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琉璃佛身(1 / 1)
桓隱按住她的雙肩。
“可以了。”
清宴慢慢睜開眼睛。
暗室,幽火,供案。
黃澄澄無頭琉璃佛,一手掌心向上,一手拈花。
骨骼清晰,鑲嵌其中。
室內散落著金銀寶器,玉石珠串,最顯眼當屬一個拳頭大的夜明珠。
富麗堂皇。
環顧四周,數不清的眼睛猶如螢火,忽上忽下,忽明忽暗。
“那怪眼呢?”
桓隱拉著她,走到琉璃佛前。
翻開的掌心中,盪漾著一灘黃綠的液體。
清宴問道。
“祖師殿那顆頭?”
桓隱隨手打落靠近清宴的眼睛,“不錯。”
清宴看著那黏液,腹內止不住的翻江倒海。
“這下,不用吃了吧。”
桓隱的氣色不錯,靠在供案邊緣,頸側那道血痕乍眼,添了些落拓。
“不然呢,找個碗端走?”
別說,清宴寧願如此。
“怪眼跑哪兒去了?”
桓隱掃視著漂浮在空中的眼睛。
“這些不都是嗎?”
好傢伙。
清宴有種置身海底,被死魚包圍的錯覺。
回頭瞧見一隻桃花眼從黏液里長出來,飄入半空。
“它還能生?”
“不死不滅,孕育萬千。”
“真有意思。”
突然,清宴小腿處好像被咬了一口。
她哎呦一聲,本能地摸向痛處。
不曾想,抓了一顆眼球在手裡。
她想死的心都有,手忙腳亂扔了出去。
只是那又溼又滑又黏膩的觸感,還殘留在她手裡。
她不乾淨了。
“趕緊的,我得出去洗手。”
桓隱拂袖,白練捲起那攤液體,送到了清宴身後。
周圍的眼睛一瞬間漲大,兇光畢露。
結群湧向二人。
跟捅了馬蜂窩似的。
清宴沒有防備,被撞了個趔趄,後腰撞在供案上。
她一邊扶著腰,一邊想著,這怎麼都跟她的腰過不去。
“走。”
桓隱低吼一聲。
清宴卻回身撈起那顆夜明珠,又勾了一串瓔珞,這才跟著皺眉的桓隱往外跑。
跑了沒幾步,她又停了。
御起陰風,劈向那尊琉璃佛。
伴隨著一聲脆響,琉璃佛四分五裂,化為齏粉。
細小的粉塵驟起,暗器般射向四面八方。
無數血花炸開,好似上元夜的焰火。
清宴靠在甬道的石壁上,看著暗室內的血樹殘花。
“聽說每年上元夜,京城都會燃放煙火,你見過嗎?”
“見過。”
“好看嗎?”
桓隱站在她身後,笑道。
“不如這一場。”
停頓片刻,又問。
“姑娘慧眼,原來那琉璃佛就是破局之法。”
“蒙的。”
慧性說過,普淨寺能起死回生,完全仰賴慈憫。
清宴那時就有了猜測。
是慈憫招來了這髒東西。
加上高僧圓寂後,一般會火葬,如果不是他的遺願,死後定然不會被這樣對待。
說得好聽是供奉,不好聽的就是身首異處,死無葬身之地。
他此舉定然有原因。
最可能就是為了限制他引來的這個怪物。
消滅不掉它,只能將它的爪牙打散。
一切歸於最初。
聽了她的解釋,桓隱讚歎之餘,問道。
“若是猜錯了呢?”
清宴拍了拍他的肩膀,調侃道。
“那就靠咱們桓二爺了,不然要你這個夫君何用?”
桓隱不說話了,手心發燙。
沿著狹長的甬道往外走,清宴有些好奇。
“我們走了這麼遠嗎?”
