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高原上的眼睛(1 / 1)
那天,沈青青跟著王衛國,爬了一天的山。
海拔四千米的山路,又陡又險。
沈青青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
王山和王海跟在後面,一人牽著一隻媽媽的手,一步一步往上爬。
爬到半山腰,王海走不動了。
王衛國把他扛在肩上,繼續往上走。
爬到山頂,沈青青累得臉色發白,但她沒坐下,站在那兒,看著遠處的雪山。
雪山連綿,在陽光下閃著光。
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說。
“真好看。”
王衛國站在她旁邊。
“好看。但不好待。”
沈青青點點頭。
“我知道。”
她轉過身,看著他。
“所以你在這兒,我不攔你。”
王衛國沒說話。
她伸手,幫他整了整衣領。
“但你要好好的。”
王衛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還是那麼涼,那麼粗糙。
但那麼暖。
走的那天,王衛國送他們到路口。
王山站在他面前。
“爸爸,你什麼時候回來?”
王衛國蹲下來,看著他。
“等雪落下來的時候。”
王山點點頭。
“那我等你。”
王海也跑過來,抱著爸爸的腿。
“爸爸,我等你!我每天等!”
王衛國抱著他,親了親他的臉。
“好。”
沈青青走過來。
她看著他,什麼都沒說。
只是伸手,幫他整了整衣領。
王衛國握住她的手。
“路上小心。”
沈青青點點頭。
她轉身上車。
車子發動,緩緩駛出。
王衛國站在那兒,看著那輛車越來越遠。
後視鏡裡,兩個小腦袋趴在車窗上,朝他揮手。
他也揮手。
直到車子消失在山路盡頭。
他轉身,走回營地。
周旅長站在門口,看著他。
“王隊長,你這媳婦,難得。”
王衛國點點頭。
“我知道。”
他大步走進去。
下午,還有訓練等著他。
身後,雪山連綿。
山頂的雪,在陽光下閃著光。
試點進行到第三個月,邊境局勢突然緊張起來。
訊息是周旅長帶來的。
那天傍晚,他匆匆走進王衛國的臨時宿舍,臉色凝重。
“王隊長,剛接到軍區通報。鄰國在爭議地區舉行大規模軍演,偵察機頻繁抵近。我們懷疑,他們可能有動作。”
王衛國放下手裡的筆記本。
“需要我們做什麼?”
周旅長看著他。
“軍區命令:我旅進入一級戰備。同時——”
他頓了頓。
“由你帶隊,深入邊境偵察。那片區域海拔五千米以上,無人區,條件極端。我們的偵察兵去過幾次,都沒能深入。”
王衛國站起來。
“什麼時候出發?”
周旅長說。
“明早。需要什麼人,你挑。”
王衛國想了想。
“十個人。李建國、李振濤、秦嶽,再挑七個你們旅的偵察兵。要能吃苦的,體力好的。”
周旅長點點頭。
“我給你挑最好的。”
第二天凌晨四點,十個人出發了。
每人揹著三十公斤的裝備,沿著一條几乎看不出痕跡的山路,往邊境方向走。
天還沒亮,四周一片漆黑。
只有腳下的碎石在黑暗中發出細微的聲響,偶爾有夜鳥被驚起,撲稜稜飛走。
王衛國走在最前面。
他的呼吸很穩,腳步也很穩。
李振濤跟在後面,喘著粗氣。
“隊長,這地方……比咱們訓練場……還難走……”
王衛國頭也沒回。
“省點力氣。路還長。”
走了三個小時,天亮了。
眼前是一片荒涼的高原。
沒有樹,沒有草,只有漫天的黃沙和嶙峋的岩石。
風很大,吹得人睜不開眼,沙子打在臉上生疼。
王衛國停下來,掏出地圖和“蜂鳥二號”。
“還有二十公里。”
他看著那七個偵察兵。
“你們誰來過這兒?”
一個年輕的偵察兵舉手。
“隊長,我去年跟著老班長來過。前面有個山谷,是通往邊境的唯一通道。但再往前,我們沒敢走。”
王衛國點點頭。
“帶路。”
那偵察兵走到前面,帶著他們繼續走。
又走了四個小時,他們到達那個山谷。
山谷很深,兩邊是陡峭的山壁。
谷底有一條幹涸的河床,鋪滿了大大小小的石頭。
風從谷口灌進來,發出嗚嗚的怪聲。
王衛國觀察了一會兒,指著山壁上的一個凹槽。
“今晚在那兒宿營。”
凹槽不大,只能擠下十個人。但背風,隱蔽,從外面根本看不見。
他們爬上去,安頓下來。
天很快黑了。
高原的夜,冷得刺骨。
風像刀子一樣,從四面八方鑽進來。
幾個人擠在一起,互相取暖,還是凍得直哆嗦。
秦嶽除錯著“蜂鳥二號”,盯著螢幕。
“隊長,這一帶電磁訊號很弱。但有一個頻率,一直在活動。”
王衛國湊過去看。
螢幕上,一個微弱的訊號在閃爍。
“能定位嗎?”
秦嶽搖頭。
“訊號太弱,只能判斷大概方向。在那邊——”
他指著山谷的盡頭。
王衛國看著那個方向。
那邊,是邊境線。
他想起周旅長說的那些話。
鄰國在爭議地區軍演。偵察機頻繁抵近。他們可能有動作。
也許,這個訊號,就是答案。
第二天凌晨,天還沒亮,王衛國帶著李建國和那個偵察兵,摸向訊號發出的方向。
其他人在原地待命。
走了兩個小時,他們爬上一座山脊。
趴在山脊上,王衛國舉起望遠鏡。
山脊下面,是一片開闊地。開闊地的那一頭,是邊境線。
邊境線的那一邊,是鄰國的土地。
此刻,那片土地上,有人正在活動。
幾十個人,十幾輛車,正在修建什麼。
王衛國仔細看。
是一條路。
簡易公路,從邊境線一直往裡延伸。
已經修了大約五公里,還在繼續往前修。
他的心沉了一下。
邊境線這一側,是爭議地區。
按照協議,雙方都不能修建永久性設施。
但這條路一旦修通,他們就可以在爭議地區建立永久哨所。
可以駐軍,可以巡邏,可以一步步蠶食這片土地。
李建國在旁邊低聲說。
“隊長,他們在修路。”
王衛國點點頭。
他看著那邊,看了很久。
然後他爬下山脊,回到宿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