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磨刀石的種子(1 / 1)

加入書籤

山洞裡一片寂靜。

然後,那個頭髮全白的老師傅,第一個哭出聲來。

那哭聲裡,有委屈,有驕傲,也有如釋重負。

王衛國走過去,扶著他。

“師傅,別哭。這是喜事。”

老師傅抹著眼淚,連連點頭。

“喜事,是喜事。我就是……就是高興。”

那天晚上,許尚在基地食堂擺了幾桌酒。

老師傅們喝得滿臉通紅,拉著王衛國的手,說個不停。

“首長,我跟你說,我這輩子,幹過最大的官,就是車間主任。沒想到,老了老了,還能給國家乾點事。”

“首長,我那孫子,今年剛考上大學。我回去跟他說,爺爺造的東西,能幫解放軍打仗。他眼睛都亮了。”

“首長,咱們這生產線,以後還能造別的嗎?”

王衛國聽著,笑著,陪著他們喝。

喝到後來,他也有些醉了。

他一個人走出食堂,站在院子裡。

月亮很亮,照著遠處的山影。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塊鏡片。

小小的,薄薄的,在月光下泛著光。

他對著月亮,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小心地把它收好。

和那幅畫,那枚子彈殼,放在一起。

身後傳來腳步聲。

沈青青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喝多了?”

王衛國搖搖頭。

“沒。就是想一個人待會兒。”

沈青青沒說話,只是靠在他肩上。

月光照在他們身上。

遠處的山影,靜靜的。

王衛國忽然說。

“青青,你說那些人,圖什麼?”

沈青青知道他說的是誰。

那些老師傅,那些隱姓埋名的人。

她想了想。

“圖個心安吧。”

王衛國點點頭。

對。

圖個心安。

圖將來有一天,可以跟孫子說,爺爺這輩子,沒白活。

他攬住沈青青的肩。

“走吧,回去。”

兩人轉身,走回食堂。

裡面,老師傅們的笑聲還在繼續。

窗外,長白山的春天,真的來了。

礦區生產線投產那天,王衛國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禮物。

是從北京寄來的,牛皮紙信封,上面蓋著中央軍區的郵戳。

他拆開信封,裡面是一張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是一群年輕的軍人,穿著作訓服,站在一座新建的訓練基地前。陽光照在他們臉上,個個精神抖擻,笑得燦爛。

照片後面寫著一行字:“礪劍”部隊全體官兵,攝於新訓練基地落成之日。

王衛國看著那些臉。

年輕,朝氣,充滿希望。

他翻開信。

“王隊長:

見字如面。

‘礪劍’部隊已經正式組建一週年了。

按照您當初提供的經驗,我們建起了自己的訓練體系,培養了一批骨幹。

第一批學員已經畢業,回到各自部隊,把學到的東西帶回去了。

有人說,我們是‘長白山的種子’。這顆種子,是您親手種下的。

這一年來,我時常想起在長白山和您一起演習的日子。

想起您說的那些話,想起您手把手教我們的那些東西。每次遇到困難,我都會想,如果是您,會怎麼辦。

現在,‘礪劍’已經小有名氣。上個月的演習,我們扮演藍軍,把一個主力師打得沒脾氣。師長事後請我喝酒,說你們這幫‘假想敵’,比真敵人還難纏。

我說,這是從長白山學來的。

王隊長,什麼時候有空,再來北京看看我們?‘礪劍’的大門,永遠向您敞開。

劉沂蒙”

王衛國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遞給旁邊的李建國。

李建國看完,又遞給趙鐵柱。

趙鐵柱看完,傳給孫小虎、李振濤。

五個人傳了一圈,最後信又回到王衛國手裡。

沒人說話。

窗外,長白山的雪已經化盡,山林一片新綠。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上那封信上,暖暖的。

李振濤忽然開口。

“隊長,咱們做的事,好像真的有意義。”

王衛國看著他。

李振濤說。

“以前在‘磨刀石’,天天被您罵,天天被您練。有時候想,咱們當這假想敵,到底圖什麼?沒人知道咱們是誰,沒人記得咱們做了什麼。”

他頓了頓。

“但現在,看見這個——”

他指著那封信。

“看見有人用咱們的法子,也練出了自己的‘磨刀石’,我心裡……”

他說不下去了。

王衛國替他接上。

“心裡踏實了?”

李振濤點點頭。

王衛國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遠處的山脊上,隱約能看見幾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雪狐”的隊員們在訓練。

他們在山間奔跑,跳躍,摸爬滾打,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豹子。

他想起幾年前,自己帶著第一批“磨刀石”隊員,在那片林子裡一遍一遍演練的場景。

那時候,他們只有幾十個人,幾間破舊的營房,幾臺簡陋的裝置。

沒有人看好他們,沒有人相信他們能成事。

但他們走過來了。

現在,那些經驗,那些教訓,那些汗水,那些眼淚,正在全軍的土地上開花結果。

他轉過身,看著那五個人。

李建國,趙鐵柱,孫小虎,李振濤,秦嶽。

這些人,跟了他多少年了?

從三營開始,到“雪狐”,到“磨刀石”,到現在。

從年輕小夥子,到如今鬢角也有了白髮。

他們跟著他,在邊境線上出生入死,在訓練場上摸爬滾打,在無數個不眠之夜裡寫方案、搞推演。

他們吃過多少苦,受過多少累,只有自己知道。

但今天,那些苦和累,都有了意義。

王衛國說。

“你們知道,‘種子’是什麼意思嗎?”

幾個人看著他。

王衛國說。

“種子種下去,會長出新的種子。那些新的種子,又會種到別的地方。一年一年,一代一代,最後整片土地都會開花結果。”

他指著那封信。

“‘礪劍’,就是咱們種下的第一顆種子。以後,還會有第二顆,第三顆,無數顆。”

他頓了頓。

“咱們這些人,可能一輩子默默無聞。但咱們種下的東西,會一直長下去。”

李振濤聽著,眼眶有些發紅。

趙鐵柱低下頭,不說話。

李建國走到窗前,站在王衛國旁邊。

他看著窗外那片山林,忽然說。

“隊長,以後會不會有人記得咱們?”

王衛國想了想。

“也許不會。”

他看著窗外。

“但那些被咱們種下的種子,會替咱們記得。”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