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遺留的問題,轉移矛盾焦點【合章 】(1 / 1)
協定後的翌日,劉備大軍就再次踏上了去往幷州的征程,雖說接連不斷的廝殺會使軍心疲敝,但當劉備將北匈奴犯境的訊息公之於眾,加上劉備本人的親自帶隊,幾乎是群情激昂,士氣高漲。
而劉備這麼一走,來調停的天使也必然會撲個空,不過這都不重要,袁紹都入土了,天使最多也就是口頭抱怨一下,真要藉此為由頭彙報給荀彧以求在朝堂向天子攻訐,荀彧怕是連個字都不會提。
劉備去幹嘛了大家心知肚明,到時候一翻案,荀彧都不好下場。
時至正午,荀攸在交接完政令,統計好軍備戰損後,帶著幾個書吏來到城門前,劉備率領先頭部隊、各支精銳軍團都已經走好一陣了,只有蘇淮、郭嘉兩個傢伙還在為爭搶一輛敞篷馬車而磨蹭。
“公達快來,我特意給你留了位置,奉孝身上一股子酒味。”蘇淮瞧了一眼爬上馬車的郭嘉,催促侍衛將之抱走的同時朝荀攸招手。
“子韞你別汙衊我,昨晚我根本沒喝酒,這馬車非我莫屬。”郭嘉惱羞成怒地駁斥道,用力抓住車轅不鬆手,一副鐵頭娃的樣子。
不過周圍基本上沒人敢出手,就連郭嘉的護衛阮鈺良也是頭疼無比,和蘇淮的護衛默契地相視一眼,抬頭望天,任憑這二人去掐架。
荀攸看著兩人這有失文人風雅的作態,也是深感羞與為伍。
但他此來是有要務分享,自是不可能看到二人再繼續無理取鬧下去。
“好了子韞,就讓奉孝坐馬車吧,這次北疆一行我怕是要缺席了。”荀攸揉了揉太陽穴,整個人顯得有些頹廢無力。
蘇淮聽到荀攸的話語腦子一滯,推搡的動作也為之慢了半拍。
也就是趁著這個間隙,郭嘉縱身跳到了馬車內,還將蘇淮原本的位置壓縮得更小了些。
蘇淮無語地瞪了其一眼,然後朝外面的荀攸疑惑問道:“這是為何?”
荀攸嘆了口氣,如實道明留下原因:“鄴城那邊有訊息來報,世家中還有不少袁氏的擁躉,孝直他們不好介入世家紛爭,還有我叔父那邊,估計勸降很難,但丟到書院當個講師還是可以的。”
“不應該啊,有甄氏在前面領銜,這群無利不起早的傢伙居然會拿性命做賭注?”
蘇淮皺了皺眉,關於世家的問題他也思考過,但劉備全佔了冀州後,不想屈伏那就早該滾蛋了,留下來可供的選擇並不是太多。
至於說不想投奔劉備已經跑路的世家,蘇淮也懶得一個個去追究,真當沒了本地士族支援他們就建設不起來一個更繁榮的冀州?
“就是利益的問題,子仲已經帶著商盟中的骨幹從徐州趕過來了,以糜氏現在的人脈,甄氏至多維持不敗,我怕壓榨太狠會適得其反,雖說我們才是執棋者,但讓每一顆棋子發揮最大作用也屬於我們計劃的一部分。”
荀攸不認為甄氏會有什麼逆反心理,相反在劉備戰敗袁紹的第一時間,張氏就已經先一步派人盤查鄴城內的袁氏暗諜,然後以此為投名狀交好劉備,而且也積極配合劉備駐軍在鄴城的重建工作,單是誠意確實沒的說。
不過荀攸也知道,這點小事對於甄氏來說就是冰山一角,所以才會讓糜竺過來上壓力,給甄氏一個不得不妥協的理由,畢竟相比起甄氏,糜氏入股劉備的地位幾乎不可撼動,而以後又要在劉備治下發展商路,少不了要和其打交道,張氏不傻就不會去交惡糜竺。
相反,在大勢所趨之下,還能利用甄氏加快冀州的重治,很多原冀州郡級官吏,很多都與甄氏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除非劉備真要一刀切,但那樣造成的恐慌甚至會影響到本土歸附的百姓。
“所以你是想在其中轉圜,借糜氏之手,既收心於甄氏及背後各大世家,還想從中漁利?”
