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欲焚鄴城,冰釋前嫌的二人【合章 】(1 / 1)
“子龍,接下來我們該如何行事,看樣子這裡應外合的計劃是暴露了,不如率軍回河間國與主公會合,再做打算?”
樂進先是派兵在周遭偵查一番,又守株待兔了好一會兒,確認張郃沒有追擊後,這才問策趙雲道。
“不必,主公和幾位軍師已經識破敵方奸計,但卻都沒有明示我等下一步的計劃,是以讓我們隨機應變。”
趙雲很是大膽地道出自己的猜測,話鋒一轉,目光看向鉅鹿郡的方向:
“關將軍、段將軍皆是當世勇將,麾下更是精銳之師,河間國不出幾日即可攻下,若我軍此時偷襲鉅鹿,配合徐將軍的正面攻勢,便可建奇功。”
說著,趙雲向來溫和從容的臉上也浮現了一抹緊張之色,這種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事情對他來說還是很難以輕下定論的,畢竟他維持的人設一直都是嚴於律己,頭腦冷靜,且行事謹慎的智將,第一次幹這種專斷的決策,多少還有點不習慣。
“聽你如此說來,還真有些怪異。”
樂進也是撓了撓頭,心下已經信了八分。
當時確實無人往這方面考慮過,賈詡也只是讓他來接應,卻沒說接應之後該何去何從,想到這樂進不由琢磨起來,難道說大家是覺得憑他二人的聰明才智,可以根據冀州的戰局變化,做出最正確的判斷?
是了,他樂進可不是有勇無謀之輩。
區區一個張郃,又豈能與他抗衡。
不過話雖這麼說,樂進還是恬不知恥地拍了拍趙雲的肩膀,表示子龍我聽你的,衝鋒陷陣、登樓破城之類的無腦莽的事情包在他身上就行。
見樂進如此自告奮勇,趙雲也不好去更改決議了,他其實還是想聽一聽對方的建議的,畢竟這樣如若真的犯了失誤,還能有個一起攤責的,結果現實就是,他必須得肩負起這一支偏師,近六千步騎的統帥職責了。
這一縷沉重念頭在腦海閃過的剎那,趙雲的面色瞬間變得更為堅毅,厲聲喝道:“傳我命令,全軍就地紮營,休整一日,明日所有人帶好乾糧和水囊,隨我直奔廣宗城方向。”
下達軍令後,趙雲翻身下馬取了士卒遞過來的水囊,一邊解渴一邊撫摸著夜照玉獅子那光滑鋥亮的毛髮,這企圖讓自己平復心境的隨意舉動,非但沒有緩解先前的憂慮,反倒加劇了眼神當中的躊躕不定。
實際上,趙雲的擔憂完全是多餘的,沒有下達作戰指令只是因為這幾千精銳無論被調往哪裡都是一支奇兵,賈詡他們一時半會也拿不定主意。
由趙雲、段煨率軍襲取北邊中山、常山,亦或是配合徐榮直插鉅鹿,二者都是可行的。
至於有沒有最合適的突襲方案,能更快攻克冀州,給點時間肯定可以搗鼓出來的,但問題是當時的那個情況不容再過多猶豫了,如果耿苞真的用什麼法子瞞過了荀諶的耳目,那糾結事後就是在貽誤戰機了。
趙雲臨行前便將戰況整理成兩封書信,一封傳往河間國,另一封則是送往安平,順帶將自己的想法告知徐榮。
鄴城府衙之內,小贏一場的荀諶高坐首位,面上一片淡然,渾身上下透露出一股肅殺之氣,沒有任何的喜悅,看著下方几位免遭屠戮的世家,眼神也是不悲不喜,冰冷至極點。
“諸位這時還能站在這裡,想必是清者自清,沒有通敵之嫌,就都先回去歇息吧,但此次誅殺逆黨事出倉促,有些地方也許沒有查明實情,還請幾位多多協助官府調查。”
荀諶朝幾個早已面如土色的世家家主躬身一禮,語氣很是平和道。
只不過那笑容,在諸位家主面前,更像是惡魔般的笑容,隨時會變得猙獰可怖,而對方更是抓住了死神鐮刀,不知何時便會落在自己身上。
“荀郡守一心為袁公,我等自是不敢怠慢,若有所需,郡守儘管開口。”
“我等定當全力相助,找出潛藏的叛黨。”
“……”
隨著真定劉氏的家主發聲,其餘家主也都紛紛表態,也許還有人心向劉備,但誰也不想步了耿氏的後塵。
等劉備大軍兵臨城下時再投降固然晚了一些,但至少能保住家族無虞。
“儁乂進來吧。”
待眾家主拱手告退之後,荀諶沒有急於去整理桌案之上那些有關通敵的信件,而是朝門外停駐的身影喊道。
話音落下,張郃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有些不解地在脖頸間劃了劃道:“軍師既猜出是有人從中作祟,那何不將這些人盡數斬殺,以絕後患?”
