得了病,還有一些,至今下落不明。

王衛國沉默著。

他想起江永星,那個在大西北隱姓埋名二十多年的老人。

想起他說過的那句話。

“核心技術買不來,只能自己造。”

他又想起林工,那個在車間裡倒下的老師傅。

想起他留下的那塊電路板,和那張歪歪扭扭的紙條。

這些人,和那些名字,是一樣的。

一樣的默默無聞。

一樣的義無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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