來的時候好像沒幾步就到了。
“清宴姑娘見諒,沒有提前知會你,我屬至陽命格,大哥不僅將我活埋,還奪走了我的氣運,七殺不制,陰陽失和,幸運的是,剛剛借你之手,調和了一番,有所長進。”
清宴見他又開裝腔作勢,不耐道。
“行了吧,唱戲也該有個頭,別裝了,叫我清宴就行。”
桓隱認真道。
“利用了你,對不住,清宴。”
清宴擺擺手。
“桓二,說話不要這麼難聽,我也有長進,一箭雙鵰,往後要都是這種好事兒,隨便利用,想怎麼用就怎麼用。”
她已經能控制陰風,開雙瞳的時候也不疼。
影子的事兒,慢慢來,不能急於一時。
“我有個問題。”清宴說道。
“什麼?”
“只要拉著你的手,以後雙瞳開啟,都不會疼了嗎?”
“看來是這樣。”
兩人走出甬道,踏上了溼泥地。
一條粗鐵索橫在頭頂,清宴認得這裡。
桓隱捂住她的眼睛,輕聲道。
“我來。”
說罷,拉著她飛身立於鐵索。
清宴瞠目結舌。
“你長進了這麼多嗎?”
她心態頓時不平和了。
桓隱邊走邊說。
“我自小苦修,底子還算不錯的。”
聽在清宴耳朵裡便是,我本來就比你強。
她不屑道。
“沒聽說過嗎,先胖不算胖,後胖壓塌炕。”
桓隱沒聽說過,接著她的話茬道。
“好好好,你最胖。”
清宴瞬間炸毛,又給自己捋順了。
“你才.......算了。”
無所謂,只要實力強大,胖瘦無所謂。
走到鐵索的盡頭,清宴傻了眼。
“你不認路能別瞎走嗎?”
那是一個小山洞,慧性說過,是用來閉關的。
清宴沒有立馬返回。
自從在林宅經歷了紙紮幻境之後,吃一塹,長一智,她謹慎了許多。
“你飛過去看看,那邊是什麼?”
桓隱也不動。
“不用過去,一樣的。”
清宴躍進山洞,盤坐其中。
容納兩人綽綽有餘。
“鬼打牆,沒別的招兒了是吧。”
眼下,她只想靜觀其變。
挺累的。
桓隱身形高大,擋住了她的視線,蜂腰勃發,煞是風流。
清宴嘖了一聲,福至心靈。
“你說,咱們雙修的話,會不會事半功倍?”
此話一出,桓隱差點一腳踩空掉下去。
“你從哪裡聽來的?”
“你這麼激動做什麼,我師父老金上曉天文,下知地理,中通人事,別少見多怪。”清宴說得理直氣壯。
但這事兒確實不是老金告訴她的。
桓隱語氣冰涼。
“你還對誰說過?”
清宴沒有立即回答,思考了許久。
桓隱臉上漸漸覆上了一層薄怒,眼底燒起了銳意。
清宴佯裝懊惱。
“往後不知道,你是第一個。”
死囚等來了刀下留情。
桓隱偃旗息鼓,怒火變成了憂慮,回過頭不看她。
“不可跟別人講這種話。”
清宴拉了拉他的手。
“你的意思是,還有像你一樣,能幫我增強實力的人?”
桓隱回答得很乾脆。
“沒有。”
“除了你大哥,你就沒有別的,體質特殊的兄弟姐妹?”
桓隱被她問得啼笑皆非。
“你還想要多少,莫不是想當皇帝,弱水三千,雨露均霑?”
“也不是不.......”
清宴嘴邊的“行”字還沒出口,便被喝止。
“妄想,只此一家,別無分號。”
清宴沒有繼續逗他。
找一個桓隱就費了牛勁,再讓她找一個,還不如學荊凝自掘墳墓了。
桓隱無話可說,警惕看著四周,專注搜尋破局之法。
一時沉默下來。
“施主,你打碎了琉璃佛.......”
蒼老的聲音從清宴背後傳來,驚得她倉促起身,徑直撲向桓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