“空耗兵力不過是給劉備可乘之機罷了,況且被逼走投無路的話,等同於將主公推向冀州所有世家的對立面,這樣一來對於我們的處境更是雪上加霜。”荀諶嘆了口氣道,他剛才的一派說辭只不過是為了安定人心,有哪些世家想投劉,他手中早都有一個完備的名冊了。
“這個暫且放一放,此戰過後自然一切都再是問題,勝,冀州內部是鐵板一塊,敗,那也沒有餘力去管這些了。”
荀諶對於處置世家的問題看得很淡,甚至要求低到只要沒人洩露城防部署,或是勾結出逃,基本上都是睜眼閉眼了,這次也就是耿氏撞到槍口上了,否則如張氏一般心裡想想,他也不會捏造個莫須有的罪名去滅門。
苦笑一聲後,荀諶將話題掰回到正題上:
“正理訓練出來的屯騎戰力如何?”
“我並未見過真正的屯騎,但就目前而言,無愧於三河五校之名,就是不知為何,每次迎戰的時候,我好似被精神攻擊臨身一般。”張郃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認真答道。
他打起來確實很過癮,而且士卒的缺陷也不明顯,被白馬箭雨輪番騎射後,還能保持該有一支雙天賦精銳的韌勁,沒有出現任何的鬥志衰減。
至於那若有若無的精神刺痛感,張郃反倒沒有太過在意其緣由。
然而,正是張郃的這一個疏忽,導致在接下來的雙方決戰之時,屯騎被張飛的幽雲騎打得潰不成軍。
不過這倒也不能怪張郃,而是麴義重製的屯騎和皇甫嵩統御的那支屯騎展現出來的效果是完全逆反的。
皇甫嵩對於訓練屯騎其實是很煩躁的,這玩意要說強化的難度還真不難,而且駐守弘農郡的這一年裡,屯騎都快被皇甫嵩手搓出來第五代了。
嗯,強化的效果非常顯著,士卒意志力的上限在不斷提高,但奈何放大上限的同時,下限也在越來越離譜,以前喪失戰鬥意志後還有雜兵素質往上水平的屯騎,硬生生被皇甫嵩玩得連雜胡的殺傷力都不如了。
於是後面皇甫嵩就懶得再玩了,這就是一支發揮起來,神鬼失常的兵種,完全靠士卒自身的意志力支撐。
但你還不知道這個意志的界限在哪。
一旦局勢不利,可能莫名其妙就崩潰了,這誰還頂得住,除非讓淮陰侯復生,打出那種連戰連捷的戰績才行。
麴義雖然不瞭解這個機制,但他對於統兵和訓練有著自己的一套方法,那就是將麾下士卒與將校之間建立某種聯絡,比如先登就是由麴義捨生忘死的寫照,從中演化出來的。
也正因此,麴義將大戟士抽調給顏良,為張郃量身定製的屯騎也有這麼一個很苛刻的要求,那就是將屯騎軍團中每一個士卒在戰爭中受到的衝擊以集中的方式附加在張郃本人身上。
只要張郃能抗得住這股壓力和精神打擊,那屯騎就能一往無前,不減員到千人以下,永遠不會出現士氣的混亂。
這個效果可以說十分恐怖了。
畢竟哪怕是精銳軍團,隨著一步步的減員,士氣也會受到極大影響,最後形成潰逃,如軍魂軍團那般扭曲現實的悍不畏死,終究是外力施加。
張郃先前受到的精神刺痛,便是源自於屯騎士卒的情緒,只不過當時趙雲沒有戀戰,所以這股反噬很輕微。
但若是真正對沖起來,以張郃的性格,恐怕真得被折磨到精神分裂。
麴義之所以敢這麼玩,完全是把張郃看作是和他一類的忠義之士,擁有無敵的信念,且不會畏懼死亡。
為主忠義獻身,張郃還是有的,但不畏懼死亡,這個張郃自認為很難做到。
若是麴義講明白屯騎的這個作用,估摸著張郃二話不說就將屯騎撇了。
“那便好,他劉玄德有徐榮,我主也有麴正理,未嘗不能一戰。”荀諶聽到張郃的評價心情舒緩不少。
“趙子龍本部騎兵能如此輕易越過河間國趕來,想必前線的戰況不容樂觀了,不過讓我沒想到的是,進攻魏郡的竟不是劉備的主力。”
談到這裡,張郃終於是按捺不住,一副我正要說的樣子,雙眸內盡是擔憂道:“軍師,剛才探子來報,鉅鹿郡守軍向我們求援,還有中山國方向也告急,這該如何是好?”
