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山城夜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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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王衛國一直沒說話。

李建國也沒說。

車子在戈壁灘上顛簸,窗外的景色一成不變——黃沙,駱駝刺,偶爾飛過的幾隻鳥。

王衛國忽然問。

“建國,你有多久沒回家了?”

李建國愣了一下。

“半年多了吧。”

王衛國說。

“想不想?”

李建國沉默了一會兒。

“想。但想也沒用。家裡有她撐著,我放心。”

他看著窗外。

“隊長,你說咱們這些人,是不是都欠家裡的?”

王衛國沒回答。

他看著窗外。

窗外,一株駱駝刺在風沙中搖晃。

傍晚,王衛國一個人走出營地。

太陽正在落山,把沙丘染成一片金紅。

風停了,天地間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他走到一座沙丘頂上,坐下來。

面朝東北方向。

那邊,是長白山的方向。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幅畫,展開,看了很久。

畫上的五個人,手拉著手,笑得那麼開心。

他忽然很想回家。

想看看爺爺站在門口等他的樣子。

想看看沈青青在廚房裡忙活的身影。

想看看山山和海海追著雪球跑的樣子。

但他知道,回不去。

至少現在回不去。

他把畫小心地摺好,放回口袋。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腳下的沙地。

沙地上,長著一株駱駝刺。

很小的一株,只有巴掌高,葉片灰撲撲的,邊緣已經乾枯。

但根扎得很深,死死地抓著沙土,任憑風吹日曬,就是不倒。

王衛國看著那株草,看了很久。

他忽然覺得,自己和它挺像的。

根紮在土裡,再苦再難,也要活下去,開出花。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那株草的葉片。

乾枯的,但還有一點點韌性。

他站起來,拍拍身上的沙子。

轉身,走回營地。

身後,那株駱駝刺在夕陽裡搖晃。

像在和他告別。

晚上,王衛國給沈青青寫了一封信。

信寫得很短,只有幾句話。

“信和畫收到了。告訴山山,畫得很好。那顆紅星,爸爸很喜歡。

這邊一切都好,不用掛念。等忙完這陣子,就回去看你們。

替我給爺爺帶個好。”

寫完,他把信摺好,裝進信封。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戈壁灘上一片漆黑。

但他知道,東北方向很遠的地方,有一盞燈在亮著。

那是他的家。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躺下。

閉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隊伍出發前往下一站。

火車上,李振濤湊過來,神秘兮兮地問。

“隊長,昨天那封信,是給嫂子寫的?”

王衛國沒說話。

李建國在旁邊踢了他一腳。

“別瞎打聽。”

李振濤揉揉腿,嘿嘿笑了兩聲。

“我就是問問嘛。”

王衛國看著窗外。

窗外,戈壁灘正在遠去,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綠的山丘。

王衛國從口袋裡掏出那幅畫,展開,給他們看。

幾個人圍過來,看著那幅歪歪扭扭的畫。

趙鐵柱看了半天,撓撓頭。

“隊長,這畫的是啥?”

王衛國說。

“我家。”

趙鐵柱又看了半天。

“這個是你?”

他指著那個穿軍裝的人。

王衛國點頭。

趙鐵柱笑了。

“隊長,你胸口這顆星,真大。”

王衛國也笑了。

他把畫收起來,放回口袋。

窗外,陽光照進來,暖洋洋的。

火車繼續往前開。

下一站,山城重慶。

火車在山城重慶停靠時,天正下著雨。

不是西北那種粗糲的風沙,是細細密密的雨絲,像一層薄霧,籠罩著整座城市。

空氣溼漉漉的,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草木氣息。

李振濤第一個跳下車,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

“這地方,空氣都是甜的。”

趙鐵柱跟在他後面,四處張望。

“甜?我怎麼聞著有股子火鍋味?”

李建國笑了。

“你們倆,一個南方人,一個北方人,鼻子都不一樣。”

王衛國最後下車,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

雨絲落在臉上,涼絲絲的。

他想起資料上寫的——西南軍區,山城重慶,常年雨霧,年平均日照時數只有一千多小時。這裡的兵,一年四季在雨霧裡摸爬滾打,練出來的都是“水老虎”。

站臺上,一個穿雨衣的軍人已經在等著。

中等身材,臉被雨水打溼了,但眼睛很亮。

看見王衛國,他大步走過來,敬禮。

“王隊長?我是西南軍區司令部參謀,姓劉。奉命來接你們。”

王衛國回禮。

“劉參謀,辛苦。”

劉參謀擺擺手。

“不辛苦。走,車在外面。軍區首長等著呢。”

幾輛吉普車等在站外。

車子駛出車站,沿著蜿蜒的山路往山上開。

路很窄,彎很急,一邊是山壁,一邊是懸崖。

雨霧濛濛的,看不清遠處,只能看見前面車的尾燈,紅紅的,在霧氣裡暈開。

李振濤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面的懸崖,臉色有點發白。

“這路……咱們每天都要走?”

劉參謀在前面開車,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

“這還算好的。等你們去了訓練場,那才叫險。”

他指了指外面。

“咱們這地方,山高林密,溝深坡陡。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兩百多天是雨霧天氣。外地來的兵,頭三個月能站穩就不錯了。”

王衛國看著窗外。

窗外,山影重重,雨霧濛濛。

他想起西北的戈壁,一望無際,乾燥粗糲。

那裡的兵,練的是如何在風沙裡活下去。

而這裡,是另一種極端。

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最後停在一座軍營門口。

營房依山而建,層層疊疊,掩映在綠樹之中。

雨水順著屋簷流下來,在地上匯成一道道小溪。

門口站著一箇中年軍人,披著雨衣,沒戴帽子,頭髮被雨水打溼了,貼在額頭上。

看見車子停下,他大步走過來。

王衛國下車,敬禮。

那人回禮,上下打量著他。

“王衛國?好,久仰大名。”

他的聲音很洪亮,在山谷裡迴盪。

“我是西南軍區參謀長,姓周。司令員讓我來接你。”

王衛國說。

“周參謀長,客氣了。”

周參謀長擺擺手。

“不是客氣。你們‘磨刀石’的名聲,我們早有耳聞。今天終於見到真人了。”

他轉身往裡走。

“走,先吃飯。晚上給你們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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