蘇淮思索一陣也明白了荀攸的意思,這個事情讓法正和徐庶過去還真有點懸,法正出身名門不錯,但偶爾還會暴露恩怨本性,主觀態度肯定更偏向糜竺,那甄氏最後即便是退讓也是被迫。
至於徐庶雖說有經驗,但尺度把握不好,而且商業這方面不是強項。
而荀攸這個世家子早就對這些事情耳濡目染,處理起來更得心應手一些。
想通這一點後,蘇淮也就哂笑道:“這些我不擅長,你自己看著應付吧,無非是給一個甜棗一個棒槌,雖說在我看來,剪除威脅才是最好的,甄氏底蘊再深厚也不過是一個累世豪門,靠著祖輩餘蔭庇護的時代已經過去了,話語權,永遠是掌握在當代人的手中。”
老實說,在聽到蘇淮的前半通話時,荀攸還有些認同,但越到後面,越覺得難以接受,當然並不是說否定蘇淮的觀點,而是他覺得蘇淮這一句話還有另一層隱喻,那就是他們現在所做不也是在為後代鋪路,你這話一開口,豈不是說我們累死累活都無意義了。
“公達,子韞想說的是,家世優渥確實有著先天優勢,但若後人一味養尊處優,到最後別說幾世,百世基業也不夠毀的,想想看你們荀氏是怎麼規劃教育的,天賦是一方面,但文若他們可曾不知上進?”
郭嘉打了個哈欠,忍不住替蘇淮找補道。
他陽翟郭氏這兩代也沒個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反倒是他憑自身才智振興了門楣。
世家能興盛的根本原因除了壟斷資源,其實也和自身家族傳承下來的那一套理念有關,他們比普通庶民的認知更加寬廣,也更明白知識的珍貴,所以世家子從一開始不管願不願意,都會被強制學習。
“這個倒是實話。”荀攸琢磨了一下郭嘉的言辭,豁然感悟良多,但回過頭來,想到蘇淮對於甄氏的不屑,又不免苦笑著回答道:
“但甄氏好歹是坐擁幾十億家資,又是世代為官,不至於如此不堪吧。”
蘇淮聞言淡笑一聲:“上限也就僅限於此了,甄氏沒有一兩個精神天賦的謀臣坐鎮,很難跨過子仲後來者居上,加上糜貞和陸伯言大概是成了,無論是比拼人脈還是背後勢力,都是糜氏佔優。”
如果甄氏早就被策反站隊他們,或許還有機會和糜氏爭一下天下第一豪商的位置,有些機遇錯過便是錯過了,蘇淮也沒有閒情再去耗費心力捧另一個財主出來,且不說他和糜竺的關係本就更近,只要兩家都還圍繞著劉備集團的利益去良性競爭,他都不會插手。
“哦對了,甄儼和甄宓倒是還不錯,這兩人你可以稍微留心一些。”
末了,蘇淮還多嘴了一句,算是對於甄氏的點評,甄逸的一兒一女確實是人中龍鳳,甄宓就不用說了,被曹植的一首洛神賦流傳千古的美女,而甄儼也是後來的曹魏國舅,有智比兩千石之資,是個能幹的勞力。
“甄儼我這裡倒是有檔案,此人確實年少有為,可以從此下手,讓甄氏放下戒備。”
荀攸對於甄氏的盤查也很清晰一部分資料是從袁家那邊繼承的,還有一部分來自於甄氏自己的交代。
“不過甄宓一介未出閣的女子有何出彩之處,難不成是如我姑母那般有著隱性的精神天賦?”荀攸略有好奇地看向蘇淮,求證似的問道。
“不清楚,反正聽許子將說此女有傾城天仙之貌,閉月羞花之容,你替我去看看,若是假的也好闢謠。”
蘇淮搖了搖頭,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
“那若是真的呢……”荀攸眉頭一挑,頗有惡趣味地看向蘇淮。
“公達你這什麼眼神,我像是那種沉溺於溫柔冢的人嗎?”
“好了此間諸事公達你多擔待,我已讓子敬回去徐州輔助陸伯言,青州有憲和、公祐坐鎮無有大礙,不出意外應該是秋收之時回軍。”
蘇淮輕咳一聲,隨後像是被當場抓住的盜賊般,連連催促士卒上路。
荀攸見蘇淮不上道,只能微微頷首,表示自己會恪盡職守。
雙方拱手告別後,得到傳令,等得有些煩躁的段煨終於一揚手,完成改制的滿編五千步騎混雜銳士軍團,朝著幷州大地行去。
……
此刻的幷州太原,晉陽城外各方勢力的駐軍都陸續抵達,雖說來此目的皆是一致,但就安營紮寨的地方,都充滿了濃濃的火藥味。
城北一處和其他勢力毫不接壤的營寨中,身著官服的王凌懷揣著幾分敬畏,跟隨著西涼軍的步伐,來到李榷等人所在的中帳內。
“在下祁縣王氏王凌,見過池陽侯,美陽侯。”
王凌極力壓制住過往的種種,撫平心境朝著李榷、郭汜作了一揖。
“祁縣王氏……你和王子師是什麼關係?”