“無妨,傳書讓鉅鹿郡守軍棄城北逃吧,不過大概是來不及了。”荀諶似乎早有應付之法,凝神靜氣道。
“再接下來,便是引狼入室,一把火燒了這鄴城,前往常山國與文將軍會合了,守住中山國最好,守不了的話,便後撤至幷州駐地。”
“什麼?”
聽到荀諶提出這個瘋狂的計策,張郃不由地臉色大變,甚是驚訝。
“沒什麼,這是子遠的計策,那傢伙好弄險,我和元皓他們本來也不願如此,但事已至此別無他法了。”
荀諶還有過猜測,進攻魏郡的一路會是主力,自己等人據城而守拼死拖住,但劉備並沒有如此,而是從河間出兵,想將他們和袁紹主力分割開來,這倒是一招妙棋,只要拿下中山國,荀諶、張郃必當成為籠中之鳥。
“你去準備一下吧,文將軍想必也前去中山國阻敵了,但願能守住不失,否則我們也只能打迂迴戰了。”荀諶的臉上也不由閃過一絲不忍。
焚城的話,時間充足還好,來不及的話……怕又是一片生靈塗炭了。
荀諶心下搖擺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復到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成就王業的路上,免不了有人流血犧牲。
張郃也是深吸一口氣,踉踉蹌蹌地邁步離開,準備組織城中百姓開始遷徙。
與此同時,經過一番廝殺,幽州上谷、漁陽二郡還是落入了袁紹之手,哪怕田豫指揮大軍擊潰了作為先鋒的顏良,也殺傷了不少,但還是敵不過那龐大的兵勢,最後在田豐、沮授的用計下,僅剩的兩千白馬被覆滅。
而劉虞更是悽慘,十萬大軍投降了萬餘人,一戰直接死了近半數,其餘也都是分成多股,被袁軍捕殺,還在劉虞麾下的只有不足三千兵馬,中層將校以及麾下的文吏更是被麴義、高覽等人殺了個斷層,要不是魏攸跟著田豫,恐怕也得遭難。
好在公孫瓚率領右北平駐守的五千步騎前來接應,這才得以保全餘力,但即便如此,整個幽州的防守力量,也只有人心惶惶的數千兵馬,雙天賦精銳軍團更是連一支都沒有。
公孫瓚倒是看開了,他和袁紹早已不死不休,那不管其他,死戰即可,但劉虞的話,他可就管不上了。
公孫瓚看著逃亡了三天三夜的劉虞,心中有種說不出來的的舒暢:“哼,劉伯安,你若是貪生怕死就趕緊出城,咱們戰場之上了結恩怨。”
曾幾何時,劉虞對他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頤指姿態,這會兒風水輪流轉,總算是讓他出了一口惡氣。
至於說趁著這個好機會幹掉劉虞報仇,公孫瓚已經沒有那個念頭了,反正他終歸是要奔赴死亡的人了,彰顯一番自己的豁達大度有何不可,不管劉虞是否接受他的不殺之恩,都註定了在二人這長達數年的爭鬥中,他公孫瓚才是更勝一籌。
誰知劉虞突然大笑兩聲,擺出一副引頸就戮的態度:“哈哈哈,公孫伯圭你想得美,你雖屢次欺我幽州子民,不服我令,但好歹也有保國護土的功勞,袁本初早有改立天子之意,實乃狼子野心,我寧願死在汝劍下,也不苟活袁賊膝下。”
“動手吧!了結這麼多年來你我的恩怨,代我劉伯安去看一看下一個盛世。”
公孫瓚看著這大義凜然的一幕,陡然呆滯在原地,面色有所動容,往事種種,彷彿都成了夢幻泡影。
在面臨生死抉擇的時候,好像也沒什麼不可以放下的,放在以前,二人恨不得相互食肉寢皮,但真到了此情此景,公孫瓚那按在劍柄上的手指,反而不受控制地放鬆了下來。
“那便,一起戰死沙場吧!”
公孫瓚上前扶起劉虞,咧嘴一笑,算是對劉虞這寧死不屈的氣節表示肯定。
劉虞看到公孫瓚沒有下殺手也是一怔,接著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反正都是要死,那不如馬革裹屍站著赴死,說不定他還能陣前叫罵一番袁紹,臨死前好好滿足一番內心的宣洩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