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它算個什麼東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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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開二度。

這次不用匆忙招架。

立於陰風之上,俯視著腳下那座屍山,還有那隻眼睛。

豆綠的黏液重新盛滿了眼眶。

從清宴的角度看去,像是一層褪了色的狗尿苔。

“太髒了。”

清宴發自內心的嫌棄。

桓隱神色凝重,聽清宴說的時候還好,這一見,不免有些吃驚。

密集的眼睛讓人從頭涼到腳。

如果真的如他所料,每一雙眼睛都代表一個枉死的魂靈,那就太慘烈了。

戰場上刀劍無眼,血流漂杵,尚且叫人心痛不已。

佛門淨土中有這樣的怪物,已經不是心痛那麼簡單了。

割裂。

神佛閉目,端坐高臺。

看不見近在咫尺的煉獄。

虔誠的信眾風塵僕僕,三叩九拜,捐善款,修佛身,到頭來,不過是被這怪物隨意挑選的養料。

何其可笑。

怪眼的聲音陰森,又有些熟絡。

“清宴,別妄想逃走,早些下來,只要你成為我,長生是最不值一提的事情,世人匍匐在你腳下,都是蜉蝣,你就是神,他們的生死喜樂只在你一念之間,開心了就滿足他們的願望,不開心就殺了他們,高高在上,無人能反抗,不好嗎?”

清宴轉頭對桓隱說。

“你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桓隱袍帶翻飛,平和的安撫。

“它算個什麼東西。”

巧了,清宴也這樣說過。

她掩唇輕笑。

“這玩意兒哪裡都去不了,藏在這暗無天日的破洞裡,比陰溝裡的耗子還要可憐。”

清宴俯身,朗聲道。

“這樣吧,我是肯定不會下去的,你乖乖地,放走那些冤魂,姑奶奶帶你去外頭看看,學點禮數,長長見識。”

怪眼的笑聲激盪開來,滿是譏諷。

“蠢貨,我有這麼多雙眼睛,他們見過的,我都能看見,禮數?見識?都是錯覺,你們跟那些圈養的豬狗牛羊沒兩樣,活動範圍大了些,可誰能逃脫命數!”

老生常談的宿命論。

清宴打了個哈欠。

“我偏不,哪怕都是牢籠,咱也得選個好看的。”

桓隱緊握清宴的手,冷眼旁觀。

透過那雙眼睛,他能看到亡魂扭曲痛苦的面容。

這怪物巧舌如簧,沒一句實話。

怪眼仍不死心,好像只有清宴自願跳下來,他才滿意。

“美人俱是白骨,你旁邊那個小子倒是好看,可他會老,會死,會湮滅成灰,有什麼趣味,你下來,吃掉他,便能永遠佔有他的靈魂。”

清宴反唇相譏,口不擇言。

“我要他的靈魂有何用,姑奶奶看中的是他的身子,你懂什麼,人間風月無邊,沒有親眼走過看過,親身體會過,都不算。”

她說完,瞄了一眼桓隱。

見他神色自若,放下心來。

胡說八道誰不會?

怪眼嘆道。

“鏡花水月而已。”

清宴氣勢正盛。

“蠢貨,你觀紅塵處處樊籠,我見天地悠然自得,姑奶奶我不想死,更不會像你一樣活。”

“你太傻了。”

“你太醜了。”

怪眼沉默。

清宴抱臂,揚起下巴,衝桓隱笑了笑。

桓隱笑而不語,不自覺摩挲著她的指骨,一節一節數過去。

清宴抬手攏在唇邊,眨了眨眼。

“它不會被我說得想自殺吧?”

桓隱搖頭。

“不太可能。”

清宴秀眉微挑。

“那算了,好言難勸該死的鬼,收了他。”

桓隱拂袖,銀光大盛。

流光的“雲錦”襲向那隻眼睛,如同銀色的瀑布,滾滾落下。

那怪眼的反擊跟上次一樣,細密的觸鬚蔓延開來,但還沒碰到清宴,便被削掉。

屍山轟然倒塌,嵌於其上的眼睛瞬間消失,躲開了桓隱的攻擊。

兩人眼前出現了數不清的屍塊,被細密的絲線牽引著,組成一具具殘破的屍身。

吊在半空中,虎視眈眈。

桓隱如法炮製,他射出的白練捲回一批批屍身,但捲走一批,又來一批。

好像永遠不會枯竭。

清宴被凍得瑟瑟發抖。

“該死,他到底殺了多少人啊。”

桓隱不再出手,閉上了眼睛。

清宴覺得全身的血液都要被凍住了。

但還是勉力堅持。

腦海裡有兩個聲音。

一個極力誘惑她放棄,獨自逃生,鐵索,通往祖師殿的暗門,輕車熟路。

一個沒什麼底氣,哀求她再等等,說不定會有意外之喜。

她不知道該聽誰的。

天人交戰之時,桓隱的聲音破風而來。

“相信我嗎?”

清宴緊咬後槽牙,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

“信。”

桓隱重複了一遍又一遍。

詢問的,篤定的,只為表達一個意思,信我。

慶幸的是,她沒有拒絕。

“好,閉眼。”

清宴瞥了他一眼,闔上雙眸,陷入黑暗。

墜落。

她的心忽上忽下,幾近窒息。

後腰處覆上了一隻大手,貼上了勁瘦的胸膛。

“我在,別怕。”

那熟悉的聲音,宛若從遙遠的天邊傳來,在一片淒厲的嘶吼聲中格外清晰。

後頸被扣住,深陷在暖融的頸窩。

她不習慣這樣的保護,悶悶地想,誰怕了。

陰冷與灼熱在體內交匯,身體和影子互相撕扯著,好像都要逃脫她的掌控,分道揚鑣。

桓隱的掌心遊移,如同煮沸過的蠶絲,貼在後腰,燙得她幾乎要失去理智。

陰氣順著足底,順著雙腿,傳到那裡,兩相交匯,天雷勾動地火。

“清宴,靜心。”

清宴咬緊牙關,懟道。

“你行你來。”

哪有那麼容易。

她難受的緊,一口咬在桓隱的頸側,聽到了一聲悶哼。

理智回籠。

兩股氣浪互相抵抗著,又漸漸抵消。

大病初癒般,冰裡火裡走了一遭,清宴十分珍惜這偷來的喘息之機。

落到實處的那一刻,她的心才跟著歸位。

“可以睜眼了?”

桓隱沒說話。

只是拉著她往前走,腳下一片溼滑。

清宴疑竇叢生。

“不會又是幻象吧。”

桓隱聲音喑啞,“不是。”

清宴亦步亦趨跟著他。

“你悠著點,不然還得我扛你回去。”

桓隱咳嗽了一陣,低聲笑了起來。

“哪能老是麻煩你。”

清宴已經選擇相信,只能信任到底,急迫道。

“你看到了什麼,說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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