李榷正欲發問,郭汜已然率先發難,王凌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讓他有種怪異的感覺,好像二人曾在何處見過面一樣。
“那是在下叔父。”
王凌說這話時明顯有些怨念,準確點來說是憤怒,但情緒收放自如,並沒有讓李榷二人看出端倪。
不過終歸是害人之親,哪怕王凌面如止水,李榷也不認為王凌不恨他們,思來想去他忽而拔出座位旁的長劍,架在了王凌的脖頸之間。
“小子,你很有膽識嘛,我可不信你不知王允老兒是死於我等之手。”李榷故作神色猙獰,言語內充滿了挑釁意味。
郭汜則是坐在原處沒動,他和李榷的想法相同,王凌不老實在晉陽城裡待著或者投奔一方諸侯,卻跑來招惹他們,這無疑於送死。
“凌不過一庸碌之輩,固然因叔父之死而傷痛,但若是為報仇而賠上家族,凌更無顏去見王家列祖列宗。”
面對冰涼的劍刃臨身,王凌毫不畏懼,他若是死在李榷手下,也算是報了當年郭汜平幷州之亂的恩情。
李榷見王凌面不改色,反而有些欣賞,將佩劍收入鞘內,眯著眼問道:
“所以你此來究竟意欲何為?”
“受皇甫將軍之令,相邀池陽侯你們幾位前往晉陽城中赴宴,共商討賊之事。”王凌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還有別的事情嗎?”郭汜一怔,隨後便皺起眉頭問道。
王凌搖了搖頭,隨後躬身一禮道:
“話已傳到,是否前去全憑將軍定奪,在下告辭。”
說罷,他便將邀請的書信親手呈交給李榷,接著緩緩退到帳外。
李榷沉著臉拆開書信,上面除開皇甫嵩的筆跡外,背面還有四個小字——宴無好宴。
這正是王凌為償還給郭汜的那份救命之恩,自此以後王氏和西涼軍就只剩下仇怨了。
“難道說,這傢伙其實是軍師安插在盟軍中的暗子,專程過來提醒我們的?”李榷看到王凌的忠告後,瞬間就聯想到李優身上。
之前李優寫信讓他們放棄雍涼轉來幷州打匈奴,卻沒告訴他們具體的行動指南,這還讓李榷疑惑了半天,現在真相大白,原來自家軍師早就佈局深遠,連王允的侄兒都被作為暗諜,為的就是保全自己等人不受暗算。
“哼,那幾個混蛋竟欲謀害我等,阿多走,我們先去滅了他們,再去收拾匈奴。”李榷梳理好資訊後,果斷披上盔甲就要去幹架。
“等一下,我總覺得軍師派我們來不是和城中那幾個傢伙打架的。”
郭汜看著這封書信也聯想到了李優,但問題是李優會不知道他們有多招人厭?然而這種情況下還將他們派過來,不就是讓他們被圍攻嘛。
關鍵是在長安敗給曹昂之後,沒了後勤供給的西涼軍整體實力又下滑不少,對抗諸侯聯盟那鐵定是沒戲的。
“阿多你是不是傻了,皇甫義真那老貨都開始玩刺殺這一套的,豈不是欺我西涼軍無人?”
李榷仍舊是一根筋,眼見郭汜正在沉思,當即就要去找樊稠和張濟。
然而也正在此時,西涼軍剩下的兩個統兵大將神色凝重地闖入帳中。
幾雙清澈的眼睛在彼此身上掃視了好一會兒,由郭汜率先開口,將王凌前來相邀赴宴一事全盤托出,而令李榷、郭汜沒想到的是,樊稠和張濟並沒有對此感到驚訝,朝身後的一個神色陰翳,有些圓潤肥胖的老頭一招手。
賈福拍了拍衣衫上的塵土,顫顫巍巍地拿著一卷書帛走了進來。
頂著一張和藹的笑臉,寒暄道:“幾位將軍好久不見,家主還有李先生讓我將此信交予你們,說你們看了以後自會知曉該如何行事。”
說著便將李優的手書遞了過去,上面通俗易懂的文字卻讓四個大漢眉頭緊皺。
“不好意思,忘了幾位將軍只認筆跡,不認字了。”
賈福被四人緊盯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接過手書開始大聲唸叨起來。
“切勿與各方諸侯發生衝突,若避無可避,便率軍去搶奪鮮卑的駐地囤糧點以補給,下一封信到來,便是迎戰匈奴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